待那人走近,他们才看清来人拖着一个长长的东西。
那人长发披散,身形颀长,带着一身杀伐之气。
尽管夜色浓重,张默喜也感觉到他阴鸷的表情,以及想屠杀全场的目光。
再近了,他们看见雌雄莫辨的美男子拖着一个人形到来,地砖残留鲜红的、长长的血痕。
简直跟变态杀人犯没两样。
他狞笑着扔掉人形的尸体,暴露尸体的老鼠脑袋。刺目的是,尸体穿戴凤冠霞帔,是古代的女人嫁衣。
张默喜恼得想爆粗。
奏乐的黑影们气得差点身形溃散,扔掉乐器尖叫。
火冒三丈的张默喜掀桌,推倒所有菜肴,掌心冒出符火鞭子抽打边上的黑影。
“动手!”咕咕大喊,摇动雕刻圆月的铜铃,发出震荡心灵的铃声。
愤怒的村民们全部呆若木鸡,动弹不得。
张默喜深深地看她一眼,结手印发动金光咒,绽放夺目的金光笼罩整个婚宴现场。
凄厉的惨叫不绝于耳,叫声饱含对她的恶毒诅咒。
杨超不甘落后,想祭出橘红的符火烧另一旁的黑影。不料,他用不了符火。
操!
灵魂出窍用不了法术!
但为什么她们两个可以?杨超怀疑人生。
金光中的晏柏捕捉到溜走的黑影,残酷的白缎迅速追去,把一米多高的鼠头人形卷回来。
“放开我!放开我!”
晏柏疾言厉色:“你有香火之味!”
鼠头人理直气壮地大叫:“当然!本座是受香火供奉的神祇,你快放开我不可无礼!”
他不屑:“区区精怪妄想成仙。说,何方妖魔助你为非作歹!”
鼠头人瑟瑟发抖,不敢吭声。
白缎勒紧它的身躯,挤压它的五脏六腑。
“它们在哪?”
“你要死了!”鼠头咧开嘴巴痴痴地笑:“嘻嘻,祂们盯上你们了,你们死定了!嘻嘻……”
白缎压爆它的身体,它笑着七窍流血。
晏柏嫌弃地施展净尘诀清理白缎的血污。转身找妻子之际,衣领被暴躁的美人揪起。
“驸马爷,你真大能耐,连老鼠精也被你的魅力俘虏。”张默喜咬牙切齿地挤出每一个字。
晏柏不挣扎不反抗,笑吟吟地说:“莫气,为夫只心仪你一人,只属于你一人。”
杨超面红耳赤,捂耳朵不敢再听。
咕咕则笑眯眯地看夫妻吵架的大戏。
幸好他没有换上婚服,不然张默喜可能做出手撕婚服的举动。现在,她明白为什么晏柏每次看见她换上嫁衣就气得想杀人。
她气鼓鼓地松开晏柏的衣领:“我才是公主,你只能当我的驸马!”
“遵命,殿下。”
第106章
天亮了, 昏暗的日光挤入窗帘缝,房间犹如一个昏昏沉沉的病人。
魂魄刚回体,张默喜全身乏力,头晕目眩,需要躺一会缓过来。晏柏守在身边,沉着脸驱除残余的阴气。
有脏东西来过,觊觎她的躯壳,因为有五铢钱和一双手镯护体,加上她掌心的血咒,脏东西没有得逞。
“老鼠精的修为有多高?”
晏柏揉她的手腕xue位,疏通督脉让她快点恢复。 “受香火七百载,比寻常修炼事半功倍。”
她诧异:“什么人供奉老鼠精?它是不是家仙一类?”
他沉吟:“不清楚。”
然后他们从杨超的口中知道答案。
魂魄归位都需要缓过劲来, 他们先后起床洗漱,在三楼的客厅集合。
唯独吕观心依旧不见踪影。
杨超心急如焚:“我醒来的时候他不在房间,行李还在, 打他的电话打不通。”
张默喜忧心忡忡:“我刚才也打不通。他是灵媒,可能发现了什么来不及告诉我们。我们到街上找找,顺便填肚子。”
从昨天深夜到现在, 大家颗米未进。
咕咕举手发言:“我算一卦看看。”
她从客厅的花盆摘下三片变黄的叶子,反复抛在地上。末了,她有了结果:“不用找,他会自己出现。”
“树叶也能起卦?”张默喜目瞪口呆。
“根据树叶的向阳面和背阴面代替铜钱, 起六爻卦而已。”她笑嘻嘻。
晏柏同时掐指一算:“他确实安然无恙, 会自行现身。”
“那我们到街上找吃的吧。”杨超提议,忽地拍脑袋:“对了,我想起本地关于老鼠的事。”
其他人纷纷侧耳。
“早前有探险队在晋南发现一个千年洞窟,石壁上的龙纹刻画和文字记载了从唐朝到清朝的祈雨记录,里面供奉的是穿着蟒袍的老鼠雕塑,还有两个小的老鼠雕塑,我们叫它老鼠庙。”
咕咕来了兴趣:“知道雕塑的来历吗?”
杨超摇头:“石壁没有刻,不过我们查到最初的老鼠庙来自印度的两个传说。第一个传说是一位叫杜尔迦的女神感染鼠疫死亡,她祈愿家人死后转生成老鼠庇佑一方;第二个传说是叫克勒妮的女祭司让族人死后的魂魄寄生于老鼠直到转世,建立老鼠庙保护他们。”
晏柏:“天竺佛教从唐朝开始在中原盛行,效仿天竺祭祀不足为奇。昨夜的老鼠精受七百载香火,修成人身后因为人间的破除迷信法令而断了香火,如今在人间为非作歹,背后有强大之力助它。”
“话说凌晨招待我们的屋主怪怪的,村民的魂被某种东西唤走,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我们要小心些别又着了道。”张默喜说。
老鼠精被灭后,他们四个在脑海中听见模模糊糊的声音,虽然听不清说什么,但声音美妙悦耳,使人忍不住沉下心来倾听。要不是他们是修道者,也和村民一样跟随声音往同一个方向走。
“可恶,明明我已经控制住他们的魂。”咕咕很不甘心,气鼓鼓地环手抱胸。
张默喜想起她特别的铜铃:“很少见铜铃雕刻月亮,你不是修道教的吧?”
晏柏冷冷地盯着咕咕,目光如利剑:“你是巫,崇敬日月。”
“是啊。”咕咕笑盈盈地坦言:“我是巫师,来自云南。”
“远古大巫一脉?”晏柏冷声。
“没错。”她直言不讳:“我的目的和你们一样。”
警铃大作的晏柏立刻拉开张默喜。
咕咕不以为意:“肚子饿了,去找吃的吧。”
屋里静悄悄,客厅的窗帘都拉上,阴阴暗暗,二楼的房间没了均匀的呼吸气息。
“阴气很重。”杨超压低声线。
凌晨进屋的时候他们已经感觉到屋里的阴气,因为太累暂时没管。现在,带着粘湿气息的阴寒窜满屋,连地暖也掩盖不住。
下楼梯时,杨超的脖子痒痒的,用手挠了下。不到几秒,脖子又痒,是被微微的风挠痒,一吸一吐的,仿佛有人凑近他呼吸。
“你们别凑这么近行不?”他挠着脖子回头,对上三双疑惑不解的眼睛。
杨超瞬间白了脸。
离他最近的咕咕和他隔着一层台阶,哪里能凑近他的脖子呼吸,何况他们又不熟。
“别理会。”咕咕晓得他撞邪。
杨超噤若寒蝉,脖子起鸡皮疙瘩,快步下楼。
来到一楼,就算窗帘阻隔黯淡的日光,他们也真真切切地看清楚屋里的布置。
猩红的供桌上,供奉一尊白瓷菩萨,菩萨的背后是一幅诸天仙佛的挂画。
然而白瓷菩萨和画中的所有神佛都流下两行红色的泪,昏暗的光线透进来,它们的面容阴暗沉郁近乎扭曲。
太诡异了,乍看它们像是被挖了眼睛而流血泪。张默喜和杨超不寒而栗,远离供桌。
晏柏和咕咕则十分凝重,沉默不语。
大街不比凌晨时平静。
凌晨时分摆设喜宴的桌椅没有撤走,鲜红的桌布配搭红色胶凳,一群村民围着白腾腾的水蒸气忙活,一些村民则入座等候。
“他们丢了魂都没事?”杨超难以置信。
咕咕错愕:“不可能的,我们亲眼看见他们的魂被收走。普通人丢了一魂会痴呆,哪还能忙活。我们过去看看。”
张默喜注意到坐着的村民瘦得可怕。
一个原本肥胖的大妈脱了相,高高的颧骨挂着风干腊肉般的脸皮,垂下来的肚腩松松垮垮,殿在裤头前面。
一个中年人两鬓斑白,脸颊凹陷长老人斑,背部有些佝偻,眼神却迸发充满期待的精光。小孩子脸色蜡黄,嘴唇没血色,神态呆呆的却也露出期盼的目光。
他们清一色不怕冷,都没穿臃肿的棉服,有的甚至没穿外套。
当四人走近,坐着等候的村民转动眼珠,盯着他们。
杨超硬着头皮挤进人群,问他们在煮什么。
一个满脸老人斑的老头笑嘻嘻地回头,露出一道间隙让他看见奶白的汤水煮着黑溜溜的东西。
锅是半人高的大锅,食堂专用,锅底下是搭起来的石砖灶台,烧着蜂窝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