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的香味飘出来,杨超忍不住咽口水。
“这是好东西哩。”手持大勺子的老头神秘一笑:“是神仙赐给我们的太岁肉。”
杨超一脸“你他妈逗我”的表情。
太岁是什么,肉灵芝呀!大补的灵植呀!且不说生在地下很难挖,肉灵芝都是黄褐色,哪有黑色的?
另一个手持大勺子的大妈,摸着自己瘦凹陷的脸附和:“对,吃了太岁肉能健康长寿,变年轻。”
笃!笃!
对面的杀猪汉手起刀落,在厚厚的砧板砍下一颗黑乎乎的脑袋,长满黑毛。
喷溅的血染红杀猪汉一身,断颈的鲜血顺着砧板流下地面。
张默喜反胃,退出人群。
什么鬼太岁,他们分食的是老鼠精的身体!
晏柏忽而神色一凛,拉张默喜到自己身前。
刚刚她的背后,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他稀疏的黑发夹着银丝,有皱纹的脸长满褐色的色斑,脸色萎靡。
男人看张默喜一眼,一声不吭地挤进人群。
张默喜觉得他不对劲,他的眼神不如其他村民狂热。 “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很怪。”
路边的便利店打开门,但老板不在,他们搜刮密封包装的泡面、巧克力、面包等等,扫柜台的二维码结账。
他们远离酒席的位置,坐在路牙子上啃面包或饼干,吹着冷透骨的北风。
咕咕扁嘴:“好想吃这里的刀削面、羊肉饺子、栲姥姥、太谷饼……”
“别报了。”嘴馋的张默喜舔唇,手里的面包一点都不香。 “等结束后一起去吃。”
她笑了笑,不置可否。 “要不等会买菜回去打火锅,这么冷没热乎乎的暖肚子很难受。”
“也行,等大部队来汇合一起打火锅。”说着,张默喜的脸色变冷。
吹来的寒风蹭刮她的脸蛋,其中藏着窥觑的视线轻抚她的眉毛,触摸她的鼻梁,轻刮她的脸颊。
像一道粘腻的吻。
“阴魂不散。”愠怒的晏柏正要反击,被她打断。
“这次我来。”说完,张默喜释放灵识捕捉鬼鬼祟祟的偷窥者。
自从成了半仙,她随晏柏学会释放灵识探测四周,如今她最大的探测范围是自家小区,时常“窥见”邻居的夫妻生活。于是,晏柏不许她晚上练习。
现在探测四周,绰绰有余。
扩散的灵识平静如水,也如雷达为她捕捉附近的活物,呈现一张类似热成像的画面在脑海。
“去!”
秀云剑出鞘飞去,张默喜追上。
猝不及防的杨超吓得捂住头顶,生怕被削。
晏柏紧跟其后。
对方狂傲,知道被发现并不隐藏或逃跑,正大光明地与秀云剑对峙。
那人的黑色长发编着许多细长的辫子,黑色的立领唐装秀雅挺拔,银色的竹叶刺绣精致矜贵。
那人似笑非笑地看来,光是热切的一眼,张默喜立刻认出他,气恼地结手印召唤地雷。
“去死吧九皇子!”
轰隆!
烟尘散去,躲在结界里的李汭丢掉自燃的红色符箓。
“阿姐,好久不见。”少年郎笑盈盈,眉目如画的面容病态般苍白。
“滚!”
轰隆!
又一记地雷。
轰隆!
炸死他炸死他!
在边上吃泡面的老头和玫红棉袄的大妈,吓得嘴里掉落面条,不敢嗦面。
“阿喜,冷静!”晏柏抓住她的手腕,阻止她浪费灵力。
“那个……”
混乱之中,咕咕的声音从两人的身后响起。
“先不要打死他,他曾经是我的徒弟。”
第107章
“师……祖?”戴骨链的老头捧着泡面桶,差点连叉子也没拿稳。
“你到底是何人?”晏柏不胜其烦地紧盯咕咕,睫毛覆下阴影,右手冒出雪白尖锐的长指甲, 锋芒毕露。
咕咕从容不迫:“我说了,我是云南的巫师,李汭是我一千年前收的徒弟,不过被我赶出师门了。”
张默喜和杨超悚然一惊, 上下审视长相可爱的咕咕。
不到一米六的娃娃脸女子,看着只有十六、七岁,竟然活了一千年?
杨超一阵发晕,想着是今早醒来的方式不对。
“咕咕,你……”
她看向难以置信的张默喜, 笑道:“广城体育路地铁站。”
张默喜和晏柏全身一震。 “你就是那位女仙?”
“嗯嗯。”咕咕收起含笑的目光,冷淡的视线再次落在李汭身上。 “当年你偷学禁术,心术不正, 你我已有几百年不见,希望你这次来永禄乡不是当我们的敌人。”
李汭扬起苍白的笑容:“师父, 不只是你知命。”
咕咕诧异。
远处的村民闹哄哄,兴高采烈地开席,传来隐隐约约的狼吞虎咽之声。
“咳咳……”李汭虚握拳头咳两声:“村民都丢了一魂,如今他们变得不可理喻,此地不宜久留。”
张默喜不鸟他,转身对三位同伴说:“我们找个隐蔽的地方等其他人到来汇合。”
晏柏也不给李汭一个眼神, 带头赞同。
杨超偷看李汭凝固的脸色,心想自己是打酱油的,得罪不起两边,默默地点头。
咕咕自然和他们一起走。
眼看四道背影无视自己离去,李汭阴沉地跟上。老头和大妈对视一眼,捧着泡面桶跟过去,一边走一边嗦面。
可惜面泡烂了,被风吹冷了。
他们远离大街,躲进空无一人的麻辣烫店找热水。执行任务固然重要,犒劳自己也必不可少。大冷天吃冷冷硬硬的面包,喝冰凉的矿泉水实在难以下咽,他们要吃热乎的!
店里的冰箱存放蔬菜和肉类,杨超拿锅打水回来煮,做个清汤麻辣烫。
咕咕和晏柏确认过肉类没问题,全部端来。
老头和大妈看着桌上的一盘盘菜,不争气地咽口水。
李汭目不斜视,话音淡漠:“你们去吧。”
两人迫不及待地拿另一个锅烧水。
白腾腾的水蒸气上升,饿得两眼冒光的人不断放肉类和蔬菜。不需要进食的晏柏,慢悠悠地调酱料。
“我要放辣椒,最辣那种。驱寒!”正在煮牛肉的张默喜扭头叮嘱。
“好。”他勾唇。
李汭直勾勾的目光如外面的天色阴沉。
每人满满的一大碗菜肉和面条,张默喜把她的酱料碟绕到咕咕那边,夹起一块牛肉蘸了一面,笑眯眯地递给毫不知情的晏柏。
“尝一口,我煮的。”两眼弯弯的她像狡猾的狐狸。
晏柏不疑有他,张嘴咬下整块牛肉。
“咳咳咳!”他脸庞通红,不是羞的,是辣的。
张默喜抚他的后背:“你不能吃辣吗?”
晏柏咬牙切齿地扬起嘴角:“好本事啊,偷偷蘸辣椒。”
她一脸无辜:“我不知道你不吃辣嘛。”随即她笑嘻嘻:“牛肉丸没有蘸过,尝尝呗。”
晏柏瞪她,张嘴等投喂。
这一次,没有蘸任何酱料的牛肉丸落入他嘴里,他满意地托腮嚼。
大家狼吞虎咽,咕咕的食量比杨超还大,吃了两大碗麻辣烫,淋上红艳艳的超级辣椒酱,嘴巴红彤彤的,满足地打饱嗝。
大部队中午才赶到,在麻辣烫店汇合。
来永禄乡支援的是令玄思、凤灼华、叶秋俞、无尘真人、五台山龙泉寺的五名僧人、柳诗妤、一名来自广西的巫师和十名从各地借调的组员。
本来不只有他们,但北城镇出现很多奇怪的情况,另一条队伍留在北城镇处理。
“个别居民倒着走路,双脚像是长反了,但他们不认为自己倒着走路,更奇怪的是他们知道后面有障碍物,及时绕开。”驾驶着越野车的凤灼华神秘兮兮地压低声线:“他们的后脑勺只有黑乎乎的头发,我怀疑藏了眼睛。”
后排的人沉思,一言不发。
凤灼华嘴角抽搐:“不恐怖吗?你们能给点反应吗?大喜你的胆子这么大了?”
她不紧不慢地说出老鼠嫁女和村民分食老鼠精尸体的诡异事。
叶秋俞扼腕叹息没有碰上。
凤灼华:“……甘拜下风。对了,为什么让那个家伙跟过来?我认得他的魂魄气息,当初绑架你的人就是他。”
张默喜无奈:“他自己跟来的。不过放他在队里监视,比他防不胜防地使坏要好。”
小黄鸟懒洋洋地站在仪表板上睡觉。
新出土的陵墓在郊外的大山脚下,嫩绿的野草长得格外快,一重叠一重,半人高,严实地包围考古现场。
大山的另一头则是长平之战的万人坑,被发现后,政府建设博物馆保护起来。
车队碾过野草,停在没有锁上的铁网门前,高耸的蓝色围挡阻隔视线,安静的四周剩下乌鸦的叫声。
四四方方的墓坑很深,井然有序地排列,远看像田垄,周围满是土堆,有些土里隐约露出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