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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综合其它 > 废柴师妹,但上神 > 第91章
  “要么,”她握紧长弓,“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苍钺似觉可笑,扯了扯嘴角,“区区凡人,受我一掌未当场魂飞魄散已是侥幸,你还指望他复生?”
  他压住肩上伤痛,嗓音发沉:“清也,你以为谁都像你,能得天帝偏爱——连毁结魄灯、造替身这样的事,都肯为你做。”
  苍钺抬起眼,目光里掺着恨与讥诮:“我只恨自己大意,被那蠢鹤摆了一道,没能亲手了结你。”
  清也望着他,心底只觉他可怜又可笑。
  到了此刻,竟还看不清真正将所有人推向如此境地的,究竟是谁。
  但清也不打算和他多说什么,今日她来此,本就不是来渡人向善的。
  她将弓弦拉至满月,只道:“你该恨的,从来就不是我。”
  苍钺却低笑一声,缓缓直起身:“也好,你我之间,早晚会有这么一场。我和你打。”
  “大人!”三台星官齐声劝阻。苍钺带伤应战,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置若罔闻,抬手在阵域内降下结界,将诸天兵隔绝在外。自己则伸手召来神兵。
  一柄玄黑方天画戟横亘身前——那戟身所用的黑石,当年还是清也替他寻来的。
  “但有一事,须说在前头。”苍钺握紧戟杆,指节泛白,“接管太微垣以来,我从未动过你麾下之人。”
  清也眸光微动。
  “所以,”苍钺一字一句道,“今日你我了断,无论结果如何,皆不可波及旁人。”
  “好。”
  清也话音落下的瞬间,箭已离弦。
  苍钺甚至来不及完全举起画戟。长箭贯胸而过,他身形一滞。
  紧接着是第二箭,第三箭。
  箭箭致命,毫不停顿。
  苍钺步履蹒跚,倒下之前,嘴角却动了动,竟有些幸灾乐祸:
  “你变弱了。”
  ——这是他留对清也说的最后一句话。
  像一道遥远的回音。
  让清也听到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见到他时,他也曾这样笃定地开口:
  “你很强。”他说。
  你很强,我不比你差。
  苍钺的身躯化作点点金光,开始飘散。落下的结界随着主人的消逝也随之消散。
  四周传来天兵悲恸的呼喊。
  清也静静看着那些光点融入天地之间,眼睫轻颤,不自觉地低语:“你是很强...”
  她垂下挽弓的手,心里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一片空茫茫的悲凉,和不知往何处去的茫然。
  苍钺死了。
  想要的结魄灯,也早就被拆了。
  束修还是回不来。
  待三台星官从震恸中勉强回神,阵心已空,清也不知何时早已离去。
  “速速禀报天帝,”上台星官捏紧双拳,声音从齿缝间挤出,“玉霄仙君清也,擅诛同僚,请他即刻下旨缉拿。”
  *
  西海的风,带着淡淡的咸味。
  吹过这座偏僻小岛每一个角落。石头垒成的矮墙沿路蜿蜒,墙边开着些不知名的白色小花。
  鹤姬走到岛口时,驻守在此的仙娥立刻垂首行礼。鹤姬微微颔首,继续往里走。
  岛上宁静而祥和。晾晒渔网的妇人,修补木船的老人,见到她都抬起头,脸上露出淳朴的笑容。
  “仙君回来啦。”
  “仙君好。”
  “......”
  招呼声此起彼伏,语气熟稔自然,还带着几分由心底的感激。
  鹤姬一一应着,唇角维持着妥帖的弧度,并没有在意他们的称呼。
  仙君——玉霄仙君的仙君。
  一个约莫七八岁,扎着两个小髻的女孩从巷子里冲出来,差点撞到她身上。
  “仙君!”女孩站稳后发现是她,眼睛登时一亮,炫耀似的抬起脸,“仙娥姐姐前几日帮我疏通了经脉,说我很快就能正式修炼了!”
  她挥舞着小拳头,“等我练好了本事,一定要跟着仙君去征战四方,把那些坏家伙都打跑!”
  鹤姬看着她兴奋得通红的脸,顿了顿,才很轻地笑了一下。“好。”
  “阿翎,不得无礼。”一位妇人快步走来,拉住女孩,歉意地对鹤姬笑了笑,“这孩子,没个规矩。”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鹤姬道,“仙君是来看望问岚阿姐的吧?”
  问岚,她的母亲。
  鹤姬听到母亲的名字,脸上笑容真切了几分。她点了点头,迟疑道:“母亲近来可好?”
  妇人忙道:“好着呢,现在有仙娥伺候着,吃穿用度都不缺,就盼你回来多看看她。”
  鹤姬道了谢,转身走向小岛东头。脚下的路从石板变成了泥土,两旁的屋舍也更简朴些。
  她在一处低矮的篱笆院门前停下。
  院子扫得发白,泥土地面上连片落叶也瞧不见。两个穿藕色衣裙的仙娥,一个正低头擦拭石凳,另一个立在藤椅旁,手里执着团扇,轻轻缓缓地摇着。
  藤椅上的妇人头发灰白,闭目养神。扇子带起的微风,拂动她额前几缕散碎的银丝。
  鹤姬迈过门槛。
  执扇的仙娥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只这一顿,藤椅上的妇人便睁开了眼。
  眼中却蒙着一层灰白的翳。
  “宝儿?”
  问岚摸索着坐直身子,侧耳听了听,又伸手拉住身旁仙娥的袖角,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的急切:“是宝儿回来了吗?”
  鹤姬站在院子里,午后的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妇人的脚边。海风穿过篱笆,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是我。”她应道,声音比平时软了些,“娘亲,是我。”
  问岚脸上怔愣的神色慢慢化开,变成毫不掩饰的欣喜。她朝着虚空伸出手:“快来,让娘摸摸。”
  “嗯。”鹤姬走近几步,在妇人面前蹲下。阳光落在妇人养得细白的手上,也落在鹤姬泛红的眼角。
  “路上累不累?”
  “不累。”
  鹤姬伏在她膝上,问岚摸着她的头,“你上次回来,头发有点乱,沾了灰。”她慢慢地说,像在自言自语,“现在好了,梳得光光的。”
  鹤姬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看着母亲身上簇新软和的衣裳,看着她腕间据说能温养经脉的灵玉镯——这些都“玉霄仙君”这个身份带来的恩赐。
  旁边仙娥眼观鼻鼻观心,早已垂手退下,将院子留给母女二人。
  “她们...伺候得周到吗?”鹤姬问。
  “周到,周到得很。”问岚马上说,脸上又堆起那种满足的笑,“吃的用的,都是好的。仙娥们手脚也勤快,什么都不让我动。”
  她停了停,“就是这几个孩子都不爱说话,这屋里,院里,老是静悄悄的。”
  问岚说完,像是想起什么,立刻攥紧鹤姬的手,“宝儿,娘在这里很好,病也好了很多,你可千万别想着把娘接到天宫去。这不合规矩。”
  她空茫的眼睛努力朝着鹤姬的方向,一字一句嘱咐:“你能得仙君寄身,已是咱们全族千年修不来的福气了。万万不能自持身份,需处处谨慎行事,切莫张狂。可记得?”
  我明白的。母亲放心。”
  鹤姬心里漫开一片酸涩,面上却不显。
  问岚这才像松了口气,她手指触碰的鹤姬眼角,又是一顿,“怎么哭了?”
  “没有,”鹤姬偏头,迅速用袖口按了按眼角,“岛上风大,吹的。”
  问岚不信,心疼地叹了口气,手掌抚上她的脸颊:“仙君的魂魄那样强,你撑着她,一定很累吧?”
  鹤姬垂下眼,没应声。
  问岚絮絮说着,连同从前千百次那般嘱托她道,“不必老是惦记着回来看娘。娘真的很好。你就在天宫,好好做你的差事,同时顾好自己身子...”
  鹤姬喉咙里像堵了团湿棉花,只一句句嗯着。
  许久后,鹤姬轻声开口:“娘,我要去历劫了。”
  问岚拍抚她的手停住了。
  “历劫?”她重复了一遍,眉头慢慢蹙起来,“不是才去过不久么?怎么又要去?”
  鹤姬握着她的手没放:“天宫的规矩,总麻烦些。”
  她压住喉咙的哽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可能有一段时间不能来看您了。”
  “噢...噢,”问岚点点头,又道,“要多久?”
  “很久。”
  问岚嘴唇动了动,没再追问。只是更紧地回握住鹤姬的手,沉默了片刻,又想起什么似的:“那、那何时动身?不急的话,在岛上住几天?娘给你做你从前爱吃的......”
  “今夜就得走。”鹤姬说,“很急。”
  问岚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哦....今天啊。”
  “那是急,那是急...”她重复了几次,渐渐松开手。
  属于母亲的温度从掌间抽离,鹤姬闭上眼,忍住重新握上前的冲动。
  “我走了,母亲。”她站起身。蹲得久了,膝盖有些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