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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眼睛凝视着对方,仿佛凝视着过往的数十年,一个不可挽回的过去,和一份无法和解的未来。没有怨恨,没有后悔,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是更深层的瓦解。
  现在的温情也掩饰不了过往的一切难堪,记忆坍塌成的阴影就好像是一个身处深渊的儿时的自己,不会离开也不会消失,只是在黑暗里,在视野的边缘像鬼魂一样依旧注视着他,绝不让他获得自欺欺人的幸福。
  他依旧什么也没说。没有接受道歉,也无法代替曾经的自己接受道歉。
  童宁和童瑜之间的纠缠太多,到现在已经是一笔烂账,根本不可能算清,说不清楚到底谁有亏欠,谁没亏欠谁。
  后台也静悄悄的,陈希昙吸了口电子烟,好一会才缓缓从嘴里吐出来。他吸了下鼻子喊了停,结束了今天的拍摄。
  整个剧组都像是陷进了雪里,所有声音都被松散雪堆里的孔洞吸收了,又冷又安静,所有人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没有交流。好一会,一个场记小妹叹了口气,把所有人心里积累的压力叹掉了一层一样,这才有人开始小声聊起来。
  方随领着云钟走的时候还听见了有人小声聊着天。
  “早就听说这个导演会把演员整抑郁,没说我们也得抑郁啊。”
  “太难了…结局也不是he,想想后面拍什么更难受了。”
  “我要找我的心理医生了……”
  “介绍给我一下,我怀疑我也用得上。”
  两人坐进车里,方随呼出口气,看了云钟好几眼,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云钟系好安全带,也不用听方随说什么,开口说道:“你之后还是别来片场了。”
  方随哽了下,闷闷地回了声“好”。
  “一个是你手里的事挺多的,在这耽误事,还帮不上什么忙。另一个是这个故事结局也不好,我还要演一段时间,你旁边看着也难受。”云钟解释了一句,又低下头去拿手机玩。
  方随侧头看向他:“我们之前……”
  “没有这样,有仇就是有仇,恨就是恨,事情比这简单。”云钟说完抬眼跟方随对视上,微微笑了下伸手去摸了把他的脸,“乖,没必要的苦别吃,想吃苦了你自己以前有的是。”
  这话有点损,但也是事实。
  方随被他说得有些哭笑不得:“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演戏’有些伤身。”
  他没有说全,但云钟却一下理解了他的意思。不只是在这个世界里的演戏,还指他过去的扮演。
  云钟问:“它跟你说什么了?”
  “是我自己问的。”方随也不想云钟误以为是系统自己生事,“我那天好奇,问了你之前的经历。”
  云钟收回手,收到一半又被方随抓了回去,握在手心。他靠在座椅上说:“过去的事情别想那么多,想之后的。”
  “有些事有问题了怎么去解决,出纰漏了怎么去弥补……之前的事我们谁也不说谁,好不好?”
  方随也知道这个理,就是很难做到,他之前是想怎么和云钟共度一生,现在想的却不只是“一生”,还会有别的,甚至很多“生”。云钟为他们规划好了未来,甚至是遥远而不可想象的未来,那他呢?他能做什么?他还能为云钟付出什么?
  云钟已经因为过去灵魂上有了损伤,出去之后他又该怎么办?
  要是能把自己的灵魂剜下来给对方补上去,他立刻就做了,可怎么剜,怎么做他都不知道,只能平白无故地担心那个“漫长的未来”,可能会因为“过去”而比想象中更早结束。
  方随握着他的手贴近脸颊:“我担心你。”
  云钟又顺势捏了两下他脸颊上的肉:“爱操心。”
  方随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后面也按照云钟的嘱咐,没怎么来片场,偶尔来也只是在外面接人回家。
  戏份越接近结束,整个剧组内的氛围就越低迷。
  方随甚至有次在停车场附近看见之前看他们目光火热的一个小姑娘,在抱着云钟名下公司出的周边小娃娃,哭得分外伤心,活像是云钟怎么了。
  但下一刻,方随就看见一脸轻松自在的云钟上了车,并关上了车门。
  他当时表情实在太一言难尽,云钟看到还愣了半天,跟随他目光看向窗外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陈希昙这人恐怕是有点什么心理疾病。”他解释道,“他对一些抑郁质的东西格外痴迷,而且很喜欢拍摄镜头里的角色的茫然。”
  “好像对他来说这个世界是没有色彩的,一切都是灰的,因此巨大的空洞包裹他,让他很难享受到刺激,也很难享受到快乐。他只是有一件还想做的事,所以就一直在做那件事。”
  云钟评价道:“我挺欣赏这类能专注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论正确与否的人。就是他对其他容易受影响的人来说恐怕就是灾难了。”
  不说这些做场务后勤工作的人,天天和他对戏的另一个演员压力才是真的大。
  那人本来就是吃代入的,云钟提醒过对方的经纪人,尽快找个心理咨询师,以免真给对方整出来精神障碍。
  似乎没有影响的只剩了云钟一个人。
  到最后结束,杀青宴方随也到了场,本该喜气洋洋的饭桌吃得死气沉沉,打头的总导演陈希昙一言不发,酒都自己闷头喝的,其他人想活跃气氛也十分困难,更别提还有不少人受剧本影响。
  人散得差不多了的时候,陈希昙似乎才借着酒意清醒了,拉住了云钟,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这部片子仅靠陈希昙是不可能有什么成就的,不只是资金的问题,他拍摄时几乎不会跟演员讲戏,演员演得不行他就想办法改叙事方式,或者通过蒙太奇方式改变镜头语言,其实很吃演员对角色的理解和演技。
  但这次有云钟在,资金上也因为云钟充裕了很多,成片恐怕会比预期要好上不少。
  云钟愣了下,没想到他会直接开口,他回过神笑笑:“不用谢。”
  回去之后方随问云钟:“你觉得这个片子能获奖吗?”
  云钟想了想说道:“看赛道,不过我估计这部片不会是大众片,但恐怕在某些小众类别里会是绕不开的推荐。”
  方随了然,没再多问,反而云钟来问了他:“等着我得奖呢?”
  方随摇头:“我只是想,你付出了很多,剧组里的大家也很辛苦,如果没有获奖会很遗憾。”
  云钟笑起来:“付出努力就能得到回报,那是童话故事里的事了。”
  “……不过你可以放心,我即是童话本身。”他看向方随,目光一如既往,“不可思议之事皆会发生。”
  第75章
  卫成的事茅子行办得很漂亮。
  解约费比云钟设想的还要便宜, 侧面来看恐怕卫成原本的公司也没打算好好培养他。茅子行打趣说那是高级皮条客。
  他把争议最高的几个澄清了,其他的则是私下和卫成有矛盾的那个人聊了聊。
  云钟没问他们聊了什么,但估计到了之前他和茅子行说的东西茅子行也都听进去了。经纪人的业务能力之一就是人脉, 人脉的本质则是利益互换, 看卫成对茅子行那有些畏惧的眼神,恐怕茅子行手里的人脉经营地不错。
  网上纠缠的黑粉,p图层出的黑料消失得无影无踪,再沉寂段时间就好运作了, 刚好趁这段时间卫成也能沉下心去拍点好剧。
  因为云钟在导演编剧那边的口碑不错,各类发到茅子行手里的剧本不少。
  云钟挑了几个下半年赶工,也给卫成推了一部。
  “《山野花又开》, 主旋律类型的,你要是有兴趣可以让茅子行再去谈,看能不能走内推。”云钟把剧本推到卫成面前,又靠回座椅上。
  另一边的茅子行无奈地笑了下:“换人主要角色恐怕保不下来。”
  “那是卫成的事。”云钟又转过目光看另一侧的卫成。
  他这个办公室不大, 布置也非常简单, 毕竟他们工作室的人居家办公更多,而助理和化妆师一类则是机动待命类,办公场所很多东西都是郑术那边帮忙搬了明皓的来, 和娱乐公司的区别很大。
  卫成待过的上一家就更是了, 进经纪人办公室时他总是有些压力, 好像他要见经纪人这件事本身就是他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点了点头,还是显得有些畏畏缩缩, 不如以前在云钟面前的自然:“能争取到什么就演什么吧……能待在娱乐圈已经算我命好了。”
  云钟笑了笑, 冲他摇了下手指:“我不想听这个,茅子行不擅长在自己手下的艺人面前说狠话,我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