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些话他只敢在心中想想,问是不敢问的。只见佘荫叶的白袍在月光下粼粼而动,他望着远处的高塔,冷声道:“帮我告知怀晚一声,可以动手了。”
丹峥拱手:“是。”
……
明幼镜并没有逃跑太久。
尚未走到山门前,便见宗苍持刀而下。他一时未能刹住步子,跌跌撞撞地扑进了男人怀里。
熟悉的灼热体温与沉郁的檀香气息瞬间将他包裹起来,明幼镜抱住宗苍的脖颈,眼泪几乎是夺眶而出。
“好了……好了!”宗苍哭笑不得,“我看看,嗯,还好,没受伤。”
明幼镜怕都怕死了,谁知道自己只是来誓月宗一趟,竟然能遇上这么多事端?
“你怎么现在才来……那个丹鼎峰峰主是个疯子,他房间里好多血和奇怪的药,还想对我动手……”
他不想承认自己胆子小,埋在宗苍肩头,抽抽搭搭地吸鼻子,把责任都推到他身上:“都怪你,我差点就被他用符箓烧死了……”
“我时时跟着你,你又不愿意。稍微没看着你一会儿,就哭成这样。”宗苍揉了揉他软乎乎的小脸蛋,“好了,师尊来接你回家了,不哭了?”
……明明是很严重的险境,却被他说得好像只是家长接小孩放学来晚了一样。明幼镜就着他布料名贵的袖口擦了擦眼泪,宗苍有点嫌弃,但还是任由他擦了。
忽然很焦急地想到:“佘师弟还在里面……”
宗苍道:“不忙,我已经和舟啸说过了。大概是他那个师父——叫丹什么来着——和他有些私怨,不过有舟啸出面,想必不久后就会回来。”
牵起他的小手,“走了?苏长老还在担心你。”
明幼镜悄悄地把他的手指也握紧了些,“嗯。”
二人沿山路而下,月光如银,洒满长阶。
誓月宗山门的地势不算高,短短一条石径很快便走到了尽头。夹道瘦长的竹影在尽头处豁然而开,一轮极其圣洁圆满的皎月,就这样出现在竹梢的最高处。
宛如一根绿骨,用瘦弱的脊梁托起玉盘。
宗苍凝望着那轮皎月,不知在思索什么。
明幼镜鲜少见到他这样停下来欣赏甚么风花雪月的模样,一时也觉得十分稀奇。然而那驻足只是几个心跳的间隙,宗苍便收回了目光,将明幼镜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明幼镜已经从死里逃生的惊险中脱离出来,也不害怕了,抱着他的胳膊,狡黠地眨了眨眼:“你方才说,苏先生很担心我?”
宗苍已经想到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是啊。”
明幼镜嘿嘿一笑:“那别人呢?有没有担心我呀?”
宗苍轻描淡写地瞥了他一瞬:“有啊。老瓦知道舟啸设宴请你,一直在我耳边叫唤,什么小狐狸要被拐跑了,死胖子要拿你佐酒了……吵得我耳朵都出了茧,烦得很。”
明幼镜很是不满,一把撒开了他的胳膊,恶狠狠道:“本来就是好不好!瓦伯伯知道关心我,你都不知道!那个胖……房宗主还拉我的手!他手上都是油,恶心死啦!”
说着把自己白白嫩嫩的小爪子在宗苍面前很夸张地晃了晃,却被他一把捉住,包进掌心。
宗苍的手指伸入他的指缝,紧紧扣在他白玉一样的手背上。晚风从肌肤的缝隙之中穿过,贴紧的掌心却渗出更加潮热的薄汗。
明幼镜对这只手太熟悉了,宗苍的手也是他的某种武器,他甚至更加钟情于使用这个武器。
他一向不喜欢别人用手碰他。
但是宗苍……和别人毕竟是不一样的。
明幼镜就这样与他十指相扣,那感觉太不同了,和佘荫叶牵手,或是同其他人牵手,都没有这样的感受。
宗苍暗金色的瞳孔内藏着深深的柔情,透出只有他们二人了解的暗语。
“这样拉着你吗?”
两指在他柔软的掌心轻轻勾了勾。
明幼镜的脸颊腾得一下红透了,发丝下剔透的桃花眼里晃着一弯月牙儿似的水波,很轻很轻地摇了摇头。
宗苍笑起来,低头在他的额心吻了一下:“……那就好,我担心得很。你瞧,衣裳都穿反了,来接你之前都没整理好。”
明幼镜这才发现他肩头的大氅反穿着,袖口的暗纹都是背面的。一下子笑出了声,有点高兴,又有点不想宣之于口的得意。
……最后还是踮起脚尖,隔着宗苍那冰冷坚硬的鹰首面具,很害羞地亲了亲。
莞尔一笑道:“我也很想你呀。”
软而温热的唇瓣贴着耳根擦过,绵绵吐息萦绕在鼻翼间。宗苍的眼神瞬间变得深沉幽暗,掐个风诀抱他上了万仞峰,隔得老远便抬袖挥开大门,一副等也等不及的急色。
他只有这种时候才会失去一些属于总攻的掌控感,变得像只流涎的巨狼,将平常的分寸和距离都抛诸脑后。
明幼镜被他脱掉了靴子,雪白足尖踩在他掌心上时,有点恍惚地出神。
宗苍俯身吻着他的脖颈,看他一双漂亮眼珠呆呆地睁着,这才哑声问:“怎么了?”
“我想起来……我去见房室吟的时候,他叫我脱鞋来着。”明幼镜抱着他的肩头,很不解地问,“你俩在这一点上还真有点像。”
咬了咬舌尖,暧昧地凑到宗苍耳根,“都一样变. 态。”
宗苍倒是很大度地接受了这个雅号,“还是有不一样的。老子是对自己的老婆变. 态,他是对着旁人的老婆变. 态。相比之下,我不是很正人君子么?”
明幼镜咯咯笑起来:“为人师表?嗯?”
粉白清香的脚丫已经得寸进尺地翘到了宗苍的肩头。
宗苍一把按住他的脚踝,将面具慢慢解下,危险地低笑一声。
“把你惯娇了啊,镜镜。”
明幼镜也接受了这个说法,很甜地扬起脖颈向他索吻,如同一只贪嘴的小狐狸。他年少气盛,对宗苍的喜欢不比老房子着火的急色少,以至于直到二人在榻上深吻了几个来回,正是浓情蜜意之时,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件要紧的事来。
宗苍的大氅已经脱下,大掌伏在他软绵绵的小肚子上,时轻时重地按着。
明幼镜腰细,上身也短,这样一掌便盖住了他一大半的小腹。他双手抱着宗苍的胳臂,不知道该不该在这个时候把这件要紧的事告诉他。
宗苍察觉到了他有些异样的犹豫,捏着他的脸颊安抚:“怎么了?方才还好好的。”
“我……”
明幼镜觉得很是难以启齿。孕蛊的事还是不要和他说吧……要不然还不知道他要发什么疯。
可是不说的话,恐怕……
想到他那炽热汹涌的纯炽阳魂,房室吟有一点说得不错,宗苍这家伙要是起了让老婆给他繁衍子息的心思,想必比旁人要容易得多。
他可不敢冒险呀。
于是红着耳根贴紧男人的面庞,小扇子一样的睫毛垂落下来,很不好意思地拒绝他:“那个……我忽然有一点点不想了。”
宗苍喉头一紧,与他额心抵着额心,声音哑得都要听不清了:“镜镜,你不是在耍老男人吧?嗯?亲都亲了,现在又说不想?”
明幼镜也很心虚,于是捧着他的下颌,补偿一样,微微张开娇嫩欲滴的红唇。
粉粉软软的湿润舌尖在他的唇瓣上讨好一样舔舐着。
“亲、亲可以,别的……先不行了。”
宗苍搂着他又软又细的腰。
这他妈算什么说法?
嚼可以,不能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