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哥, 我今晚真的累了。”
……他妈的。
宗苍恨得不行, 粗重地喘着气,若非还残存一线理智,简直要丢掉平日里所有长辈的体面。
“好。”也不知是倒吸了多久凉气,大掌覆在他的腿肉上,重重捏了一把,“不勉强你。腿松开。”
明幼镜乖乖松开了。宗苍深深掐着自己高挺的鼻梁,极无奈地叹息一声,“镜镜,我看你是要钓死我。”
明幼镜无辜地眨着水润美眸:“我不是故意的呀。”很可爱地撅了一下嘴唇,“你还要亲吗?”
宗苍扯过一旁的大氅披在肩头,“不亲了。”捂住他的嘴巴,深邃的暗金色眼睛里盛满了压抑的侵略欲,“再和你接几个吻,我怕是会直接……”
他忽然止住不说了,翻身走下床榻去。
明幼镜趴在华美狐裘上,遥遥地问:“你去哪儿?”
宗苍沙哑的声音从穿堂风中传来:“冲澡!”
……他说要冲澡,就在偏殿外庭院的水榭旁,施法引水沐浴。明幼镜有点好奇,穿上衣服去偷看,远远地便在月亮底下看见男人健硕宽阔的背脊。
宗苍身量极高,一双笔直而肌肉健美的双腿更是长得吓人。微卷的黑发垂在后脊,被水打湿的发丝全部顺到额后,露出刀凿斧刻般冷峻的侧颜。
他长得不太像一般的东方人。明幼镜暗暗地想,怪不得要整天戴着面具,这容颜确实和旁人太不一样了。
或许在古人眼中会显得有几分怪异,但是对于有着现代审美的他来讲……宗苍这张脸立体英俊,山峰般的眉骨与深潭似的眼窝搭配得相当完美,辅之极其锋利硬挺的面部线条,透着极具张力的成熟男性气息。
明幼镜完全是个颜控,一般的帅哥未必能入得了他的眼。但是宗苍确实太不一样了,各方面都过于突出,而且是毫无疑问的顶配。
得天独厚啊。
宗苍显然也很清楚自己的得天独厚,他丝毫不避讳在月光下袒露自己。不过这也得益于此刻的偏殿只有他二人,夜色悄然无声,唯有顺着脊背胸膛滑落的水流汩汩没入庭中溪涧。
经过水洗的肌肉折射出冷硬的光,如同坚实有力的金属雕塑。
不仅是那张脸……其他地方也与一般的东方人迥异。
明幼镜趴在门槛上偷偷望着他,看见宗苍绷紧的脊背线条,腰腹凶悍而规律性地撞动着,将从头顶淋下的水甩在脚边。明幼镜将门扉慢慢掩紧,却在关门前的一刹那,听见宗苍从喉间溢出的压抑低吼。
“镜镜。”
明幼镜的呼吸顿时收紧,眼尾顿时被薄薄的红晕浸透,站直的膝弯也有些发软了。
他假装没有听见,自己又爬到榻上,脸颊埋在毛茸茸的狐皮里。
……也不知等了多久,宗苍澡雪归来,身上的水虽已擦干,但仍带着几分潮意。
从背后松松把他抱住,声音已然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持重,亲了一下他的头顶:“困了吗?”
明幼镜本来有点困,但是很可惜今晚这么圆满的月亮,于是揉着眼眶摇摇头:“还好。苍哥,你把窗子打开点好么?今晚月亮好美。”
宗苍听他的,一挥袖,将窗户推开了。
如银的月华顿时洒满宫室,一轮圆月宁静地嵌入夜空,竟无半片云层遮掩。
宗苍仿佛想起来什么:“过了这个冬天,你是不是要过生辰了?我记得……你的生辰是立春来着。”
明幼镜很惊讶:“你怎么知道?”
宗苍嗤笑:“苍哥还能连你生辰都记不住?”沉了沉嗓音,“过了这次的生辰,是不是就二十岁了?”
明幼镜掰着手指算了算:“是呀!”
“嗯,那这次生辰还蛮重要的。元服,加冠,赐字……你父亲早逝,这些事,大约也都要我代劳了。”
明幼镜兴致勃勃的:“给我取个什么字?你偷偷告诉我呗。”
宗苍低笑:“还特意取甚么?你就叫明幼镜,字镜镜,现成的,多好。”
明幼镜顿时不乐意了:“那你怎么不干脆字老苍?不要不要,换个好听的!”
宗苍笑得直不起腰来,直到明幼镜的眸光越来越凶狠,方才勉强收敛笑意,细细沉吟。
望着天上皎月,颂起几言诗来:“皎皎明月光,盈盈浊水流。明月照浊水,不鉴心中忧。我昔委簪弁,逝言守园丘。何期中愿乖,去去复远游1……”
大掌盖在了明幼镜的手背上,“便取鉴心二字,如何?”
明幼镜虽不懂这诗是什么意思,但觉得挺好听,小脑袋点得像啄米,高高兴兴地认领了下来。
宗苍满足了他这个小虚荣心,将人往榻上一抱,搂入怀中:“好了,日后再说生辰的事。时候不早了,小孩子快睡觉!”
明幼镜打了个哈欠,伏在他的臂弯下,面颊贴着他的胸膛,暖暖活活地闭上了眼。
宗苍坐在他身边,却仿佛陷入了什么长久的沉思之中。
直到怀里绵绵而口齿黏糊的梦呓声传来,颤颤的,像是泡了水的蚕丝:“什么时候……长大……过生辰……”
莫名其妙的,宗苍心里涌上一个荒唐的念头:最好镜镜永远都长不大,永远都是这样一个乖巧的、需要他保护的孩子,让他走在前面,为他遮风挡雨。
可这又怎么可能实现呢?
宗苍只能低下头来,在这百年难遇的圆月下,与睡梦中的明幼镜接了一个纯洁无瑕的吻。
……
比明幼镜期盼的生辰先行到来的,是房室吟的生辰。
誓月宗宗主的生辰,自然要大设筵席,宴请百门。而让明幼镜没想到的是,自己居然也在邀请之列。
但让他不爽的是,请帖上,他的名字前缀不是心月狐门主,而是“天乩宗主爱徒”。
搞什么嘛!好歹连佘师弟的前缀都是“摩天宗坐坛弟子”,怎么到自己这儿,就只剩个“爱徒”啦!
明幼镜合理怀疑,如果不是为了面子上好看,房室吟估计就会明目张胆地写上“诚邀天乩宗主及其爱妻”。
这简直太侮辱人了,明幼镜一气之下真不想去了,奈何宗苍这个做师尊的都要出席,他自然也推脱不了。因而只能不情不愿地整饬仪容,再度登上誓月宗大门。
往日在这里的不快记忆历历在目,明幼镜戴上了面具,对外摆出一副冷若冰霜神态,谁也不想搭理。
……当然这番高贵冷艳姿态也维持不了多久,进到正殿,便看见宗苍正在同旁人推杯换盏。
他今日换了一身装束,黑发用鎏金冠冕束起,织金的黑袍款款曳地,袖口金云层叠,衬出一股罕见的华贵姿态。
只是一开口又是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威严:“……胜算与否,倒不见得。我未必能决胜千里之外,只是站得高看得远,比旁人多知晓几分形势而已。”
明幼镜很不习惯于他这种高高在上的矜贵,觉得怪别扭的,见他穿得与平日大不相同,又有点脸红。
在旁边不安地站了一会儿,却见同宗苍碰杯的那人笑着朝自己看过来:“苍叔,这就是心月狐那位新晋的小门主吧?看着果真是少年得意,风姿绰约。”
宗苍便向明幼镜招招手,向他介绍:“镜镜,来。”
明幼镜便斟上一杯新酒,向那人碰了一碰:“弟子明幼镜,见过……前辈。”
那人很不吝啬夸赞:“年纪轻轻倒是举止大方,苍叔,你眼光不错。”
宗苍勾唇:“过奖了。”
待那人走后,明幼镜方才松下绷紧的神经,问道:“那是谁啊?”
“悬日宗的一位峰主,和我有些交情。”
明幼镜将四周扫视一遭:“说起来,从来没见过悬日宗的宗主呢?”
“他们宗主是个很特殊的人,常年远在魔海前线,极少归山。”宗苍看了眼他这一身朴素打扮,“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
明幼镜扯扯衣襟,吐舌道:“这儿有个老变. 态,我可不敢花枝招展!”
宗苍眼神瞬间变得危险,眼见着就要落一巴掌在他的大腿上,却被明幼镜灵活躲开:“我说的是房室吟,你以为是谁?”
……这狐狸。
宗苍气得一笑,不管他了。
那边房室吟拍拍手,一众仙姬随之飘然入殿。白花花的大腿仿佛堆雪似的,曼曼轻纱兜着波涛起伏的酥. 胸,明明是妖姬般的身体,却都生了张清冷绝尘面孔,誓月宗的女修果真名不虚传。
一位仙姬叼着酒盅上前敬酒,俯下身去的时候,大好风景一览无遗,明幼镜看得耳尖都红了。
宗苍倒是坐怀不乱,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一派柳下惠之神色。
看见那小狐狸面具下的脸颊红得通透,毫不留情地取笑:“小孩儿就是小孩儿。”
明幼镜掀起面具一角,用桃花眼飞他:“哼,如若我也穿成这样给你敬酒,我不信你还能这样淡定。”
宗苍想象了一下那番美景,先是觉得不赖,而后又摇头:“但是镜镜,你可撑不起来这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