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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把他如此怀念的往事,像讲笑话一样讲出来。
  ……不可饶恕。
  他走到明幼镜身前,扼住了他细白的脖颈。
  “小门主,你最好知道自己是站在谁的地盘上说话。”
  “这么爱多嘴,不如我把你的皮剥下来,再做一只新的人偶,如何?”
  怜悯似的,重重碾了一番他的红唇。
  “反正,连宗苍都不要你了。”
  oooooooo
  作者留言:
  毒唯哥,狠起来连正主都骂(。) 来晚了几分钟,果咩捏
  第78章 失魂人(3)
  明幼镜目不转睛地瞪着他, 他已经想好,倘若拜尔敦胆敢对自己出手,他就立即反击。
  同袍藏在那边床榻的薄衾下, 同泽则卷成两圈缠在手腕上。拜尔敦的修为虽深, 可是如果自己出手够快, 未尝没有一线生机……
  就是在这短暂的思索间隙,却听见一声细小的异响。拜尔敦即刻回身:“什么人?”
  原本紧锁着的门竟然敞开了一道窄细的缝隙, 穿廊的冷风便趁虚而入,吹开他额前的发丝。
  拜尔敦隐约意识到不对, 站在原地未动, 只抬起手,隔空挥出一道风刃。
  什么也没有。
  是错觉么?
  他落下手来, 往那暖阁门前走去。而只在他迈开步子的这一刹那, 房间里的灯台烛火齐齐熄灭, 四下陷入化不开的漆黑。
  拜尔敦低低啐了一口,掌心燃起烈焰, 照亮狭窄房间。
  可火光映处, 方才明幼镜站着的地方,俨然已经空空如也。
  几名卫兵迟迟而至,下跪求罚。拜尔敦一言不发,走到门前, 蹲在地上, 手指一揩, 摸到了一些热油。
  “老鼠偷油……李铜钱?”
  他笑起来, 坐到了椅子上, 翘起二郎腿, “稀客啊。”
  卫兵问:“他们的大队还在风关处, 要不要把人扣下来?”
  “用不着。”拜尔敦不慌不忙,“给他们放行吧。”
  ……放行有什么大不了的,至于能不能在鬼城内活下去,就得看明幼镜自己的本事了。
  ……
  李铜钱小心翼翼掌上蜡烛,笑嘻嘻地在明幼镜面前坐下。
  明幼镜坐在烛火前,问他:“你好像对鬼城王宫很熟悉?”
  “这是自然。实不相瞒,属下贯作那梁上君子,鬼城王宫内金山银海,属下自然要时常光顾着。”
  宗月的这两位下属,一个屠户,一个小偷,也当真是稀奇的配置。
  李铜钱仿佛看透他的心思:“门主,您别看咱们这身份上不了台面,可本事都是一顶一的,往后您就知道了。”
  明幼镜其实没有什么偏见,他自己都是区区炉鼎出身,哪会瞧不起旁人。
  “此次多亏你救我出来,只是……我的同袍剑落在了拜尔敦那里。还不知道要怎么拿回来。”
  李铜钱挠了挠脑门:“拜尔敦起了警惕,再潜入恐怕不容易了。您如果不急,可以等到和谈之时再寻机会讨回……我看您不是还有一把剑嘛。”
  小偷的眼睛果真尖得很。明幼镜点点头:“嗯。如今我们受人牵制,还是不要自投罗网的好。”
  李铜钱把他带回了驿馆。这驿馆的陈设堪称寒酸,四面漏风不说,墙壁斑驳、房梁霉腐,一副不多时便要被狂风吹颓的架势。明幼镜那身狐裘都落在了拜尔敦处,此刻只能暂时裹着赵一刀的灰鼠袄子御寒,被上面男人残留的体味熏得够呛。
  虽然条件不怎么样,但是李铜钱相当殷勤,端茶送水、笑脸逢迎,更是自掏腰包给他买了两个甜饼子饱腹。明幼镜十分感动,啃着饼子谢谢他,又见这男人搓了搓掌心,循序渐进道:“门主,咱们这儿的条件您也看见了,也是为了您日后的生活着想,这个……看看能不能,让宗门内稍微拨点银子来?”
  明幼镜一时有些哽,李铜钱立马补充:“不需多,不需多!只要宗主他老人家稍微漏点,咱们就能好过多了!”
  李铜钱往南边指了指,“过些日子,有来往的修士会从这儿经过,您正式点,写一封信去,公事公办嘛。”
  明幼镜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如若放在往昔,银子这东西他根本不用在意,也不必等他开口,该打点好的宗苍都会事先安排好。
  但是现在境况已经大不相同,就算他写信去,宗苍大概也不会理会吧。
  可是看着李铜钱希冀的目光,明幼镜实在说不出拒绝之辞,只能点点头:“好,我记下了。你也不必太着急,谢阑那边还有一些存银,既然都是一家人,先一道用着也无妨。”
  李铜钱倒也没多问,乐呵呵应下了。
  却听狂风拍打门窗之声,他连忙起身,透过破洞窗户一瞧,看见远方风雪深处若隐若现浓重阴云。他定睛望去,哎呦一声:“门主,糟了,外面又起雪了。”
  明幼镜侧目,迎面便是一阵凄寒风雪,寒气顺着脖颈灌入,叫他全身猛地打了个寒战。
  他尝试运起丹田灵气驱散寒意,可是自己本就是至阴至寒的阴吸之体,在御寒方面几乎可以说是几无效用。
  一时间竟有些后悔将逢君还给了宗苍……如若逢君尚在此处,黑焰多少能帮忙提供一些暖意,不至于在这寒天冻地里太过难熬。
  摩天宗上四季炎夏,连冬装也穿不得。一朝来到北海大漠,却是从发丝冻到足尖的严寒。
  明幼镜看不见自己此刻的模样,但他大概能想象得到,想必一定是清瘦见骨、面色如纸,憔悴得很。
  连身上这件又破又脏灰鼠袄子都顾不上嫌弃了,只想把身子全部缩进里头,哪怕多半丝温暖也好。
  李铜钱也见着不好,便自告奋勇道:“我去弄些炭火来,门主,你且等一下。”
  明幼镜想叫他不必去,然而对方已经利索地推门走了。
  冰窖似的驿馆内便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好冷。
  小腹处传来微弱的动静,仿佛是肚里的胎儿也感受到了这种异常的寒冷,焦躁地在母亲的身体里异动着。
  明幼镜把掌心覆盖在小腹处,安抚般轻轻揉了揉。
  仔细想想,自己是不是也算很不负责呢?明明有了孩子,却还要一个人跑到这样的冰天雪地来,还孤身一人闯入各种各样的险境……
  如果这个孩子知道,大概也会埋怨他这个做母亲的吧。
  明幼镜只能将袄子往下扯了扯,牢牢裹紧小腹。
  那袄子本就没有多长,这样一扯,大半脊背和肩颈都只能暴露在了寒风中。
  他也顾不上这样多了,能感受到轻轻的动静钝钝地触着掌心,在心里默默说了句对不起。
  冷风呼啸,全身都僵硬得难以动弹。明幼镜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那一豆烛火在面前缓缓矮了下去,最后变成一颗几乎看不见的红点,消失在了无边的黑暗中。
  ……
  仿佛有温热的东西蹭过自己的脸颊。
  明幼镜全身都是灌了铅一样沉重,睁不开眼,只能听见时高时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是个带着一点烟嗓的年轻女声:“哎呦,身子这么弱,还怀了孩子,干嘛要到北海来……”
  不多时,感觉有蒸腾的热气拂面,落在他的唇边。苦涩的滋味透过唇瓣渗入舌尖,明幼镜勉强咽下一点,喉中溢出几声咳嗽,又把喝下去的全都吐了出来。
  他终于得以缓缓睁开双眼。只见榻边坐着的是一个二十四五岁模样的女子,一身挺惹眼的红裙,唇上染了胭脂,鬓边簪了绒花,看着很像是谁家干练艳丽的老板娘。
  那女子见他醒了,挺高兴地把药碗放下,拿着绢布给他揩了揩唇瓣。
  “你、你是……”
  “哦,我是胡四娘。这里是鬼城内的胡家茶楼。”胡四娘为他掖了掖被角,“你在驿馆里冻晕过去了,李老鼠就把你带了过来。我这儿虽然不是什么富贵地方,但比那老鼠窝好多了,你放心住着吧。”
  明幼镜的神智还有些不清醒,胡四娘坐在他身边,犹豫了一会儿,方才问道:“弟弟,你怀孕了,知道吗?”
  明幼镜面上一红:“我知道。”
  胡四娘有点吃惊,李铜钱说他才十九岁,她原本看着这小美人年幼单纯的模样,以为他根本对此一无所知的。
  “好吧,那我就直说了。”
  胡四娘深吸一口气,“弟弟,你男人在哪儿?把他给我叫过来!老娘倒要问问,他这畜生是怎么照顾老婆的!”
  这泼辣老板娘说话像是呛了辣子,明幼镜一时没反应过来,便听她气不忿般絮叨起来:“你这孩子怀得很危险,你知道不?要拿金贵的药吊着,才有可能保下来。在此期间,一点刺激都不能受,一点苦都不能吃……他们这群畜生自己爽了,拔卵提裤拍拍屁股滚蛋,却把你留在北海受这种苦,算他妈什么道理!”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一番慷慨陈词嗓门过大,外面有人重重敲了几下门:“四娘,差不多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