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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四娘一把将门拉开。外面站着个独眼而佝偻脊背的锦衣老头,五指都戴了金镶玉的戒指,明明瞧着挺有威严,被胡四娘瞪了一眼后,却立马不吭声了:“好好好,你喊你的。喊你的。”
  胡四娘摊开手心,老头放了一把金瓜子上去,这才哄得老板娘眉开眼笑,落个飞吻,将房门重新掩死了。
  回来却不屑一哼,点着金瓜子念着:“老男人也就这点好了。哎,姐姐我是一点苦都不能吃的,便宜他了。”
  提到男人,胡四娘便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说个没完没了:“弟弟,要我说,这男人还是老的好。事少,钱多,还会疼人。你要不然还是跟你男人掰了吧,不闻不问就算了,也不给银子,不知道留着干什么。”
  明幼镜在心里苦笑。偏偏他遇上的那个,就是上天入地最有钱的老男人。
  只是会不会疼人,就不一定了。
  他撑着身体坐起来,茶馆楼下飘来一阵茶香,不知怎的,偏偏在这个时候,很想念天青云雾的味道。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向胡四娘开口问了。
  胡四娘为难道:“天青云雾?北海这儿好久不产这个茶了……”
  明幼镜一阵默然。
  可是,他真的好想喝……
  平日里也就算了,怀孕之后,越发想念这一口甜茶。尤其是现在身处冰天雪地,如若能有一杯热茶暖胃,一定能舒服许多。
  腹中的宝宝仿佛也有所感应似的,在他的体内焦躁地动了几下,好似也在渴望着这香喷喷暖融融的甜茶。
  明幼镜可怜兮兮道:“真的没有吗?一点点就好……”
  胡四娘想了半天:“原来是有的,后来听说是摩天宗上的那个宗主下令,不许再把天青云雾卖到北海,所以现在就没有了。”
  明幼镜咬紧唇瓣,多种难言委屈一下子漫上心头。
  怎么都跑到北海来了,宗苍还要欺负他。
  真的好讨厌……
  美人细白的指尖收拢,捏着被角,下定决心一样:“姐姐,能不能借给我纸笔?”
  “嗯?你要做什么?”
  “写信。”
  胡四娘很不理解:“你身体还没恢复好,写什么信,给谁写?”
  沉思一会儿,恍然大悟似的,“是不是要给你男人写?”
  明幼镜缩在被子里,半天过去,才探出一双眼尾通红的柔软桃花眼,极小幅度地点了下头。
  “麻、麻烦你了。”
  oooooooo
  作者留言:
  苍:让我看看老婆写了什么信 (展开) 镜:登,钱,来 ——好吧并不会这样发展!
  第79章 失魂人(4)
  从岩壁上滑落的一滴水, 未等落地,便已经在半空处蒸干了。
  瓦籍费了半天劲才爬上这座位于绝顶的洞窟,隔得挺远, 便见石门前摇撼不止, 极重的灵气几乎要崩裂山石而出, 致使整座崖壁都在震颤着。
  烈日之下,沿路的花草都被晒干枯死, 蒸腾的暑气扑面而来,瓦籍的脊背都被汗湿了。
  停在石门前, 试探性地开口:“宗主, 魔海来的信已经送到了。”
  过了许久,里面才传来男人相当不耐烦的低声:“老瓦, 我在闭关。”
  瓦籍哦了一声:“可是, 这一回这几封里面, 可有你家小狐狸署名的信哟。”
  见还是无人回应,又添油加醋地长叹:“听说拜尔敦那不做人的难为小狐狸, 又是设关卡, 又是拒绝接见的。哎,也亏得他自己都忙得焦头烂额,还有心惦记着你这个师尊,特地给你写信来……”
  从怀中掏出几封信来, 故意把纸抖得很大声, 在石门前踱来踱去。
  “好吧, 宗主你老人家日理万机, 没空看。得, 反正也不看, 老瓦我就拿这几封信去给丹炉添点柴喽。”
  刚刚一转脚步, 身后那扇禁闭的石门却缓缓打开。
  宗苍的声音冷硬如昔:“拿来。”
  瓦籍眉开眼笑,顺着门缝,把明幼镜的信给他塞了进去。
  自己则坐在门口,摘了个树上青果,就着袖子擦擦,大口大口啃起来。
  没过多久,却见那石门轰然而开,宗苍面具下是一双冷到冰窟的眼。漆黑袍袖一甩,将那封拆开的信丢掉了瓦籍脚边。
  瓦籍一阵发懵:“怎么了这是……”
  宗苍不发一语,转身坐回了洞窟之中。
  瓦籍只能将信捡起来。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这封信竟然不是写给宗苍的。抬头是敬奉苏蕴之,通篇陈词相当公事公办,用词虽然略显稚嫩而口语化,但是十分用心。
  大意还是说任务进展顺利,只是自己没有足够的经验,因此想请教先生在某些问题上怎么处理。
  瓦籍看了好半天,才琢磨出一点不对劲。苏长老钻研修行虽然极具心得,但早就飘然出世已久,对这些人情世故其实不了解。
  对这些事真正了解的,其实是……
  他凑在洞口问:“宗主,既然小狐狸问了,你也看见了,就指点两句呗。”
  宗苍抬起眸子,声音在洞窟中回荡如钟:“人情世故还不简单?要么用银子,要么用拳头。你让他选一个。”
  瓦籍觉得他这火发得莫名其妙,好歹是做师尊的,这样小气作甚?
  宗苍挥挥手:“你去吧。既然是写给苏长老的信,没必要给我。”
  瓦籍这才明白了。
  小狐狸这事办得是有点不周到。好不容易寄封信回来,哪能通篇都不提宗主一句呢?哪怕装模作样问一句师尊安也好哇。
  还是小心翼翼问了一句:“宗主,要不然,给他拨点银子,也算是帮帮忙……”
  宗苍面无表情:“信是写给谁的,就找谁要去。”补了一句,“老瓦,你如果敢私自拨给他银子,药石峰的那批丹炉,你也不用想了。”
  ……真狠呐。
  瓦籍叫苦不迭,只能连声说着不敢,转身下山去了。
  宗苍自己坐在洞窟内,双手攥拳搭在膝头。座下血花坛内汩汩血河涌动,在他周身凝成阵法之态。灼灼的青黑烈焰裹挟着雾气,于半空中化作人世百态,又被他焦躁地挥手散去。
  百般劫难不过心结难解,心劫难过。
  山风呼啸过袖,将散在座下的一众纸笺吹开。只看了明幼镜的那一封,其他的倒是还没看。
  目光落定处,却看到了一张药方。
  宗苍眉心微动,抬手捡起。
  随便掠过那几味药,仿佛有一只巨锤在胸口重重一敲,引起回音阵阵。
  信里面怎么会夹着这种药方。
  这药方……是谁的?
  ……
  谢阑推门而入,看见明幼镜正趴在案头,胳膊底下垫着厚厚的一沓古籍和账本,看上去已经睡熟了。
  这是他们来到鬼城的第二十日。虽然顺利度过十二道风关,但是拜尔敦处一直不肯接见,双方便只能这样苦苦耗着。
  只是拜尔敦耗得起,他们却耗不起。魔海地气至阴至寒,一般修士如果在此处驻留过久,对灵脉的损伤是不可逆的。
  谢阑望着明幼镜的侧颜,想到当初在水牢里的少年。生机勃勃、伶牙俐齿的,说爬天阶就爬天阶,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模样。
  而现在却成了灯下一支凝满冰雪的花儿,挂着孤独冷寂的露。
  谢阑正凝眸看着他,却听背后传来赵一刀的大嗓门儿:“明幼镜,明幼镜!”
  明幼镜猛然惊醒,抬起一对水眸。谢阑真想给这屠户一巴掌,而赵一刀已经不由分说跑到了明幼镜跟前。
  “你给宗苍写信了?那……那银子什么时候能批下来?”
  明幼镜眨了眨湿润的睫羽,将额前的乱发顺到耳后:“信是写了,但是能不能得到援助,不清楚。”
  赵一刀不解,这怎么会不清楚?李铜钱那么信誓旦旦的,想必宗苍应该是很重视明幼镜才对。
  明幼镜捏着眉心,转而问道:“让你们去打听若其兀的事,怎么样了?”
  “打听是打听到了。圣师的名头在鬼城也十分响亮,其所研制的蛊毒、秘法能在长乐窟拍出千金。”赵一刀大皱其眉,“就是若其兀他妈的现在时疯时傻,老子都怀疑拜尔敦到底还想不想要这个左膀右臂,更别提那些蛊毒秘法,他说不准早就不记得了。”
  谢阑脸色巨变:“明幼镜,你……你不会是想兜售那些蛊毒秘法吧?”
  明幼镜没有正面回答他,只向赵一刀道:“没事,交给我解决吧。你们这些天再寻觅一下悬日宗的踪迹,如果有发现,记得告诉我。”
  赵一刀称是退下。谢阑即刻攥住了明幼镜的腕子:“你疯了?”
  明幼镜不以为然:“反正是把鬼城魔修的东西卖给鬼城魔修,又没违背三宗规矩,怕什么?”
  谢阑愤慨道:“那也不行!堂堂名门正派,怎么能和魔修一样干这种勾当?”
  明幼镜听得心烦,站起身来,挣开他的手:“或者你大可豪掷千金,我便无需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