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应眠回答。
“好。”楚今樾露出笑容,像是得到了什么做重大决策的背书,“那先洗澡,然后弄点吃的,晚点我回家一趟。”
半小时后坐到餐厅,楚今樾煮咖啡,应眠坐着点开新闻页面,头条挤满了熟悉的名字,应眠逐一看下去,理智尚存地思考自己几天才能出门。
“门口可能还是有媒体,你要不也先别露面?”应眠建议,同时翻开未接来电,他做好了心里建设,准备给家里回电话。
楚今樾叹气:“得去一下,父亲住院了,暂时还没见报。”
应眠的手顿住,抬起头:“严重吗?”
“应该还好。但我还是去一下,把事情说清楚。”
对于楚今樾想要的说清楚,应眠并非没有担忧,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也无法自诩真正理解楚家人之间的关系,他只能准备着,做那个能在关键时候摁开楚今樾伤心密码的人。
凌晨两点,未能睡着的应眠收到了楚今樾的信息。
——父亲病危,消息可能捂不住,可以的话你离开海城避避风头。
我们不要在这里,跟我回去十八岁,躲到台大校园杜鹃花丛下,不要被命运找到。
(简媜《相逢在异国的夏日午后》)
第66章
天微微亮时应眠开车离开公寓,门口蹲守的媒体本就已经占了一半的路,见他的车从地库露头,立刻蜂拥而上,闪光灯甚至亮过未熄的路灯。
“您真的和楚今樾先生在一起了吗?”
“楚今钊先生之前知道这件事吗?这件事会影响你们正在进行中的离婚官司吗?”
“楚董突然病危和这件事有关吗?”
“楚董现在情况怎么样,您现在是打算去医院探望楚董吗?”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隔着车窗都能听见的犀利问题一个接一个。
好不容易突出重围,开出两个路口后依然有两家不死心的媒体车跟着,事情比应眠预想得要严重,他犹豫着想给楚今樾打个电话,但最终没有付诸行动。
应眠没和家里说要回来,但快到家的时候意外遇到了家里的两辆车,他们明显是专门来接应,一开始停在路口,应眠开过后立刻启动,帮应眠把跟着的媒体挡住了。
进家门刚过七点。
应卓珣和应卓航正坐在客厅,两颗头挤在一起看着同一个手机屏幕,窃窃私语的声音盖过了新闻播报的声音,但又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
应眠轻咳了一声,听到声音他们一起回头,应卓航立刻站了起来,应卓珣默默将手机关掉了。
“父亲和爸爸呢?”应眠问。
应卓航指指餐厅的方向:“爸爸说你会回来,等你到了一起吃早饭。”
听到声音应卓琅从餐厅跑了出来,她正放暑假,跑到跟前一把拉住应眠的手,问他饿不饿。
应家餐厅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多人一起吃饭了,可惜气氛算不上热闹,应骁和叶伯禺坐在同一侧,四个小的坐在对面,因为人多所以厨房多做了些品类,每个人都吃得很开心,看起来像是因为太好吃而没空说话。
除了应眠,他有些没食欲,只喝了半杯牛奶。
“不饿?”叶伯禺看在眼里。
应眠回过神来:“还好。”
见叶伯禺开口,应骁放下了筷子:“多长时间了?”
应眠思考着,他不知道这事应该从哪天算起,要说自己真的下定决心,那也不过不过半个多月,可是之前那段时间,真能不算吗?算和不算,又有什么区别吗。
“过年的时候吧。”应眠想起在楚家老宅的那一晚,他从楚今樾的房间离开,心烦意乱地试戴那支手表,那晚老宅挂钟的报时声,此刻都还能清楚地回忆起来。
“过年?”应骁虽然不信,但也立刻想起来过年的时候应眠曾经带着一个临时标记回家,当时他说只是玩玩。
应眠又想起慕尼黑演出结束后,自己送楚今樾去机场,那会儿明明下定决定不要越雷池,可第二天在挤满了散场观众的大厅里再次看到他时......
或者更早,邶州机场的偶遇,楚时泰的寿宴上......不那场寿宴不算,应眠还记得那时候楚时泰的眼神是充满挑衅的。
“可能再早一点吧,去年底......”应眠迟疑着重新回答。
应骁笑了一声,有些无奈:“怎么开始的?他主动?”
“我主动。楚今钊去年把人带回家被拍到,我一时气不过,知道他们兄弟不和,我......”说起这个应眠倒是顺畅。
话音未落,什么东西重重砸在了额角,弹开时应眠才看清是一颗杏仁,接着他才反应过来应骁生气了。
“我看你是疯了,我们对你管得太宽松了......”应骁很少会这么大声音。
一直在低头吃东西的应卓航站了起来,紧张地站到了应眠被打到的那一侧,看架势是打算应骁如果再动手,他就拽应眠逃跑。
“你那么大声干什么。”叶伯禺也不满应骁的态度。
“我一开始就不同意他和楚家的事,就你们一个两个全说赚钱就好心里有数,现在好了,这叫什么事。”应骁气难消,索性不看应眠,扭头看着叶伯禺。
叶伯禺把面包连着餐盘都推到了应骁面前,又指了指应骁手边的蜂蜜,看应骁拿起餐刀开始动手,他才看向应眠。
“我们看昨天楚今钊接受采访的时候脸上有伤,他们两个在你那儿动手了?你没事吧?”叶伯禺问。
“我没事。”说完应眠拍了下应卓航的手臂,示意他回去吃饭。
叶伯禺点点头:“他们兄弟两个不和也不是什么秘密,但是他们爸爸的事情,你知道吗?”
“知道一点。”应眠实话实说。
“你说你们两个是你主动,这我不信。”叶伯禺说得很肯定,“谁主动其实也不重要,但是他们家情况复杂。楚时泰和原配朝晞当年结婚时也是为了两边的家族利益,这种事不少见,但是朝晞从很小时候就爱慕楚时泰,这婚姻和他想象的不一样,没几年他郁郁而终,朝家也慢慢没落,这些事情对那两兄弟,绝不会有正面影响。”
“我就说这是火坑。”应骁总结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叶伯禺皱眉反驳,“利来利往有什么可耻的,你和我当年不也是这样结婚的,谈感情本来就是赌博。”
应骁抱臂看向天花板,惹他生气的对象已经不再是应眠。
“楚今樾就算现在对你有真感情,这里面也掺了他对他的爸爸惨淡人生的不甘,对他父兄的怨憎,甚至也有利用,利用你的身份在董事会里争选票,利用你的人在感情上刺激楚今钊,都有可能,也都合理。”叶伯禺无情提醒着应眠。
虽然这些可能应眠自己也都想过,但从别人嘴里再听一遍,着实刺耳。
“我请求发言。”应卓航忽然举起了手。
叶伯禺看他一眼。
“大哥和楚今钊结婚的事情,我赞同父亲,我也一直觉得这样不对。”应卓航不敢看应眠,“但如果现在有个人能让大哥主动,大哥还愿意尝试去和一个人相处,我觉得是件好事,就算有什么风险,咱们家也不是担不起。”
应骁的视线终于从天花板挪了下来。
“你也说两句行不行。”应卓航用手肘怼了一下旁边的应卓珣。
应卓珣立刻坐直:“我和卓航肯定全力支持大哥,离婚官司上,看国内的生意他能用到哪些,后续他要是想退出公司管理,我和卓航也随时能接。”
“你能不能别玩儿了?”应卓航探身,看着最远的应卓琅。
“他看起来是没打算用大哥骗选票。”应卓琅嘴上一直没停,被点了名才晃了晃手机。
五分钟前,楚氏有股份的海城新传媒发布了独家消息——楚今樾宣布辞去楚氏邶州分公司总经理职位,后续也将按程序卸任楚氏集团内的一切职务。
电话铃声让餐桌上的人都回过神来,应骁把抹好了蜂蜜的面包片送回了叶伯禺的餐盘。
应眠看着屏幕上楚今樾的名字,站起来走到了餐厅外面。
“喂?”楚今樾先开口。
“嗯。”应眠应了一声。
“你在哪儿?”
“在家。”
“媒体盯得紧,我们最近先不见面,行吗?你好些没有?”
“我看了新传媒的消息。”
话筒对面传来“哐当”一声响,接着是楚今樾无奈的笑声:“这边也有人看到了,先不说了,我处理好再联系你。”
“嗯,好。”应眠轻声答,他猜楚今樾发布辞职消息也没有告知楚今钊。
转身回到餐厅,叶伯禺和应骁正小声说话,见应眠回来,叶伯禺才坐直了:“再吃点吧,刚联系了律师,一会儿他们来家里,再重新捋一下你和楚今钊离婚的事。”
应眠坐下,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抱歉爸爸,让你们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