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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古代爱情 > 金笼里的白月光 > 第155章
  他应声道:“只是顺路看看……这处没什么不好。”
  “这两个月,朕与你言谈甚少,你莫要介怀才是。前一阵子……约莫在春节前后,朕生了一场病,烧坏了脑子,许多事情都记不得了。”
  “这一段时间、朕恢复了一些,身体好了很多,那过去之事仍然记不得。此事朕尚未和任何人讲过,只是每回瞧见你,总觉得你是能够信任之人,朕愿意将此事告诉你。萧绮与朕交流时,性子过激,朕不愿与他诉说……他让朕派兵前往离都,且不说是否是因为长佑,朕总觉得心性也随着生病被磨去了许多……许多事情,复杂的事情,变得不愿意去想。”
  “越是局势混乱时,总要慎重一些,贸然派兵,恐会招致其余动乱……这些朕如今都告诉你,长佑曾告诉朕你与萧绮是可信任之人……因朕总在怀疑他,反倒与你们二人疏远。他对朕的了解远比朕对自己的了解要深。朕前来你这里……将此事告诉你,便是询问你的意见。”
  宋诏原本翻着的书页因为他的言语顿住,那双清透的眼底骤然翻出浓烈的情绪。他瞧着宋诏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在他的视野里,宋诏的气息变得十分微弱,某一刻似乎消失了。那由于极端的情绪变化产生的波折,令宋诏眼底凝聚了幽深的阴影。
  “啪嗒——”一声,宋诏掌中的书册翻到了地上。
  藏书阁的穹顶骤然压下,落在宋诏的脊背上,将宋诏的身体似要压断。
  空气陷入一片死寂之中,宋诏开了口。
  “……圣上当真要问我的意见?”
  他与宋诏对视,宋诏眼底一片陈忠的昭烈之景,那情绪似烈火般灼灼燃烧,又似夜晚落下的雪花将火焰覆灭。
  一切在其中都被烧了个干净,一切在其中都被焚灭。
  他对宋诏道:“自然……你是朕宫中唯一信得过的人。”
  “陆雪锦……陆雪锦心比天高,竟然妄想与天意作对。哈……”宋诏冷笑出来。
  宋诏:“圣上若是信得过我……许多事情不必我再陈说,圣上就算没有记忆,仅凭如今与他的接触也能看出他的能力。只要他在一天,圣上便要做亡国之君,莫说他的人了……圣上的江山必然会毁在他手上。那九皇子数次死里逃生,对他又有无上痴念,必然会追着他返回盛京……圣上若是留下他,到时你我都是砧板之肉。”
  “圣上若是想守住江山,唯有除了他……除我大魏之祸患。待除去他之后,那九皇子不成羽翼,到时我前去离都未曾不可。这一切的前提是圣上下定决心……圣上只需像除去九皇子那样狠心。”
  “何必对他有痴恋……他与那九皇子已身心合一,不再是原先的陆雪锦,如今是我大魏的叛徒。”
  宋诏从袖中拿出来一把方正的匕首,上有姑苏刻印,乃是宋诏家传,那把匕首放置在了他们二人中央。
  “原先圣上在军营之中最擅长的便是用匕首……剩余的等到圣上杀了他之后我们再来谈。臣能力有限,若是圣上偏心于他,纵使臣有护君之心,也无可陈谏之地。”
  宋诏留下了一把匕首,他从藏书阁出来,又瞧见了在外等他的侍女。他冰冷的目光瞧向那脸红的女子,不知想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
  “宋、宋大人……您今日回去这么早?”藤萝询问道。
  “……你喜欢我?”他问了出来。
  他一问出来,藤萝的脸立即冒烟红透了。
  “这、这……奴婢未曾讲过这样的话。“
  “如此,陆大人未曾教过你?“他冷淡地瞧过去,“我虽未曾娶亲,却也已有婚事,未婚妻尚年幼……无论如何,不应惦记有妇之夫。”
  他的话令藤萝脸上没有血色。
  翠绿的匕首。
  匕首的柄首处富贵牡丹雕刻而出,金色的花纹一层又一层丝缎一般往外透出。那花瓣往上延伸,勾勒出匕首锋利无比的弧度,刃尖泛出冰冷的光,沾染鲜血时会化成流淌入花池的根茎,鲜血会使牡丹花池绽放。
  “兄长……兄长?”
  青年的模样在他面前晃过,深褐色的笑眼倒映着他,雪面玉春之色,他骤然想起盛开的牡丹花,放在青年身侧应当无比风华。
  “薛厌离……在想什么呢?”
  他这才回过神来,按照君臣礼仪,不可直呼他名姓。可他们若是一起长大,直呼名姓未尝不可。所有的规矩只是为了保持距离,倘若想与某人亲近,这些规矩都做不得数。
  “朕……朕在想长佑,长佑在监察署如何?”
  陆雪锦对他道:“尚且太平……前些日子瞧了百姓们写的诉状,不过一年的时间,有些人已经开始伸手进百姓身侧……除此之外便是各种琐事。前日方出的一桩案子,乃是长灵王的侧室毒打自己的孩子……受毒打的乃是幼女,其兄长见之不平,写了一封诉状过来。”
  他于是问道:“为何会如此?”
  陆雪锦闻言瞧向他,眼里一片坦然,笑道:“此乃历朝历代诟病,凡皇亲国戚,以男子为后室,原女子可用以家族利益联姻……放到这长灵王处特殊一些。长灵王换了几任夫人,久难生育,于是几名夫人轮换,称谁能生出儿子便做王妃。这侧室出身卑贱,因与长灵王相结合而提升地位脱出奴籍,成日盼望着生出儿子而做上王妃的位子……谁知最后生出来个女儿。非但与王妃无缘,因长灵王轻视她们母女,便将怨恨撒在女儿身上。”
  “古人言‘虎毒尚且不食子’,可若是生存环境严苛,母女相食似乎并不难见。”
  他询问道:“那长佑……是如何处理的?”
  陆雪锦未曾回答他,而是反问道:“若是兄长,兄长会如何处理?”
  他思考片刻,对陆雪锦道:“如果是朕……这种案子朕兴许不会管。治下之风难以靠一己之力摆平,何况是别人的家事。”
  陆雪锦似乎已经猜到了他的回答,闻言静静道:“我正是为了此事而来,幼童幼女年少时需要被保护,即便是至亲,也不可随意践踏。我见不得他人欺凌弱小……凡我双目尚且能见,见之便要管。我前去调查了此事……那幼女兄长与自己同父异母,按理说管此遭事对自己没什么好处……若是说见义勇为,此理由我与兄长恐怕都难以说服。我命人前去调查,才知晓是那幼女的侍女瞧之不忍心,这才请求长灵王的孩子来送信。其中波折……非你我可以想象。这封信送至我这里需要费尽千辛万苦,我自然不能辜负她们的苦心。”
  “这几日我都在为此事忙碌,我向兄长请愿推行立法,凡欺辱老幼弱病孕残者,在证人、证据充足的情况下,施暴者需受监三到五年不等,若是情节严重,施以酷刑未尝不可。幼童由其另一方亲室赡养,凡不愿赡养、直系之中有虐待幼童情节严重者,剥夺其皇室继承权。”
  “虽说新法推立任重道远……此案正好能做一个好例子。”
  他瞧着陆雪锦坦率的模样,那陈案之上已经拟好了文书,其上的字迹凌厉俊逸,字字棱角分明,但是草案已经写了一册子出来。
  那双深褐色的眉眼,如同穿越朝廷之上的盏盏矩火,烧灭一切阴暗缝隙之中的不公与罪恶。大漠之上飘起的雪色,月色与雪色融合,明亮的照透人心,澄净的令人无法直视。
  眼前人是大魏的罪人。
  若是说出去,不知百姓会朝向谁?
  他瞧着青年像是明珠一般熠熠生辉,自身在其中自惭形秽,他的身影在月色之中越变越小,化成了一个渺小的黑点,卑贱而又低微。
  “长佑所说自然是极好的……这些陈谏也没什么问题。剩下的……待朕瞧过这些文书之后再做决定,如何?”
  “当真?”陆雪锦转过眼珠瞧他,因他的宽容而眼底泛出温和的情绪。
  他不由得道:“自然。朕何时骗过长佑。”
  “兄长原先一直在骗我……你答应了我要做明君,好好瞧瞧才是,不可偏心于自己治下的势力。”陆雪锦对他道。
  他碰到陆雪锦的指尖,对方靠近他时,浸透的冷香随之传来,那张无比清雅的面容朝他凑近,令他的内心产生某种情绪。
  ……想再看见对方温柔的笑脸。
  ……牡丹花,兴许还是不开为好。
  ……他,难道难逃亡国之君的命运了吗?
  第113章
  “兄长, 你瞧这墙上的凌霄花开了,绯红如火焰一般的颜色。”陆雪锦说道。
  薛熠闻言朝墙上看去,据宫人说去年这面宫墙受了灼烧,上面的植物都被烧死了。今年那从底部泥土之中蔓延而出的根枝往上蔓延, 复又开出了花枝, 且瞧着比原先更加坚韧, 美丽地朝着太阳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