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PO18文学 > 都市言情 > 照破山河 > 第173章
  谁知,她话音未落,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略显清冷的声音:
  “不必等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宫道另一侧的拐角处,裴霜不知何时已折返回来,正踏雪而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靛青长袍,肩头落了些雪,面容冷峻,但眉宇间那股沉积多日的郁气,似乎散去了些许,眼神清明。他看到宫门外聚集的众人,显然也有些意外,脚步微顿。
  “裴大人!” 陆眠兰惊喜道,“你回来了?我们还以为你要在赵太傅府上多待些时候。”
  裴霜走到近前,对众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他目光在杨徽之吊着的左臂上停留一瞬,问道:“伤势如何?”
  “无碍。” 杨徽之答,又反问,“赵太傅府上……可还安好?” 这话问得含蓄,却也能听出紧张。
  裴霜沉默了一下,才道:“府中冷清,但还算安稳。陛下已有旨意,追封抚恤,赵家子弟,并未受到过多牵连。” 这已是最好的结果。
  他顿了顿,看向杨徽之和陆眠兰,“你们这是……?”
  “是呀!” 采薇都没听他问完什么,便要抢着回答,小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睛却亮晶晶的,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夫人说,要等裴大人您一起回府!”
  她说着,眼珠子一转,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捂着小嘴地笑了起来,一双灵动的眼睛在杨徽之和陆眠兰身上瞟来瞟去,故意拖长了语调,俏皮可爱地促狭道:
  “哎呀呀——说起来,刚才我们远远走过来的时候,好像……好像看见姑爷和小姐,正、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羞、羞、事、呢——”
  她一边说,一边用双手捂住眼睛,却又故意从指缝里偷偷往外瞧,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调皮和打趣。
  陆眠兰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简直要烧起来。她咬牙切齿地瞪了采薇一眼,又羞又恼,伸手想去拧这小丫头的嘴:“采、薇!”
  采桑也抿着嘴偷笑,悄悄拉了拉妹妹的袖子。
  杨徽之也被采薇这突如其来的话惹得一愣,随即耳根也迅速染上红晕。但看到陆眠兰羞得快要躲到他身后去,他心中那点尴尬反而被一种更强烈的、莫名的冲动取代。
  他轻咳一声,稳住心神,非但没有否认或回避,反而伸出未受伤的右臂,大大方方地、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姿态,轻轻揽住了陆眠兰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若能忽略那红透的耳根,便能以为他真的是目光坦然地扫过众人,尤其是在偷笑的采薇和一脸“果然如此”的莫惊春脸上顿了顿,语气带笑道:
  “这是我夫人。”
  分明什么都没说,却又像什么都说了一般坦然,反倒让还想打趣的采薇一下子噎住了,张着小嘴,忘了接下来该说什么。
  墨竹墨玉迅速移开视线,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莫惊春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微微别开了脸。
  而被他揽在怀里的陆眠兰,简直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她忍不住在杨徽之腰间轻轻掐了一下,低声嗔道:“你……!”
  “实话实说而已。” 杨徽之低头,看着她红透的耳垂和羞恼的侧脸,眼中笑意更深,语气却依旧一本正经,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尾音,泄露了他此刻同样并非波澜不惊的心绪。
  裴霜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吵吵闹闹的笑,冷峻的眉眼也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但已然是少有的、带着些无奈的笑。
  一时间,宫门外雪地上,气氛有些微妙。分明是寒冬腊月的时节,风里裹着清冷寒意,吹过时冷得人要缩一缩脖子,却见人间烟火气,又蒸在他们心上眉间。
  恰在此时,不知是谁抬头望了望天,轻声说了一句:
  “哎,你们看,雪……好像停了。”
  众人闻言,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果然,不知何时,那似乎永无止境的大雪,竟悄无声息地止住了。
  几缕金色的阳光,顽强地穿透云隙,洒落下来,照亮了宫殿的琉璃瓦,落在几人笑意盈盈的脸上。
  厚重的云层散开许多,其后便是一片清透的天,衬着远处青山,照破万朵。
  风似乎也缓了下来,这场大雪忽而变得温柔无比,慢悠悠的落尽。
  天,真的放晴了。
  【正文完】
  第141章 成亲后(一) “可怜我那柔……
  嫁给杨徽之之前,那些传闻陆眠兰也听过。
  阙都杨府二公子杨徽之,十九岁拿下殿试状元,位居榜首,一时间名声大震。他写的那篇文章被人人传颂,赞不绝口。破瓜之年更是以文采斐然,才思过人和能文能武,多次被官家与皇后娘娘亲口夸赞。
  见过他舞剑的姑娘们,无一不想嫁给他。而封他的官职,并不是七品的翰林院编修,而是六品的通判。赐官职下诏书的当日,正是他十九岁生辰。
  此后,他更是凭借着自己卓绝不凡的天资和过人的聪颖,深受民众爱戴,官途顺畅,一路直升。年至二十二,更是升至位居四品的司刑少卿。当时江湖有一句关于他的传言:
  “何时嫁杨府,解我相思苦。”
  陆眠兰家世虽好,但她当然也知晓,那也是父母尚在的时候。
  如今也只有一个对她十分苛刻的舅舅,和那个面上装出一副温良贤淑的舅母。显然在世人眼里,两家地位差距可谓云泥之别,门不当户不对,经常能听到类似“陆家女配不上杨家正妻之位”。
  再者,杨家娶妻之事因过于突然仓促而备受议论,但毕竟是天子脚下,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杨家又是名门望族,所以就算满城议论纷纷,说我是飞上枝头做凤凰,也没有人真正敢在大庭广众之下闲聊此事,反而更多的是一些阿谀奉承。
  不过猜测与传言好似火烧野草,亦和这杨柳飞絮一般,风一吹就飘到了满城。听闻最广为流传的那个版本,竟是某晚陆氏女险些遭遇不测,被这位温文尔雅,玉树临风的杨家二公子救下后,对其一见钟情,并执意要以身相许。
  杨公子不愿,陆氏女便登门见其父,哭哭啼啼要让杨徽之对其负责。最后是杨家被逼无奈,不得不娶这么个没皮没脸的泼辣混女子进门。
  种种传闻,甚至比画本子里的故事都要绘声绘色,也就是这个说法最得人心。
  毕竟世人眼里,陆眠兰不过一个柳州来的小小绣娘,哪里配得上京都杨府的司卫少卿。
  这些传闻半真半假,虚虚实实,陆眠兰倒是从不在意,就随他们说去罢。采桑两姐妹自她嫁入杨府,就不再唤为“小姐”,而是就此改口为“夫人”。还调笑道:“如今小姐可不是该我们叫的了,咱们小姐啊,已经嫁做人妻啦。”
  最开始那几日,自然是羞得陆眠兰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她从不让采桑她们干粗活重活,但她们很乐得做,还说夫人就是太娇惯她们了,才让她们没有一点下人的样子,哪怕在杨徽之面前偶尔做做样子,都不知道手该往哪放。
  所以陆眠兰也不管了,想着她们随心所欲一些就好,却也没想到,因此碰上了来杨家至今日的第一道题。
  之前两个丫头出门买衣裳布料,也是无意听到了旁人的闲话,说恐怕陆氏女是不知检点的轻浮女子,干不干净都没人知道。
  采桑愣是没拦住,让采薇给那人脸上挠出几道抓痕,手腕上也被咬的青青紫紫,有的地方破了皮肉,淌着暗色的血,看着有些可怖。
  这男子后来上门讨要说法,赖在府前门口不肯走,被人指指点点也没有半分羞耻之色,最后是陆眠兰亲自出来,听两个小丫头与他当面对峙,无奈下,给了他两锭银子,想着快快打发走方为上策。
  也没想到他嫌太少,怒火更旺,嚷嚷着:“□□,岂敢拿这点小钱羞辱我?”
  陆眠兰心知他无非是想来闹事,让自己这个新妇当着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面前丢个大脸来解气,于是给采桑使了个眼色,她便心领神会,正欲抄起扫帚招呼着赶人,不曾想,杨徽之回来了。
  听到外头恭恭敬敬的几声“大人”,陆眠兰微微低了头,让自己神色可怜些。
  正还思索着要不要掐一把大腿再让自己泛些眼泪花儿出来,那男人见到杨徽之,眼睛都一亮,开始展示自己脸上的抓痕和手腕上可怖的咬痕,又是夸大其词说采薇疯婆子一般,又是添油加醋说陆氏泼妇欺他一介草民不肯给一个说法。
  最后越说越激动,竟直接当着几十个仆从的面,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嚎叫,边嚎边拍大腿,还牵扯到“上有老下有小”、“命苦命贱”。
  采薇到底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见他这般不要脸的样子惊得目瞪口呆,懵懵的看向我,凑到陆眠兰耳旁,用快哭了的腔调问:
  “夫人,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