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清面无表情地道:“是因为人口买卖犯法。”
程听晚:“……”
被这么一糊弄,那伤情的氛围一扫而空,林栀清沉默地唤出淙淙流水,精准无误地浇灭了蓄势待发的火苗。
火灭了以后,厢房内连簌簌扑扑的火声都没了。
沉默震耳欲聋。
林栀清转身去瞧那个孩子,她正垂眸盯着地面, 一言不发。本来是想要迫切证明自己的实力, 却不曾想又险些酿成大祸。
设身处地一想, 林栀清也替她尴尬。
她默了默,徐徐步过去站在她面前,抬起她的下颚与自己对视, “不要哭, 没关系的。”
“我知道你想告诉我什么,无非是想说, 你已经长大了, 已经很厉害了,要我可以试着倚靠你, 对嘛?”
“嗯。”程听晚点点头。
“那好,为师以后若是遇到困难,会第一时间来寻阿晚,要阿晚帮为师解决, 你看这样好不好?”
“好!”
水灵灵的眼眸似是揉碎了星光。
林栀清不禁叹了一口气,小孩子生气容易,却也实在是好哄,林栀清不晓得她为何那么迫切地想要长大,只是有一点,需要格外注意——
她从不让阿晚杀人,除却要保护她的纯真心性以外,也是在保护她的人生安全。
前世程绯杀了太多人了,阿晚现下……即便会些法术,却难以让人放心,若是有心怀不轨之人认出了她,欲对她寻仇,林栀清很难确保她的安全。
怕就怕引来杀身之祸。
需要操心的事情愈发多了,她也会分身乏术。
少女笑起来眉眼弯弯,脸颊上的婴儿肥尚未消退,格外惹人怜惜,鸦羽似的眼睫撒下浓稠的阴影,更衬得眼眸灿烂,宛若银河苍穹。
实在是不忍心去跟她讲这些,更不知从何处开口,林栀清揉了揉她的脸颊,似是嫩豆腐一般的触感,细腻软滑,不禁觉得手感颇佳,又轻揉了两下:
“为师以为,方才有一点,阿晚你讲错了。”
“嗯?”
程听晚乖乖地仰头,安静地望着她。
林栀清不加迂回,直截了当地绕回方才的话题:“你这些日子以来杀了很多人,为师很生气,要罚你,这点没错,但是你弄错了一点,为师不是为了他们罚你,而且为了你,才要罚你。”
林栀清长了嘴。嘴便是用来说话,用来解除误会的,她绝不会允许阿晚与她产生这种,不必要的误会。
阿晚是她心里很重要的人儿,对待重要的人,要格外坦诚,这才叫珍惜。
“他们品性低劣欺软怕硬不错,可我不想让这种人脏了你的手,答应我阿晚,以后,你的手不要用来杀人,好吗?”
程听晚一路走来,怕是有不少人认出了她的玫瑰,现下不能再让她出手伤人了。
“好。”
程听晚甜甜地道。
“嗯,乖,你已经够累了,床榻上那褥子是新洗的,你不必嫌弃,去上面歇着。”
林栀清绕过她,身子前倾,阖上了窗楞,将微风尽数抵挡在窗外。
程听晚扫了一眼床榻,“师尊,你不睡吗?”
林栀清附身将散落一地公务文书捡起,整齐地摞在桌案上,“嗯……为师过会儿再歇息,马上就处理完了。”
程听晚在她身旁坐下,试探着倚了上来,将头搭在林栀清的肩头,“那我便陪着师尊好了。”
林栀清勾了勾唇角,似是默许了她的行为,拟了手诀将灯调暗了一些,不至于晃眼。
少女得了无声的允诺,轻手轻脚地走至身旁,柔若无骨地倚着她,困意很快便席卷上来,在林栀清身旁她总是能轻易放下戒备,这般难受的姿势,她却似是躺进一大块儿羊绒毯子似的,觉得舒适与惬意。
耳畔只余下毛笔落下的“莎莎”声。
林栀清总是能轻易填满她心口的空缺,程听晚挽着她的手,不久便微微发出轻柔的鼾声,沉沉地睡了。
月已中天。
伴随着不远处几声鸡啼,她终于放下了毛笔,腾出空闲垂眸,瞧着枕在自己肩头的少女,和二人紧密贴合的臂膀,她似是在思索什么,良久,她闷闷地在心中道:
“系统,出来。”
【我在。】
“你觉得……我是个好师尊吗?”
【是……吧。宿主你怎么了?看见小反派这么不辞辛劳地来寻你,觉得愧疚啦?】
“……”
她叹出一口浊气,“我喊我这么多年师尊,可是平心而论,我不曾教授过她什么,所有的术法皆是她按着曲家地宫的书简一本本自学成才,我指点她的次数,五个指头都数得过来。”
“这么信赖我,看,睡得这样熟。”
林栀清摸了摸少女的眼睫,瞧她眼睫轻颤,往一旁侧了侧头。
【信赖你难道不正常?】
“可是你觉不觉得,她好像……过于在乎我了?”
【徒儿在乎师尊,难道不正常吗?】
“包括接吻,也正常吗?”
【……】系统哑口无言。
待静下来,林栀清又记起了那个吻,彼时程听晚将她圈禁在怀中,将她吻得近乎喘不过来气,那时她说,‘在表达思念。’
可是仔细想来,一个十多岁大的少女,又不是垂髫小儿,真的会不清楚接吻的含义吗?
更何况那个吻……如此缠绵……
林栀清抿了抿唇,调整了一下姿势,一手搂住少女的肩膀,另一手揽住了她的腰身,将之抱起,稳稳地步向床榻。
比小时候稍微重了些许。
架子大上不少,已经快要长成了。
林栀清附身,轻柔地将程听晚放在床榻上,为她脱下鞋履,盖上一层被褥。
少女方才哭过,脸颊上还残留着泪痕。
林栀清揉了揉她毛绒绒的脑袋,无声地叹了口气。
神识早已感应到,有个姑娘在离厢房不远的地方站了许久,可能是被那“轰——”的一声引来的,正在一旁观望,踌躇着不敢上前。
林栀清将桌案上的帷帽戴上,将自己的五官隐匿在帷帽之下,起身走向门口,随着“吱呀——”一声轻响,她看清了那个等候的身影,对她招了招手:
“小隐,进来说。”
抬手拟了个避声诀将床榻包围上,好让程听晚安心睡觉不被旁的声音打扰,林栀清与程隐二人一前一后进来,安生坐下。
林栀清开门见山:“这么晚了,是颜宴有什么事?她醒了吗?”
程隐进来时一不留神瞥见床榻的姑娘,怔了怔,似是没料到厢房中多了个如此陌生的姑娘,她难以置信地看了眼林栀清,难以将方才厢房的震动与二人扯上联系。
何况被褥下那团身影睡得如此踏实。
此刻听到她问话,才回过神来,“噢!夫人问这个……”
“颜公子他没醒,是我擅自来寻您……方才侍女紧急来报,说这次来参加婚宴的宾客数量对不上,又察觉到不明势力入侵,我怕您这边出现什么意外,就想来瞧瞧。”
说罢,程隐的视线隐隐约约落在那团被褥下面,来回好几次,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噢……她呀。”
林栀清恍然,“是我表妹,娘家唯一的亲戚,年岁尚小,故略有些调皮。今晚与我闹着玩呢没注意分寸,动静大了些。现下累了,我便让她直接歇息在这里,小隐,你去瞧瞧还有没有多余的厢房,为她均出来一个,让她好生住下,我也安心些。”
“是,夫人。”
程隐姑且打消了疑虑,应下了。
既然是娘家唯一的亲戚,那便一定得好好款待便是了。
林栀清“嗯”了一声,正准备起身去歇息,转头却见程隐迟迟没有要走的意思,察觉到她应是还有话要说,“小隐,你还有事吗?”
程隐这才道:“噢!夫人,唐小姐不久前寄来了信,承认是唐彪毒晕了鸢使,再三道歉,还附上了解药的配方,医师经审查说可以使用,我方才着人按照配方调配解药,鸢使现下已经恢复了,需要放出去张罗信笺吗?”
“嗯,要的。”
民间的疫病不知进展到哪一步了,有鸢使相帮,曼儿便可以少跑几段路程了。
林栀清本欲与阿晚一起睡,可以念及方才那个吻……她默了默,批了件敞衣便要出门。
程隐瞧见她跟着,诧异道:“夫人不与表妹一道?”
“床榻太小了,她一人睡踏实些。”林栀清淡淡地道。
“噢……”
……
*****
翌日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