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不是第一次发觉,自己的地位无足轻重了。
林栀清的心脏似是被分成了无数瓣,每一份上都站着好些人,她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关切与热情洒给旁人,她甚至会怜惜被暴雨浇打的花儿草儿,于是能留给程听晚的爱意似是残羹冷炙,少得可怜。
“师尊,你……要为了他们罚我?”
少女擒着泪珠,带着哭腔的语调堪称难以置信。
久别重逢的欣喜只不过匆匆一瞥,林栀清对她的诱哄还不足聊以慰藉,温热的怀抱还没有回味多久,她便又变回了那个不解风情的师长,高高在上,要拿着棍棒对她施加教训。
难道在师尊的心里,她还比不上几个欺弱怕硬的人族?
“你要保护颜公子也便罢了,怎么连一群欺辱你的人族,你也要为他们说话?”
一股蒸腾的热意从心底涌上来,程听晚握住林栀清的手,将她略带冰凉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贴在胸口:
“你方才道我幸运极了,说我此生没有必须要做的事情,所以可以天高任鸟飞,可以为所欲为,可以做我想做的任何事情。”
程听晚微微附身,颤声在她耳边,似是自嘲一般的笑了:“幸运……你居然这么认为。”
她轻笑着。
“林栀清,我想要什么,你恐怕毫不知情。”
不慎撞进少女眼眸里的破碎情绪,似是蒙了层水雾一般,林栀清不禁一怔,顺着她的话语,循循善诱地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
想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想要你的视线永远追随我,眷顾我。
在那一瞬间,程听晚有一种冲动,她迫切地想要告诉她藏在心底的爱意。
可是这么近在咫尺的距离下,二人甚至能够呼吸交融,可林栀清却无丝毫旖旎之色,是一身正气,程听晚似是一个胆怯的懦夫,硬生生地将即将出口的话语咽了下去。
手指按压在少女的前襟,柔软肌肤之下能感受至磅礴的心跳。
窗外一阵微风带着潮意涌来,吹动少女凌乱的发丝,发丝随风摇曳,触碰林栀清的手掌,阵阵痒意自指尖传至心脏,她听见耳畔的她轻声道:
“师尊……我求求你,我真的不想再一个人了。”
少女似是一只柔软的大型猫咪,无所顾忌地铺在她身上,林栀清不喜欢与人太过于亲近,正欲推开她,却恍然发觉脖颈上一抹温热的触感。
她怔怔地侧身,嘴唇蹭过少女的脸颊,垂下眼眸,看清了少女的泪珠。
“小的时候我便只有娘亲一个家人,那个男人终日酗酒无所事事,嫌弃我不是男孩,对我动辄打骂,也从不给娘亲好脸色看。”
“娘生了我便落下了病根,本来是能治好的,硬是生生拖成了绝症,直至……我忘记是哪一天了,我踩过的土地,长出了一朵血红色的花儿……”
“后来发觉那花儿被我控制,我便时常摘了几朵哄阿娘开心,阿娘捧着那花儿,脸上总挂着笑,可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嘴唇也愈发没有血色,大夫说……她时日无多了。”
程听晚的身子在微微发颤,她缓缓收紧了臂膀,将林栀清紧紧拥在怀中,让她几乎欲窒息:
“有一次,那个男人喝多了酒,又来找我不痛快,我那时害怕极了,哭着喊着,惊得阿娘出来,想将我护在身后,被那个男人打得浑身是伤,阿娘晕在地上,他却还举着凳子,想要砸上去。”
少女的语气轻飘飘地,就似是在说什么无足轻重的事情,却无端让人痛心,“也是那一次,我知道了我的玫瑰,这么有用。”
“他的心尖绽放了一朵花儿,我看到满地的血,绿色的藤蔓汲取了那血,他身上的花儿也开得越来越漂亮……藤蔓顺着血迹找上了阿娘,然后,奇迹的发生了,阿娘身上的伤口居然缓缓愈合了……”
“大夫说,阿娘能再活好久!我便留了他的性命,用我的玫瑰,偷偷将他的性命换给阿娘,直至他再无可以利用之处,我怕阿娘为了他的死伤心难过,便将他的尸体抛进河里。”
“师尊,这便是我杀的第一个人。”
鬼使神差地,林栀清拍了拍她的背:“嗯,我记得。”
“可是我的玫瑰救不回阿娘,我的力量太弱小了,阿娘死的那一刻,她紧紧攥着我的手,要我跟着你,活下去。那时候我还不太知道什么是死亡,我只知道我再也见不到阿娘了,我以为我在世界上没有亲人了,直到你出现在我身边,唤我一句阿晚,那语调……像极了我的阿娘。”
“你替我拦下流言蜚语,于是在不眠山的那几年,我在你的庇佑下活得潇洒自在,也……姑且能称得上幸运吧。”
“可是林栀清,若是真的幸运的话,阿娘为何会在我那么小的时候,离开我呢?”
林栀清默然。
“后来被你收养,我就在想,你若是能待我似我阿娘一般好,我便也要生生世世守护你,幼时我的力量太过于弱小,才让阿娘那么孤零零得死去,可是现在,我的力量足够大了,可以保护你了,师尊,你看——”
程听晚垂眸念了句什么,漫山遍野的藤蔓纱纱作响,蔓延着地面簌簌而动,一株常春藤蜿蜒着攀进窗棂,递进来一朵玫瑰花。
少女捏着根茎,葱指轻柔地拨弄,“只要我一声令下,这些花儿便能瞬间冲破任何人的躯体,师尊……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现在当得起你的倚靠,你不必瞒着我护着我,我能做的事情有很多。”
林栀清眼神复杂,暗红的玫瑰开得妖娆绚烂,无数绿植瞬间环绕了厢房,将之围得密不透风。
“师尊——你看。”
“这我的藤蔓。”
少女凝神仔细盯着她,似是要证明自己说的话,骤然,整个厢房一阵剧烈的晃动,忽然间天翻地覆,整个厢房似是被那藤蔓弄得倾斜开来,公务文书散落一地,发出“叮铃”“咣当”的声响,可是还有什么旁的掉了下来,林栀清来不及去想。
因为她也倒了。
一瞬间天旋地转,林栀清没设防备,她怎么也想不到,程听晚竟然会操控藤蔓将整个厢房举起来,不慎向旁摔去,甚至来不及惊呼,二人齐齐滚落,从房屋的中间滑至最低端,最后摔在墙角。
更有甚者,好似听到了火苗在“簌簌”地响。
在闻到一抹烧焦味之后,林栀清猛地抬眸去寻,果不其然——
因为倾斜,那烛火顺着地面落了下来,碰到了帆布之上,竟然将帆布的一角给点燃了,火势有愈演愈烈之态,兴许是天生怕火,那藤蔓一触碰火苗便缩了回去。
林栀清很是狼狈地欲起身,想要阻止这一切,谁料那藤蔓似是被火烧怕了,猛地松了,于是厢房重重坠落,险些摔得散架。
还没站稳身子,便又被摔了,林栀清只觉得脑壳发痛,脑浆都要被晃均匀了,她面无表情地瞧着这荒谬的一切,“……”
“阿晚,你看,着火了。”女人的声音冷静地瘆人。
“对不住师尊!我没想到会这样……”程听晚扶着前面匆忙起身,很是慌乱,方才想要向林栀清证明自己的能力,谁料转眼便捅娄子。
女人冷淡地道:“你的藤蔓确实可以做到很多。非常厉害,阿晚,很棒。”
程听晚不敢说话:“……”
林栀清带着一股死意,非常淡定地望过来,“阿晚既然可以把房子拆掉,燃起火苗,那一定也可以将这个火苗灭掉叭?”
瞧着林栀清唇边那抹浅淡的笑意,程听晚觉得她更瘆人了,“我……试试。”
“还有,那个窗帘,好似是颜公子从西河镇花了重金买来的珍惜布料,听闻可以将日光变得似是月光那般柔和不伤眼睛,花了大价钱,阿晚,也一定会自己赔付的叭?”
程听晚:“我……我会的。”
然而……藤蔓并不能浇灭火苗。
程听晚想了想,扭捏地道:“师尊……把我卖了,能换回这么多钱嘛?”
作者有话说:程听晚:我其实想要煽情来着……
林栀清:“……”
第74章 她暗恋我 你的手不是用来杀人
程听晚瞧着岌岌可危的房屋, 嗅到了灰尘的味道,她不由得一阵心凉,想了想, 扭捏地道:“师尊……把我卖了, 能换回这么多钱嘛?”
林栀清情绪非常稳定:“不能,何况我不能卖你。”
程听晚眸中浮现一抹期待:“为什么, 是因为师尊你舍不得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