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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都市言情 > 恋人在波拉波拉 > 第79章
  离开的时候,蓝屿最后看了她一眼,发现王淑燕已经老了,几年没碰面,她的头发几乎变成了花白色,近60岁的人看起来像70岁,显得很潦草。
  视线隔绝在王淑燕佝偻的背影中,他朝着警局外走去。
  今天阳光很好,足以照亮所有阴影。
  他失去了母亲,迎来了自己。
  离开岭安之前还有最后一项任务,就是洗照片。
  原先他差点把这件事忘了,整东西时看到包里的相机时,才记起风洲的话。
  回程的机票还没买,时间已经到了半夜,蓝屿双手捧着相机,隔一段时间他就忍不住摸相机的外壳,上面似乎还留着风洲的余温。
  人真的是很奇怪的动物,孑然一身的时候从未觉得孤单,想着一个人的时候反倒觉得孤独。
  在看到和风洲有联系的物件时,他终于明白了想念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他没有再等到白天,连夜找了一家还开着的照片冲印店,来到了店里。
  老板看到他捧着的相机,眼前一亮,“这相机不错啊,印几张?”
  蓝屿想起风洲给他拍的那几张照片,“应该不多,都印出来吧。”
  老板把相机拿了过来,接上数据线,打开里面的一个个文件夹。
  “三年前的照片要印出来吗?”
  “嗯……”蓝屿犯了难,三年前他和风洲还不认识,那些和自己无关的照片,不知道该不该印出来,这么想着,他就在一张张加载出来的照片里看到了自己。
  “除了今年的几张照片,剩下的就是三年前了,要一起印吗?”冲印店的老板按着键盘上的左右键,来回翻看这些照片,“我们店最近在搞活动,一次性多印点,还能打折。”
  蓝屿看着那些照片,渐渐听不到耳边的声音了,他看向电脑右下角显示的时间,又看向手机上显示的时间。
  桌上的保温水杯在冒着热气,老板养的猫正在印刷机上伸懒腰,手指掐得很痛,他没有穿越,也不在做梦,此时此刻很真实。
  所以电脑上显示的照片也是真实的。
  那就是三年前的他,没错,他记得,那时的他在殡仪馆拿走了蓝岄的骨灰,为了让蓝岄在大溪地海葬,报名成为了一场国际冲浪赛事的志愿急救员,获得了免费的机票和住宿。
  他在波拉波拉岛上待了近一个月,每天都是一个人,早出晚归地工作。
  不……他不是一个人。
  有人记录了他的这段日子,照片里的他在船上发呆,在搬运担架,在泳池边趴着睡觉,在泄湖中央看热带鱼,在餐厅里面朝大海吃饭……
  掌镜的人并没有太讲究构图或者光线,只是单纯记录,按下快门,拍到什么是什么。
  他知道有一个人就是这样拍照的。
  那个人就是风洲。
  第64章 海豚撞击start
  joe来到酒廊的时候,风洲已经喝了好一会儿了。
  也许是觉得叫服务员倒酒很累,他干脆把一整瓶酒摆在手边,时不时自己倒一些。
  这才中午12点,joe看了眼瓶子里已经处于低位的酒液,摇头,在他对面坐下。
  “节目的粗剪出来了,看看吗?”他把pad挪到风洲面前。
  风洲望着落地窗外的海面,眼珠都没动一下,“ddl什么时候,快到的时候我再看。”
  “你已经一周无心工作了。”joe把pad收回,“人又不是不回来了,到底在担心什么?”
  “我有ptsd。”风洲小叹一口气,又往杯子里添了点酒,“三年前他也是这样从我眼前消失的。”
  “现在已经不是三年前了。”
  “我向他表白了。”风洲用手指规律地敲着杯底,“表白之后,我以为他也会说‘我爱你’,‘我很喜欢你’之类的话,你猜他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风洲终于收回望着大海的视线,看向joe,“他什么都没说。”
  joe稍有沉默。
  风洲喝完酒杯里的酒,“我本以为爱这件事很简单,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我们就能在一起。”
  joe听着他的话,不住地摇头,像是被植入了什么病毒。
  风洲明白他的意思,“我还没完全懂,但你或许懂,他喜欢我,却也会因为喜欢而远离我。”
  “我懂。”joe苦笑,“因为我也是这样的人。”
  风洲双手扶着额头,强行让焦躁的大脑镇静,“所以我想,他回岭安能解决牵绊住他的事也好,没有后顾之忧才能前行,我就怕万一解决不了……”
  “那就像三年前一样,再找到他。”joe并不认为这是件严峻的事,“找人这件事,你已经有经验了。”
  现在轮到风洲苦笑了,他放下双手,“为了让他回来,我给了他相机,拜托他帮忙洗照片。”
  joe一下就笑了,“这算什么?小学生约定?在放学的时候说‘游戏机先借你玩,明天记得要通关后带给我哦’。”
  风洲没立即回应他的调侃,而是不自觉地又望向海面,只是看到蓝色,他就会想起在海洋另一端的人,他曾经这样翻着照片想了三年。
  “我承认这很幼稚。”他对joe说,也对自己说,“你知道的,洗照片是我家的传统。”
  传统源自风琴成为主编的那会儿。
  小学四年级的他拿着哈苏胶片相机,拍得很吃力,后来照片洗出来一看,自然是拍得稀烂的。
  风琴不在意,她本人的拍照技术也好不到哪里去,家里的玄关附近有一块毛毡板,上面挂满了她失败的摄影作品,陈启谦评价,很少有人能用这台设备拍出这种质感的照片。
  风琴越菜越爱玩,坚信技术不够设备来凑,相机越买越昂贵,拍出来的照片依旧千奇百怪。
  风洲不太明白拍照的意义,他更喜欢用gopro之类的运动相机,用来记录他探索世界的精彩时刻。
  他喜欢动态的,即时的,有声音有画面的视频。
  后来知道照片的意义,还是他坠下楼梯,颈椎受伤在夏威夷养病的时候,得了谵妄症的他把过去忘得一干二净,风琴和陈启谦把他前20年的人生都整理出来,将那些照片放大打印出来,一张一张讲解给他听。
  刚开始的时候,风洲以为在听别人的故事,不算很有趣也不算很无聊。
  某一天,他意识恢复的时候才猛然意识到,啊,这就是他的人生。
  是定格的,静止的,无法再次复刻的人生。
  那时他刚经历李沐阳的死亡,又经历一场冒险的手术,连结冲击几乎折断了他对世界的认知。
  被回忆折磨得只想痛苦大喊的时候,他就会到医院花园去散心,与热带植物作伴,研究那些植物是什么叫什么。
  有一天他发现一棵树下有一只“金毛狗”,那是一棵蕨类植物,他惊喜地想和人分享这个趣事,回头望去却什么人都没有。
  出院后团队里有人建议他进行植物疗愈,给了他一个萨满大师的地址,说特别灵一定要试试。
  他冒着险些迷失的风险,在秘鲁的深山雨林里找到了那位大师,大师让他什么都不用说,把一块用来占卜的骨头放置在他面前,摇着沙铃,看了许久,说有亡灵始终跟着他。
  风洲其实并不信玄学,不知道对方是误打误撞,还是真有什么神力,结果很准,他也接受了大师的一套疗愈,可是现状并没有改变。
  李沐阳死前的最后一场吵架会在任何时候找他,那时的他以为,他或许这辈子都无法摆脱了。
  后来他自己找到了疗愈的方法,就是极限运动。
  踩着山地自行车从悬崖上一跃而下,或是冲浪被巨浪席卷到海里时,肾上腺素飙升,他没有余力再让其他的思绪入侵大脑,这才能拥有一片宁静。
  于是他玩得越来越疯,越来越不要命。
  在20-24岁的四年里,好几次他都游走在濒死的边缘,把身体折磨得支离破碎。
  后来风琴和陈启谦实在看不下去了,让joe旁敲侧击规劝他,也让joe找点事让他干,尝试用工作来消耗他的精力,避免他再去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挑战。
  joe接到任务,倒也没强制让他彻底不碰极限运动,而是给他报了一些比赛,让他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下再玩。
  他就这样来到了大溪地波拉波拉岛,参加joe给他报名的国际冲浪赛。
  赛事首日,风洲就意识到joe给他报的赛事含金量过高,周围参赛的选手目标是奥运,而他一个业余只想找刺激的人,居然就这样混迹在了职业组里。
  他打算一轮游直接结束,剩下两三天潜水海钓,再飞去加拿大高山滑雪,然而他却意外过了初赛,这下赛事时间拉长,他不得不在大溪地多待半个月。
  滑雪还是挪到下个月算了……
  风洲盘算着新的计划,抱着冲浪板在岸边往冲淋区走去,有人从他身旁经过,狠狠地撞到了他。
  这一下撞得他快散架,那一瞬间,风洲以为自己被海豚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