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来的糖融化在他们舌尖了呢？
太甜了，甜得头脑都因亲吻而晕乎。
亲吻能止渴，却又让喉咙更加干燥，因为干燥，所以想要亲得更深更久。
艾尔西斯握住他的后颈，迫不得已，弗奥亚多感觉自己又进一步和艾尔西斯融合。
可是亲着亲着，他又突然尝到了湿润和咸意，弗奥亚多猝然睁眼，艾尔西斯停下来，有些笨拙、有些不知所措地慌乱擦着脸上的泪。
越是茫然慌张，越是笨手笨脚，艾尔西斯无措地看着他，仿佛变成过去那个一无所有的孩子，面对他时怯懦而向往。
弗奥亚多牵住艾尔西斯的双手，不语，只是阻止对方抹眼泪。而后一点一点，轻柔地吻走对方的泪珠。
“虽然之前说和你一样头发变白挺好的……”艾尔西斯小心翼翼，“但现在真这样了，你会不会嫌弃我变丑了？”
“不会。在我心里你一直很可爱，无论什么模样。”
“恨我的时候也是吗？”
分明看过他全部的记忆，却又执拗地要问，弗奥亚多大大方方地承认：“一开始不是。但现在、以后都是。”
艾尔西斯不介意这个，根据他说的，又问：“以后……以后你想做什么呢？在结束以后？”
“你呢？”他反过来问艾尔西斯。
“我想回森林里，希望花园里的那些花没有枯萎。你刚回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给你准备的书房你都没待多久，还有好多书没看。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那些书。”
“会喜欢。”
“想每天都和你一起生活，普普通通的，没有烦恼，没有讨厌的家伙，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生活。养养花，养养宠物，给你做饭、洗衣服，喊你的名字你就会回应我。”
“好，”他伸手接下艾尔西斯的眼泪，“就按你说的做，我们回森林里，只有我们，每一天、每一天，只有我和你。”
“你不是和精灵说，结束后，就要回到该在的地方吗？”艾尔西斯抓紧他的手，有些害怕。
“我该在的地方不就是‘艾尔西斯的身边’吗？”
艾尔西斯定定望着他。
“我们的契约还没有结束。”
“是。艾尔西斯，你可以更贪婪、更大胆、更过分——只要你好好保护自己，我就会一直在你身边。无论春、夏、秋、冬，弗奥亚多会陪在艾尔西斯身边，哪里都不去。”
“……可是，”艾尔西斯的声音沉下去，“终有一天，我会死掉的。”
“相伴到老不是件很浪漫的事吗？到了晚年，我们一起牵着手晒太阳，这样不好吗？”
“好。”艾尔西斯让他背对着坐进怀里，揽着他的腰，头乖顺地搭在他的肩膀上，“等你老去，我就为你建一座漂亮的坟墓，然后做一口大棺材，和你一起躺在棺材里，奔赴死亡。”
“如果你先老去的话，我也会这么做。”
“然后呢？”声音低到总觉得听不清。
“……艾尔西斯。”
“嗯。”
“我最想要的未来，就是和你一起活到自然老去的那天。”
“我的灵魂呢？”艾尔西斯的右手五指忽然轻抚弗奥亚多喉咙所在的位置，指腹长满厚茧，因此弗奥亚多只觉得一阵痒，鸡皮疙瘩不由自主冒出来。
姿势充满绝对占有的意味，弗奥亚多喉结轻颤，说：“我会在契约达成后，让你的灵魂和妈妈一样转世的。”
五指找到合适的位置，以每个手指作为一点画了一个圈，圈的中心，是弗奥亚多脆弱、颤动的喉结。
艾尔西斯轻轻施力，并不痛，但有一种奇怪的、想以此锁住他的诡异感觉。
面对他的回答，艾尔西斯一改柔弱，冷漠强硬地说：“我不要。”
“契约结束后，我有权决定你的一切。”
“我、不、要——”艾尔西斯含咬他的耳垂，“你该‘吃’了我。你应该吃掉艾尔西斯，不仅是这个人的力量，这个人的灵魂也该属于你，成为你的一部分。”
“艾尔西斯！”
“一开始你不就是因为我的条件才愿意和我契约的吗？”
弗奥亚多无法反驳。
“你别这样。”他只好说，“艾尔西斯，事情的走向是可以改变的，人不能保证一切可以按照自己最初计划的那样来，就像一开始我想要一直恨你、想杀了你，但现在，我承认，我很喜欢你、很爱你。我不是最先那个憎恨你的弗奥亚多了，我想你好，想你幸福，艾尔西斯，我们杀掉约奥佩里，再一起回森林，我陪你直到我们一同老去——这样不好吗？艾尔西斯？”
“如果你想我幸福，那么就让我能实现我想象的、有关你的未来。”
“灵魂这件事绝对不行。”
“我疼，”艾尔西斯又疯了似的卖乖，按在脖颈上的食指伸出来，向上抚摸他的下巴，“弗奥亚多哥哥，我好疼，身体疼，心也疼——因为你不答应我的要求，求求你答应好不好？”
“……我们先把约奥佩里的事解决，契约的事之后再讨论，可以吗？”
“我的灵魂会很好‘吃’的。”嗓音里透着刻意的诱惑，想引诱他同意：“亡灵之主弗奥亚多，你现在占有了‘艾尔西斯’的全部，唯独还没有占有他的力量和灵魂——幸运的是，你们之间有一份契约，契约明明白白写着，艾尔西斯死后的力量和灵魂全部归你。
“不想要他的灵魂了吗？获得他的一切后，你会变得更强，已经近在咫尺了，他自愿献上灵魂，为什么要放手？”
“转世的话，你说不定可以拥有一个更幸福的人生。”
艾尔西斯的手掌彻底盖住他的喉咙，把跳动的部位裹在掌心，语气阴冷地问：“那你呢？选择放手，如果有机会可以回到这边，见到转世的我，面对同一个灵魂却没有属于‘艾尔西斯’这个人的记忆，你怎么想？”
弗奥亚多猛地从对方怀里挣脱出来，不愿去看艾尔西斯的脸。
“别这样，”他声音不住地发颤，“你别这样，艾尔西斯。”
“没有记忆，名字不同，经历不同，同一个灵魂却不是同一个人，你要是看到这个灵魂以新的身份爱上别人、和那个人接吻、拥抱甚至是上|床，把和你做过的事再和另一个人毫无保留地做一遍——告诉我，你到底怎么想，弗奥亚多？！”
“够了！”他压低声音怒喝，再面对艾尔西斯时也忍不住落泪。
艾尔西斯把他拉回怀里，死死抱着他，一遍遍说：“对不起，对不起，弗奥亚多，对不起……我不是真的想让你痛苦、想让你哭……对不起。”
他感到痛苦、感到结局既定未定的悲伤，喘不上气，被艾尔西斯逼得直面最不愿面对的事。
“求你，”艾尔西斯说，“不要按你选择的做。”
弗奥亚多也抱紧对方。
“好，艾尔西斯，我答应你。”
他感受着艾尔西斯的体温，认认真真撒下最能让对方满足开心的谎言。
第128章 途中
“不要骗我。”
“我……”
“嘘，”艾尔西斯用力把他往怀里摁，“不用回答我。”
“……你认为转世不好吗？”可以忘记痛苦的记忆，可以从零开始。
“不好，一点都不好。我不要变成另外一个忘记了你、忘记我们经历的人，我的灵魂只想一直和‘与弗奥亚多有牵绊的艾尔西斯’挂钩，只想一直是这个记得这一生的、只属于弗奥亚多的艾尔西斯。”
艾尔西斯带着哭腔说：”把我带走，无论什么形式，无论去哪里，只要是你在的地方就可以。”
“可是……艾尔西斯，那个世界并不好，孤寂、冷清，什么都没有。”
“可那里是会有你的地方。“
弗奥亚多怔怔的，思绪混乱复杂。
要带艾尔西斯去那种地方吗？一个冰冷幽暗的寂寥世界，没有日光，没有四季，没有白昼，感受不到温度，那里是囚禁不甘的、不接受死亡的灵魂的牢笼。
自私点说，他想，因为这样他就能够不那么孤独，这样是利好自己。
但是，艾尔西斯的灵魂是正常的，转世可以忘掉自幼时起所受的磨难和痛苦，以新的身份开始快乐的一生——他会拜托精灵帮忙，帮助忠诚坚定的灵魂能获得幸福。
艾尔西斯是他喜欢的人，无论他再怎么堕落、邪恶，仅从爱的角都出发，他怎么舍得让所爱之人死后还要陪他去受苦。
无法做出抉择的窒息感挟持了他。
弗奥亚多沉入长久的缄默之中。
缄默中，艾尔西斯把眼泪抹在他衣服上，抬头舔他脸上风干的泪痕，说：“你刚刚说喜欢我、说爱我了，对吧。”
“是。”
“再说一次。”
弗奥亚多张张嘴，不知怎的，反而难以启齿了。
艾尔西斯摸着他的脸，额头抵住他的额头，眼对眼鼻碰鼻，笑得狡猾：“脸好红。你刚才不仅心疼我，还主动向我示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