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晋状元郎正是他所忌惮的!那人的靠山与他向来政见相左,彼此憎恶。如今,圣上偏宠那状元郎,几次三番轻忽他的谏言,如此下去,他在朝中只怕是要无足轻重了。
他想要温家和苏家尽快结亲,也是想壮大势力与其抗衡。可若是阿阮那样不愿意他这做父亲的,非逼着她嫁去,是否太过狠心?
温思恭心里纠结着。
官员又说:大人若有难以决断之事,不妨请那神算子算上一卦。
温思恭思量片刻,点点头,让请人来。
不一会儿,一个衣着破烂的老头杵着拐杖缓缓走进厅堂,花白蓬乱的头发半遮半掩着一张沧桑的脸,一双浑浊的老目上翻着,露出眼白。
是个瞎子。
温思恭眯起眼考量着,待他走近躬身行礼,才命仆人安置凳子,又道:先生,请坐。
神算子摸寻着坐下,问:大人为何事烦忧?
温思恭:请问先生,小女与苏家大郎君的婚事如何?
神算子掐指一算,脸色霎时凝重。
温思恭见状,皱起眉头,追问:可是有何不妥?
神算子斟酌片刻,回话:令嫒与苏家大郎君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若能结为夫妻,定然兴旺两家!
闻言,温思恭缓和的脸色,不料神算子又说:可是大人!令嫒身边有一桩孽缘,若不能将此孽缘斩断,只怕不但会坏了好亲事,还会给贵府带来灭门之祸啊!
众人一片唏嘘。
温思恭想到家里的丑事,心中惶然不安。他起身,提着袍摆,匆匆走下上座,来到神算子跟前,躬身请教,先生可有破解灾厄之法?
神算子颤巍巍地抬起一根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只有一个。
*
温阮被困在寝房中大半月,头上的伤已无大碍,可任凭她如何恳求,温思恭都不许她再见令山一面。
令山也在数日前被温思恭赶去了别院。
温阮站在窗边,望着庭院中高高的杏树。一只麻雀停在枝头,时不时叽喳一声。温阮看着它,呆呆地看着它。
晴云捧着一碗汤药战战兢兢地走进房中,忧心地看了一阵她日益消瘦地背影,深吸一口气,唤道:姑娘。
枝头的小麻雀受惊,扑棱着翅膀高飞,越过墙头,消失在温阮的视野里。
温阮凝望着墙头,心中一片悲凉,麻雀能有的自由,她却可望不可即,无论是梦里、还是梦外,她都活在囚笼中。
晴云走到她身边,颤着手将手中的汤药奉上,让她趁热喝下。温阮置若罔闻,仍旧一瞬不瞬地盯着墙头。晴云咽了咽喉咙,惶然地将汤药往前递,不料温阮忽然转身,胳膊碰上碗沿,碗中的汤药荡出,湿了她大半截袖子。
晴云一惊,连忙将碗放到一边,抽出手帕为温阮擦拭。温阮低头看向袖子,见上面沾着许多黑东西,像是药渣,但绝不是药渣,她狐疑地沾一点在指腹,送到眼前细看,这是
晴云慌乱搪塞着,新药。大夫说,姑娘的外伤已好得差不多,用不着先前那样猛的药,换了方子。
温阮皱眉:是什么药?
晴云收拾的动作一僵,慌忙摇头。
瞧出不寻常,温阮撇眼,看向一旁放着的药碗
*
令山虽然身在别院,却一心牵挂着主宅中的温阮,替温思恭办事之余,仍旧调查着当初指使人将温阮推入河中的真凶。
身为温家的义子,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密切关注着。
这日,一个人遮遮掩掩,从别院小侧门而入,由元大领路,脚步匆匆地穿过大半个院子,进入后院的一间小室。
杨吉:令山少爷,我曾数次见着那个将温小姐推入河中之人与一个人来往!
令山一瞬冷了脸,那人是谁?
杨吉:像是新拜入温家的门生,名叫
令山逼近一步,双目赤红,仿佛燃着愤怒的火焰,吓得杨吉四肢瑟缩,不过,他咬一咬牙,仍旧硬着头皮说:
名叫赵少阳!
同样是门生,那个赵少阳却目中无人,几次见着他,都不冷不热的,他见他有些人脉,本想主动些与他结交,不曾想,倒是热脸贴了冷屁股!
杨吉越想越气,铁了心要告赵少阳的状。
元大一惊,赵少阳!不就是与那妓|女贺音暗中来往的人吗?
先前,令山寻贺音问话无果,便命人在春花楼中盯着,得知有一个人到春花楼中寻欢必定只见贺音,而且,不论那人何时前去,贺音都会接客。
那人正是赵少阳!
杨吉:还有一桩事,虽只是小人的猜想,但事关温小姐的安危,不得不请令山少爷留意。
令山皱起眉头,何事?
杨吉:先前老爷在别院设宴,有人向老爷引荐一位神算子,那瞎眼的老头称温小姐有一桩孽缘,若不能尽快斩断,恐怕会祸及家门。
元大嘀咕着:孽缘孽缘莫非!
他瞪大眼睛,看向令山。
令山阴沉着脸,若有所思。
杨吉:小人见那神算子装神弄鬼的,实不可信,况且,似乎引荐他之人与那赵少阳还有些来往令山少爷,小人只怕那人会害了温小姐!
令山霎时紧张起来,你可知那神算子在何处?
杨吉想一想,说:老爷本打算留下那瞎眼老头,可是那个怪人偏要走前两日,我像是在春花楼附近见过他,不过,那日他走得很快,差点与人撞上
话说到一半,杨吉想到什么,两眼放光,那人是个假瞎子!他若真瞎不该能够先躲开的
那日他清清楚楚看见,是那老头先躲开的!
令山垂着眼眸,思量着。
假瞎子赵少阳贺音
阿阮有难!
他猛地抬眸,冲出小室。杨吉吓了一跳,捂着胸口。元大带他出了小室,拍了拍他的胳膊,叮嘱他像来时一般悄悄离开,而后便追着令山跑走。
温府门前把守的护院,见着令山气势汹汹地回来,对视一眼,警觉起来。令山要入府,他二人将手中的打棍交叉将令山拦下。
令山冷声道:让开。
俩护院不让,刚想说这是老爷下的命令,求令山莫要为难他俩,令山一下夺下一条打棍,借棍打棍,将另一条打棍打落在地。
俩护院,一个捂着胳膊,一个摸着胸口,眼睁睁看着令山闯入府中
先前的汤药洒了,晴云另盛来一碗,奉到温阮跟前,姑娘,喝药吧
温阮接过药碗,盯着发黑的汤药出神。晴云紧张地掐着手指,怕她仍旧不肯喝。温阮深吸一口气,认了命一般,将嘴唇凑近碗沿。
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打斗的声响。
温阮顾不上喝药,扭头看去,见着一道熟悉的身影闯进房中。
令山!
她熬了许多日,熬得干瘪的心,一瞬充盈丰满,重焕生机,猛烈地狂跳起来。
令山冲到她身边,夺走她手中的药碗,别喝。
温阮含泪望着他,不管药的事,扑进他怀里,紧紧圈住他的腰。
她终于终于再见到他了!
温思恭得知消息,带着神算子一同前来,在门前见到女儿与义子相拥的画面,顿时暴怒。
孽障!
温阮离开令山的怀抱,看着父亲,眼神无比坚定,我不嫁苏辛。父亲,你别逼我
温思恭冲进房中,夺过令山手中的药碗,要将汤药灌给温阮。
令山连忙将温阮护到身后,父亲!请您成全我与阿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