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怀鹤抬脚踩住那把剑,随即抓起祝飞川的手臂用力一别,骨骼归为,祝飞川又是一声痛呼。
冯怀鹤松开他,“还不走?”
骨头在一瞬间被冯怀鹤如此玩弄,祝飞川感觉自己被耍了,脸色气得一阵青一阵白,咬牙切齿道:“现在我不是你的对手,但你等着,我一定会抓住你严刑拷问出卿卿的下落,再将你一剑毙命。”
“随时恭候。”
“潞州战,你会随嗣王一同出征吧?”祝飞川阴笑一声,“你给我等着。”
冯怀鹤抿唇不语。
潞州之战,是他上一世的心结。
还没来得及深想,就见祝飞川绕过他,快步走进厨房,眼看祝飞川朝厨房的长桌猛地一踹,冯怀鹤想去阻止,但已经来不及。
哗啦啦一声巨响,长桌翻倒在地,冯怀鹤才备好的那些祝清喜欢的菜,也全部洒落在地。
冯怀鹤双拳捏得咯吱作响,忍住拧断祝飞川脖子的冲动,压抑住心中所有的愤怒。
祝飞川是祝清在意的亲人,他不可对祝飞川动手。
“冯至简,小时候在清溪村,我们真是瞎了眼才会接济你!”
冯怀鹤冷笑一声。
他就知道,这些人一旦产生矛盾,便会将曾经所有的好定义为‘接济、施舍’,并对此感到后悔、懊恼,仿佛冯怀鹤连被施舍都不配。
譬如冯如令,后悔不该将他接回冯府,敬万道士,后悔收他为学生。
只有祝清,从未如此。
哪怕后来他们兵戎相见,祝清也从未说过后悔。
她是冯怀鹤这儿,唯一的净土。
思绪纷杂中,祝飞川已绕过冯怀鹤往外走。
包福震惊地跟进厨房,看着满地狼藉可惜道:“我最丰盛的一年,没了……”
祝飞川在门边回头,望着冯怀鹤冷声道:“你以为我看不出来这些菜都是她喜欢的?不是你把她藏起来,你做这些给谁吃?冯怀鹤,有我们在,你休想过个好年!”
祝飞川说完,似是不想继续待在这种鬼地方,疾步离开。
冯怀鹤看看他消失在宅门的背影,再看看满地的狼藉,面色发沉。
“潞州的战事,嗣王点人了吗?”冯怀鹤忽然问。
包福摇摇头:“还没,似乎要等晋王的事过去。”
晋王李克用,冯怀鹤算算时间,他大约就快病逝。
届时晋王宫中会有一场不算宫变的宫变,而后,李存勖继位,才会派周德威前往潞州。
彼时的朱温已经称帝,建出后人口中的后梁。
冯怀鹤想至此,知道自己不日便要出征前往潞州,只是,那时便不能日日在洗花堂挂许愿牌。
祝清如果回来……冯怀鹤不知道,她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回来。
他一面想,一面回屋收拾行囊,带好穿杨和箭矢。
当初从长安离开后,田九珠便去了朱温身边,她的消息,张隐如今去辅佐了朱温。
冯怀鹤想,如果与前世的路相同的话,张隐会和上辈子的自己一样,跟随朱温去潞州。
届时李存勖便会发现张隐根本没死的事。
或许这一次,就是个了结。已经离开李存勖的张隐,冯怀鹤再也没有任何顾忌的可以直接杀了。
他摩挲着那把穿杨思忖,这把弓所杀之人,皆是他的最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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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清感觉喉咙里呛了冰冷的水,身上更是冷得皮肉都要裂开一样痛,她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水边。
“呀,好冷的天,你怎么睡在这儿?”耳边飘进一道妇人的声音。
祝清望过去,见一个穿得十分厚实的老媪,提着水桶站在她三步远的地方。
已经穿越过了,这场景对祝清来说一点儿都不陌生,她从地上爬起来,面不改色地问:“敢问此地何处?”
“这儿是潞州,”老媪说着,看向雾茫茫覆满白雪的远方,叹一口气:“听说这儿马上就要打仗了!唉,天天打仗,什么时候是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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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准备发力日万快要完结了,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在评论区跟我说哦。
第63章
“这儿是潞州, ”老媪说着,看向雾茫茫覆满白雪的远方,叹一口气:“听说这儿马上就要打仗了!唉, 天天打仗,什么时候是个头?”
潞州,要打仗了, 祝清将两个关键的信息联想起来, 想起潞州之战。
历史上的潞州战持续将近半年之久, 从秋冬打到来年的春季。
没想到突然离开再回来, 竟然已经到了这个时间点。
祝清脚下忽然一阵冰凉,低头发现,她竟直接赤着一只脚踩在雪地上。
老媪跟随她的视线, 也发觉了,道:“你随我回家去, 我至少有草鞋给你穿。”
她犹豫了一会儿说:“不过, 我家中没有多余的余粮,无法让你饱腹。”
祝清道谢,能收留她给一双草鞋已是万幸,她哪里敢奢求别的?
祝清跟着老媪往回走,老媪是来河边取水的, 她老了没力, 只提了半桶, 慢慢悠悠领祝清回去。
走了约摸半里路,祝清的脚丫子被冻得快要无法动弹, 眼前一片白茫茫的雪迹里终于浮现出两间草木屋。
老媪在前提水推门,祝清跟随其后,见到了比她在清溪村还要贫穷的家。
连一张正经床都没有, 屋内仅有一块儿木板子搭得半高,上面铺了薄薄几层布料,就算是睡觉的地方。
甚至没有木桌,老媪的所有用品直接摆放在地,窗户的明纸破了,呼呼的灌进冷风。
虽然家徒四壁,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老媪放下水桶,到角落里翻出一双布鞋,递给祝清,“本想给你草鞋,可见你年岁不大,这双脚要是冻坏了,可就走不动路了,届时战兵打过来,你连跑都不能。
“这是我成亲的时候穿的,虽破了几个洞,也比草鞋强。你穿吧。”
祝清接过,感激得不知说什么好,乱世下人人自危,艰难存活,却还愿意收留她。
老媪提着水桶出门去,苍老的声音悠慢飘来:“我只剩随后几根柴了,本想留到除夕,烧给我战死的儿子们。现在想想,还是先给活人用吧,你随我来,取柴烧火,取取暖。”
祝清迅速穿好鞋,跟着老媪去了隔壁的草木屋。
屋子角落堆着十几根柴,祝清捡来,塞进破旧得快要垮掉的灶膛里,老媪把火生起来,寒冷的屋里终于有了些暖气。
祝清坐在灶膛边,思考着怎么联系哥哥们。如果能与他们取得联络,或许可以让老媪的生活好一点。
但祝清不认得路,也没有地图,读书只记住了战争路线,压根不知道路怎么走。
要写信,现在兵荒马乱能不能寄出去不说,她方才与老媪来的一路上就没看见有别的人家,谁给她寄?
老媪就在祝清身边,布满皱纹的眼睛因为温暖而舒适得眯起,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今年的冬天了。”
祝清回过神来,看向老媪,她约摸七八十的年纪了,眼睛被皱纹裹得狭小,门牙掉光了,裹着头巾只露出几根零散的白发。
岁月留下许多无情的痕迹,但她的双眼依然温暖祥和。
祝清忍不住问:“老人家,你姓什么?”
“忘记了。”
祝清默了默,不抱希望的问:“那你记得去镇上的路吗?”
如果能去镇里,人多的地方能打听到更多消息,说不定能知道李存勖的战点,她只要跟去,就能找到大哥。
与大哥见上面,就等于回了家。
“记得,儿子们投军时,都是我去送的,他们每次都去镇上,我走了好几次,一直记得。”
祝清眼睛亮起,老媪又说:“我还记得他们说今年休战回家过年,但也没有回来。都战死啦!听说死在长安哩,你知道长安在哪儿不?”
“……”祝清点点头。
“真想去看看那是个什么地方,把我男人和孩子们全部留下了!”老媪叹了口气,“很漂亮吗?”
“以前,是很漂亮。”
祝清想要去镇子的话,忽然说不出来。但老媪沉默了一会儿,说:“等这堆柴烧完,我带你去镇上,不烧完的话就浪费了。”
祝清想了想,到底没有让她带自己去镇上,只问了她该怎么走。
老媪年岁大了,带自己去镇上,还得独自回来,祝清不放心她。
老媪没有坚持,给祝清详细说了路线,祝清等柴堆烧完,便要出发。
老媪送祝清到门口,跟她说:“要是没去处,你还可以回来。左右我活不了几日了,这两间小屋你修一修,还能住。”
祝清点头:“我肯定会回来的。”
届时会带上许多柴和粮食,让老媪过上能够温饱的日子,就当还这双鞋的恩情。
祝清循着老媪说的路走,即使说得很清楚,但大雪封路不好辨认,祝清生怕迷路走得很慢,又一路走一路留下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