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松顺着他的指示看去,果然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窗口,凑近能看见取到的景色。
紧接着,沈黎川的手指悬停在米松视线前方,精准地点了点相机顶部右侧一个带图案标识的圆形转盘。
“这个轮盘,转到绿色的‘auto’标志。这是傻瓜模式,直接按快门就能拍。”
这倒不错。
米松完全没想过这个大块头还有傻瓜模式的选项。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这类专业相机必须调节进光量、景深的时代。
在副驾驶捣鼓了一会相机,米松就上手了。
再怎么说手机的功能也都是照相机抄的,多按两下米松就知道怎么自己在傻瓜模式的基础上微调了。
就在他翻看刚刚试拍的照片时,相机屏幕角落一个小小的提示图标,猝不及防地跳入了他的眼帘——
内存卡剩余空间:仅 15%!
咦?
米松有点好奇。
明明……从来没看见过学长拿出过这台相机啊?可如果几乎不用,这内存卡怎么都快满了?
之前……到底用它拍了些什么?
米松的指尖,无意识地悬在了相机角落的“相册”按钮上方。
只需要轻轻一按,就能看见学长之前拍的所有内容。
车厢内,暖气安静地吹拂。
沈黎川的侧脸,在仪表盘幽蓝的光芒中,轮廓分明,专注地凝视着前方。
出于一种对学长个人边界的尊重,米松悬着的手指,最终,还是慢慢地挪开了。
他没有按下那个按钮。
……
车轮碾过最后一段覆着薄雪的碎石路,终于在一片开阔的高地停了下来。
米松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寒气瞬间灌入喉咙,激得他猛地一颤,他下意识地仰头,想要抱怨一句“好冷”。
然而,所有的声音连同呼吸,都在目光触及天空的刹那,被彻底封存在喉间了。
不知何时起纯黑的天幕变幻成了微粉色上面紧接着大片大片浓郁到令人心颤的绿色及神秘而冷冽的蓝调的动态画布。
这散发着光芒的画布像触手可及。
怪不得有人形容它“诸神的裙摆”,米松认为还得是很强力的神。
因为面对它,你会感到一丝丝的恐惧,它浩瀚无垠的能量若有似无地在压迫你每一根神经,让你承认自己的无知和渺小。
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山崖下的房子稀稀疏疏,一户就是一家人,一家人点亮一户灯,而这所有山、房、车、人此刻都被苍穹之上那奔涌不息的神秘光芒无声地笼罩着,涂抹上一层非人间的流动色彩。
偶然间,一两道车灯的光束短暂地窜过。
大多数时间,天空和他们谁都不说话。
“学长。”米松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冰面。
他不知抬头看这片天看了多久,丝绸片状的天空在头顶已经流转了不知几种姿态。
沈黎川在米松开口的瞬间,便侧过头来,视线沉静地落在米松被极光映照得光怪陆离的侧脸上。
“嗯?”一个单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好困……”米松喃喃道,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几个小时前,在暖黄台灯下,听着白噪音背景音乐整理笔记的画面,“可以在这个底下睡觉吗?”
就在这片天幕之下。
呈“大”字状、坦荡地与天空对眠。
去他的期末考!
去他的死线!
“今天吗?”沈黎川看了一眼手机,界面还是那个app,“今天不行了,不过下一次可以。”
米松蓦地回头。
沈黎川微凉的呼吸毫无防备又轻柔地拂在了他的脸颊上,距离近得能看清沈黎川眼底映着的天空残留的瑰丽流光。
米松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也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接下来的语气有多娇纵:
“上次你还答应了在极光下泡温泉。”
“嗯。”
“那我还想要极光下烤烧烤泡温泉。”
“好。”
“那我还还想要极光下烤烧烤喝啤酒泡温泉。”
“你不能喝酒。”
“……学长小气。”
“呵……”
定定地看了一小时极光加上开车来回一小时熬到了接近凌晨,结果就是回到家,玄关的灯亮起又熄灭——
两人默契地谁都没提起按摩的事。
毕竟还要迎接备考月第二天醒来的兵荒马乱——
下课后教室角落的暖气片发出低沉的嗡鸣,妄图对抗年底的寒意。米松正埋在自己的pad上,试图将课上拗口的专业名词归位进笔记里。
“米松,”海狄伦像一阵风似的卷到他旁边的座位,手里拿着一杯黑咖啡,声音带着被复习逼到绝路的焦虑,“你有记那个、那个光头教授第十三章 的笔记吗?”
他还没回答,就见海狄伦从她那个巨大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纸盒。
盒子里整齐码放着六块不同口味的、裹着厚厚糖霜的北欧传统甜点扭结饼。
米松看着那杯深不见底的黑咖啡,又看看海狄伦那明显过度亢奋的状态,无奈地叹了口气:“今天咖啡因又超标了吧?”
这几乎成了他们之间固定的开场白。
“人均超标50%!”她伸出五根手指,在米松眼前晃了晃,“我这都算克制的了!”
真的。
米松看着海狄伦那副样子,内心那个中国教导主任人格恨不得立刻跳出来,叉着腰,用最尖锐的语气吼一句——“好的不比比坏的”。
然而现实里,他只会默默地陪一杯。
背知识点命苦到咖啡都不算什么了。
“等等……十三章……”米松放下咖啡杯,甩了甩被公式和专业名称塞满的脑袋,手指在平板屏幕上飞快地滑动。他点开其中一份标注着“chap.13”的笔记图片,指尖轻点了一个利落的airdrop,文件瞬间飞向海狄伦的设备。
“你是在找这个知识点吧?”米松指了指屏幕上被他高亮出来的段落。
海狄伦的电脑屏幕瞬间亮起。
她点开那张图片,只扫了一眼,眼睛就“噌”地亮了!
“对对对对!就这个!天呐!”她看向米松的眼神充满了惊叹,“哇!我算是知道你之前的小测到底是怎么拿到那么逆天的分数了!你这笔记……”
“我能看看别的吗?”海狄伦嘬着咖啡凑到了米松跟前,看见pad上那分类清晰、条目分明的各科笔记,口气都变得狗腿了不少,“这个……我能借阅吗?你嫌麻烦发我电子版也行,怕版权问题我去打印纸质的也ok!”
这一连串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盗取什么机密。
米松被她这阵仗弄得有点哭笑不得:“现在的还不完整诶……”
他倒是不在乎把自己的劳动成果共享,就是课程要一直持续到考试前一周,最后几天才是空窗复习期,现在传了后面更新了笔记还要给一次,有点麻烦。
“噗通!”
海狄伦无力地滑跪在了米松面前。
米松吓得手里的咖啡杯都差点脱手!
“你你你你干什么!快起来!”他的脸“唰”地红到了耳根,声音压得极低,却盖不住里面的惊慌失措,“班里好多人都在呢!!太丢人了!!”
海狄伦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像是被里斯魂穿了:“其实。”
“嗯嗯嗯!”米松急得冒冷汗想拉也拉不动比自己大只的海狄伦,此时旁边已经有同学关注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
“我还想你帮我讲讲,”海狄伦迅速点了点米松pad上画了星星的那几章,“这里面有几个公式……我真的不太会用。”
米松随手在平板上划拉,精准地点开一个被标星的章节,指尖敲了敲屏幕底部:“喏,这个难点,课本底下不是配了详细的例题吗?”
海狄伦见米松准备开讲,立刻弹了起来。
不是米松说,国外的课本和ppt几乎尽人事到把知识点嚼碎用勺子喂进你脑袋里,就差当场再给你表演一个实景情景剧了。
“这个我会做,”海狄伦看了一眼例题,翻开了她自己的课本,上面哗啦啦五颜六色全都是标签,“但是小测换了个场景我就不会了。”
那不还是不会吗!
不太确定海狄伦是错在思路还是数学上,米松要来了她的小测页面。
小测都是在网页上随堂考的,有时候只有选择、填空,极少时候会有这种带公式的大题。
想都不用想,大题肯定是考试重点。
米松刚打算给海狄伦分析一下,不知何时身后又凑过来了一个本来在后座安静自习的同班男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