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打扰。”那人看向米松的眼神有些尴尬,但和海狄伦打招呼的时候带了很大一个微笑。
海狄伦立刻把人拉近了:“现在你有两个学生了,米松老师,拜托你了。”
米松把题目拍照在了pad上,答案遮住,从头到尾又示范着做了一遍。
米松坐着,两人围着米松站着。
等米松一口气呼出再抬头,围观的人数变成了四个,多出来的两个女孩子害羞地说“嗨”。
给两个人讲是讲,给四个人讲也是讲。
米松问:“明白了吗?”
海狄伦和第一个男生点头,那两个女生指着开头的推导,不好意思地说:“这里当时没来,不太明白为什么可以得出中间这个数。”
得……又得来一遍。
米松脑袋有一点大,此时海狄伦立刻出来主持公道,毕竟讲题因她而起。
“这样,考前那周我选一天去租一个讨论室吧?”
学校里有很多自习区域,大多数是公开无遮挡的单人座位,还有很多可以供小组开会的私密房间,里面不仅有投影还有白板,甚至门外还可以设置密码,避免闲人进入,只是需要提前预约。
“这个……”大家都有点不好意思,这要花米松额外的时间了。
“你可以吗?在那之前我们就自己好好准备问题,集中到那一天问你。”海狄伦也有点忐忑,她不知道米松愿不愿意帮除她以外的陌生人。
“好。”米松不管怎么算这都是省时省力的好事,即刻答应了下来。
大家都带着期末前少有的笑脸散开了。
“哇,”海狄伦拱了一下米松的胳膊,“马上就是真正的米松老师了。”
米松无奈道:“那不是拜你所赐吗?”
“nonono,”海狄伦端详了米松的脸一会,“你有没有发现你特别脸善?”
啊?
这又是什么神奇的点。
“他们看起来就非常内向啊,但是和美食节一样,你就站在那,看你脸很好说话的样子,人,一下子就围到了你身边。”海狄伦一边比划一边总结道。
米松想了想,好像这点确实不假。
考试前一周。
回家吃饭时,两人居然一人一副黑眼圈。
沈黎川用一种带着点慵懒戏谑的语调故意问道:“还有按摩吗?”
米松后悔死了,为什么答应了海狄伦给大家讲课,不是他故意想反悔,只是……米松压力大到,越临近那个日子越睡不好,每天对着要讲的“课件”念念叨叨,生怕到时候哪里讲不清楚!
是的,他甚至准备了“课件”,有ppt的那种。
“学长……”米松的声音带着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疲惫,他狠狠地咬了一口手中剩下的半块虾饼。
好吃!
好吃到感觉又可以强行续上一天的狗命了!
沈黎川手肘撑着桌面,掌心托着下颌,目光扫过米松因为美味虾饼而短暂焕发一丝生机的脸上。
“嗯?”
“可能要下辈子还了……”米松咽下那口虾饼,随即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倒在了冰凉的餐桌上。
同时闭上的还有眼睛。
太累,太累了。
在校每一天都如是过的沈黎川,在米松看不见的头顶,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赴约那天的米松预想这将是一场高效、有序的重点精讲会。
推开那间预定好的小组讨论室门时,米松脸上的微笑瞬间凝固,然后,裂开了。
乌泱泱整整十个人头!
挤满了原本只预备容纳六人的环形沙发!
海狄伦还有几个只在专业大课上打过照面的半熟脸,此刻都用一种灼热目光齐刷刷地看着他!
米松硬着头皮打开了他精心准备的ppt。
计划中的两小时,如同指间沙,在无数个“等等!”、“这里不懂!”、“能再讲一遍吗?”的漩涡中飞速流逝。
甚至还有人半路拿了外卖汉堡进来,海狄伦更是灌了三杯咖啡。
透明密码房外面,公共区域内。
里斯正纠缠着他的女神:“玛丽,我智慧的缪斯!请你那性感的璀璨大脑施舍我一点它的光芒吧!我将用它来照亮我的期末长夜”
一个样貌平平的菲律宾女孩甚至完全没有停下脚步。
她熟练地一指弹开里斯搁置在自己肩上的手指,继续和自己的朋友找自习座位。
里斯保持着那个被弹开的滑稽姿势僵在原地,刚悲愤地转身打算再去充实充实自己,就看见玻璃房中一个略微暴躁地敲击着ppt、嘴里一刻不停的身影。
那……是米松吧?!
“我……的上帝啊……”里斯倒抽一口冷气,飞快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给沈黎川。
“他居然有一点像你了?!”
第45章
不得不说给人讲课是最好查漏补缺的方式。
米松拖着被榨干的身躯回家后, 硬是强打精神把每一科核心内容,又从那些提问者的刁钻角度,重新犁了一遍。
就是……
深夜一点, 万籁俱寂。
台灯散发着荧荧亮光的书桌上,米松整个人几乎要陷进那堆叠起来的专业书籍里。
随着一阵阵痉挛般的绞痛袭来,他忍不住用脸颊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来回地摩擦。一只手死死地勾住宽松睡衣的下摆, 隔着薄薄的棉布用指关节用力抵住抽搐的胃部,试图用按压阻止它阵痛。
胃痛和复习一样, 重复且无聊。
能不能!跳过明天后天直接到平安夜呀……
想着想着,妄念竟在胃袋的强烈抗议下, 诡异地扭曲成原始的一股冲动——食欲。
米松佝偻着腰, 极其缓慢地从书堆里把自己拔了出来,扶着桌沿小心地拧开了房门把手。
走廊, 一片漆黑,对面学长的门缝也和黑暗融为一体。
学长……应该早就睡了吧?
米松蹑手蹑脚准备去厨房捞点吃的。
嗯……葱、猪油、生抽、糖……
阳春面……洗碗机……
第二天清早。
咖啡机低沉地轰鸣,将滚烫的咖啡液精准地喷进的精致白色瓷杯中。
沈黎川给自己倒了一杯浓缩, 又多做了一杯可以外带满是奶泡的拿铁放在餐桌上米松惯坐的位置前。
突兀地, 一阵明显的荤油香味钻进了他的鼻子。
……
沈黎川的脚步瞬间定住, 转身重新踏入了厨房检查:
调味架上盐罐和糖罐放反了,表层平整雪白的猪油罐表面多了一个大坑, 洗碗机透明舱门里多了一双碗筷。
“啪嗒……啪嗒……”
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从走廊拐角处传来。
映入沈黎川眼帘的, 是脚步虚浮的米松,他两只手都捂着嘴巴, 试图堵住一个巨大到夸张的哈欠,眼眶因此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头发更是一个乱鸟窝。
“早……啊, 学长……”米松的目光涣散得没有焦点,他走近摸索着拉开抽屉,指尖迟疑地掠过整齐摆放的餐具,最终绕过筷子精准地拿起一副西式刀叉。
……嗯?!
好像拿错了……
米松又慢吞吞把刀叉换成了筷子,抓着它们一步步蹭上了餐桌发呆。
此时昨晚背的定义和例题还在纠缠米松大脑,争吵着不让他休息片刻。
“早。昨晚睡了多久?”沈黎川在米松后厨房里戴着厚实的隔热手套,正从蒸箱里取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碟,上头是三个一叠热腾腾的葱香小花卷。
他转身,将那盘冒着腾腾热气的花卷,轻轻搁在了米松面前的餐桌上。
放下花卷的瞬间,沈黎川的目光不经意瞥见米松后脑勺上,那些比上月似乎又长长了一点点、此刻正略显炸开的细碎发梢。
“四个……?可能是三个半小时。”米松怔怔地徒手去抓小花卷,指尖碰到的一瞬间小脸立刻被烫得浮现出了鲜活的表情,“好、好好烫!”
沈黎川又把拿铁推到了米松面前,米松双手把咖啡杯抱到跟前,一小片花卷、一大口拿铁地暴风吸入了起来,像是又饿狠了。
“学长?怎、怎么没见你复习?”米松含糊不清地开口,抬头看沈黎川。
“我复习好了,你呢?”沈黎川垂首回看他,语气平淡得像是今天吃过早饭了。
米松从下往上看,最显眼的便是沈黎川微微抿直的唇线,严肃的半张脸看起来思考什么重大决策。
复习好了……?
还有一天就到期末考了,今天是大赦天下日——教授都不上课,把大家放回家自习了,就算上课也是答疑自习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