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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综合其它 > 南楼雪尽 > 第114章
  “从前没有,现在却是有了。”
  他微微倾身,一个极轻的吻,就这样落在了郑南楼的侧颊上,像是飘飘悠悠落下的一片雪。
  雪最终化成了水,又渗进了他的皮肤里,融进了骨血之中。
  “而且,我已经抓住了。”他说。
  妄玉并不是不关心。
  他只是想听他说而已。
  郑南楼猛地睁开了眼睛。
  四下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瞧出身边似是坐了个人影。
  见他醒了,那人才动了动,似是想要说话,他却先一步拉住了他的手。
  “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
  声音粗粝又干涩,郑南楼却像是全然未知一般,几乎语无伦次地说道。
  “我不喜欢妄玉。”
  明明身上还痛得人呼吸都喘不上来,他却露出了一个难得的,如梦初醒般的笑。
  “我爱他。”
  “啪”的一声,亮起了一盏灯。
  阿昙的脸浸进光里,上面却凝结着干涸的血迹,像是一道道暗沉的阴影。
  他瞳孔中的金色也变得极弱,只剩下一点碎星般的浅光。
  他低头看着郑南楼,苍白的唇缓缓张开,一字一顿地对他说:
  “郑南楼,我骗了你。”
  “这世上,早已没有什么堕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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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跨年夜的更新(*^▽^*)祝宝子们新年快乐!
  也恭喜郑小楼同学终于在2025的最后一天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值得纪念o(n_n)o哈哈~
  第107章 107 剖心
  阿昙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砸过来,郑南楼失焦的眼睛终于颤了颤,才终于彻底回过了身,落在了他恍若似曾相识般的眼上。
  “你......说什么?”
  灯光又亮了些,阿昙的身影愈发清晰,却半身都几乎被鲜血染红,像是刚从血海中挣扎着出来一般。
  他抿了抿唇,才似是狠心般说道:
  “你不该信我的。”
  “所谓的堕山,早在不知多少年前就已经被夷为平地,泯灭于世了......”
  他说得越清晰,郑南楼的呼吸便越沉,到最后竟恍惚要彻底停止了一般。
  他能看见阿昙的嘴唇在动,微微有些发白的两片,张开又闭上,可耳朵里却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清,连眼前都跟着发黑,像是要彻底堕入黑暗。
  那一瞬间他甚至忘记了自己身上的伤,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猛地就坐了起来,然后一把掐住了阿昙的脖子,将他死死地按倒在了地上。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的嗓子本就哑得不成样子,如今嘶吼出来,更是像个漏了气的风箱,刺耳又破碎。
  阿昙却没有表现出丝毫心虚或是惊慌的情绪,他甚至都没有尝试去掰郑南楼的手,而是就这么安静地躺在他的身下,只固执地望向他的眼底。
  也不知究竟想看出点什么。
  伤口因为突然的动作崩裂,鲜血从包扎好的布条中渗出,又一滴滴的落将下来,将那身红褐色的衣袍染得更深。
  两道呼吸在寂静的暗色里纠缠,恍然分不清彼此。
  弥散的血腥气中,阿昙却是无比平静又淡然问他:
  “如果我不让你救那个人的话,你会恨我吗?”
  郑南楼的手掐得愈紧,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话来:
  “我一定会杀了你。”
  阿昙的脸因为窒息而涨得通红,却还是要竭力问他:“既要杀我,又何必救我呢?”
  “若不是你说你知道堕山,我如何会救你!”
  阿昙终于不再说话了,默默垂了眼,眉头拧起,却又莫名松开。
  他抬手搭在了郑南楼的腕上,却不用力,只道:
  “我没说堕山的那颗心也没了。”
  郑南楼一愣,下意识就松了点力气,像是没反应过来一般问:
  “什么?”
  阿昙的手顺着他的腕骨向上,划过指节,抓住了他冰凉的手指,又用力地揉进了掌心:
  “我想要你帮我做的事,现在才算是开始。”
  郑南楼捂着伤口猛地咳嗽了两声,嘴里一时间血气翻涌,他勉强压了压,又随手打出一道照明的符咒来,四周才终于亮堂了起来。
  这里原是一处山洞,绵延而来的甬道都望不到头,也不知究竟有多深。
  他靠着石壁坐着,蹙眉盯着面前的阿昙,身子依旧绷得死紧,显然已是不太相信他了。
  “你最好把事情给我讲清楚。”
  阿昙却摇了摇头:“来不及了,这是我能找到的最后一处藏身之地,他们很快就会追过来。”
  “他们是谁?”郑南楼立即问。
  阿昙动了动,却是从怀里拿出了块漆黑的石头来。
  “是想要这东西的人。”他缓缓说道,“这是我母亲的遗物。”
  郑南楼盯着拿东西看了一会儿,也没看出来有什么蹊跷的,好像只是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
  “这是?”
  阿昙却没有回答他,只将那石头放在了他们俩之间的地上。
  “这就是我希望你做的,我想要你把这东西放进我的身体里。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永远也找不到它。”
  郑南楼有些怔愣,并没有怎么听懂:“放进......身体里?怎么放?”
  “自然是,剖开的我胸膛,取出我的心,再将它放进去了。”
  阿昙说得很认真,一点都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也仿佛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可怖的东西。
  “为什么......”郑南楼震惊之余,还是无法理解。
  “你还没有猜到吗?”阿昙微微低了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即是你口中的那个的堕山。”
  “你想要的那颗心,便就是我的心。”
  郑南楼猛地坐直了起来,还未发出声来,就撞上了阿昙缓缓抬起的视线。
  “你不想救他了吗?”他问。
  “我以为......你应该足够狠心才对。”
  悬霜最终化成了一柄约莫两指长的短刃,郑南楼将它握在手中,再一次问阿昙:
  “你确定你不会死?”
  阿昙复又躺了下来,面上却依旧全无波澜,像是根本不在乎即将会发生什么,只轻描淡写道:
  “能拿到你要的东西就行,何必在乎我的命?”
  说着,却又见郑南楼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才终于改口道:
  “放心,这东西里有我母亲留下的力量,即使没了心,它照样照样也可以让我活得好好的。”
  “说不定,比现在还要好些。”
  郑南楼望了他一会儿,到底是移开了目光:
  “你先前骗了我,我现在并不怎么信你。但你应该知道,我是一定要救人的,只要有一点点希望,我都会做的。”
  阿昙没作声,想来算是默认。
  郑南楼便在他的身边蹲了下来,拨开了他身前的衣衫。
  阿昙其实很瘦,苍白的皮肤下还可见嶙峋的骨头,并伴随着他的呼吸缓缓起伏着。
  郑南楼再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年纪,但他已经不能停下来了。
  薄如蝉翼的刀尖便就这么落在了阿昙的胸膛上,满目的白中,顿时就出现了一点红。
  接着,便是一线,再然后是一团,殷红的血液缓缓溢出,并不断扩大,腥气也跟着变得浓烈,呛得人肺都似是有些痛。
  郑南楼没有停顿,却也不敢抬头去看阿昙的脸色,只能清晰地感觉道那具身体在不停的发着抖,连带着他的手也一起跟着颤,他便只能又加上另一只手一并握住刀柄,才勉强稳住。
  这对他来说,本来算不得是什么难事。
  他杀过不少妖物,也曾剖开它们的身体,取出内丹。不过是一刀下去了事,何曾惧怕过什么呢?
  可这一回却不一样,虽然郑南楼竭力地在心里告诉自己,没什么不同,但却依旧定不下心神来。
  冷汗克制不住地从额角滚落,他深呼吸了一口,才放下刀,将手伸进了那个敞开着的伤口之中。
  阿昙的身体里很热,衬得他的手愈冷。
  冰凉的指尖缓缓向前,终于触碰到了那层包裹着心脏的,柔软的薄膜。
  灵光便在这时候亮起,穿透了那层膜,让他稳稳捧住了那颗心。
  只听得一声“啵”,像是戳破气泡般的声响,阿昙的身子猛地弓起,像是一只被离了水的鱼,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抽气声,便又重新落了回去。
  一颗鲜活的,甚至还在跳动着心,就这样出现在了头顶符咒洒落下来的光里。
  郑南楼只来得及看上一眼,那颗心便迅速凝结变暗,最终化成了一块暗红色的石头,沉甸甸地躺在他的掌心里。
  他这会儿也顾不得其他了,随手从衣服上撤下一块干净的布来包着,就放在了脚边。
  旋即,又拿起了那块黑色的石头,再次探进了阿昙的身体里。
  血似乎凉了些,却在石头触碰上去的瞬间,猛地发出了“滋啦”一声,像是被灼烧到了一般,沸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