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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综合其它 > 南楼雪尽 > 第115章
  郑南楼刚将自己的手撤出来,便见无数赤红的血线飞快地缠绕上了那块石头,又迅速地将它包裹成了一团,恍惚真有几分方才心脏的样子。
  石头缓缓沉进胸口,沉寂了几息,就开始一下一下地跳了起来。
  最开始还很慢,渐渐变快,最终到达了原先的频率。
  阿昙好似重新拥有了一颗心。
  郑南楼这才敢抬头去看他,却见他的脸白得无一丝血色,唇瓣都几乎被自己咬烂了,他却只定定看着最上方的虚空,没发出一点声音。
  郑南楼便也没说话,只用灵力将那道伤口给重新合了起来。
  胸口的皮肤又再次变得完整,只剩下一打片新鲜的血迹,昭示着方才发生过的事。
  他才终于吐出了那口一只悬在嗓子里的气。
  “你怎么样?”他连忙问阿昙。
  阿昙缓缓转过了头,像是才意识到结束了一般,松开了死死咬着的唇,哑着嗓子说了一声:
  “无事。”
  郑南楼不敢再多问,像是生怕问出了什么似的,低了头去拿那颗被自己剖出来的心,沉默着就要往自己的储物囊里放。
  可大抵是他刚才紧绷得久了,一句口诀翻来倒去地念了好几遍才念对。
  刚将东西放好,阿昙稍微平复了些的声音便又再一次悠悠传来:
  “你要走了吗?”
  郑南楼没抬头,只道:“应该吧,救人......要紧。”
  阿昙静默了一瞬,忽地又小心翼翼地问:
  “你能......再抱抱我吗?”
  “就像之前那样。”
  郑南楼原本笔直的背到底是垮了下来。
  “疯子。”他说。
  郑南楼再一次倚靠在了石壁上,将阿昙揽在了怀里。
  他似乎恢复了些,呼吸不像方才微弱,脸色却依旧苍白。
  他将半张脸都贴在了郑南楼的胸口上,像是在听他的心跳。
  “你不必担心。”他忽然说道,声音还有些低,“我母亲离开之前,早已将所有会发生的事情都告诉我了,谁都改变不了,我都知道的。”
  郑南楼垂眸看着他的眼,金光寂灭,只剩一团暗沉沉的灰。
  “为什么是我呢?”他忍不住问。
  阿昙却十分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你,也只能是你。”
  “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人能取出我的心。因为,你是我的命定之人。”
  他又重复了这个词——命定之人。
  虽然到现在郑南楼都不知道这四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但却越听越觉着不对。
  他终于冷静了下来,开始重新去想着整件事,看似没什么蹊跷,却处处带着点异样。
  他顿了顿,终于去问阿昙:
  “你母亲她,究竟是什么人?她为什么知道这么多的事?”
  阿昙半阖上了眼,歪着头在他的怀里蹭了蹭,像是贪恋这一瞬的温暖,语气也如梦呓一般:
  “这可是一个有些长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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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第一更!
  第108章 108 昙花
  这确实是一个很长的故事,长到要从最初的那个起点开始说起。
  太初之始,天地浑茫,灵气杂乱,无分无界,混沌一团。
  于是上天垂悯,降下了一位女神。
  她劈开混沌,分离天地,梳理灵气。又廓清寰宇,划六界,定八荒,更根据世间灵物之别,将其分为仙、人、妖、魔诸类。
  也自此,万物各安其位,各循其序,是以为天道。
  女神见此郎朗图景,自觉已无须看顾,便将这些都托付于其长子,自己则沉睡于山川之下。
  但长子虽为女神所出,却不知为何,生了异心。
  许是吸纳这天地清浊之气久了,他做不到像女神那般的无私,甚至,连最基本的公允都做不到。
  他想把这六界八荒尽数,据为己有。
  于是,他趁着女神沉睡,将她封印于地下。又用了一套极为阴邪的法子,不断地窃取女神的力量,也由此控制了一切,彻底取代了原先的那个天道。
  这天下,最后都按着他的心意运转着。
  时间久了,世人便只知天道,再也不晓得原先的那个创世的母神了。
  “母神。”阿昙轻轻说道,“你们这样叫她,是不是?”
  郑南楼被他一问,才终于从怔愣中回过神来,他没想到自己竟这么猝不及防地久听到了这段秘辛。
  他想起在镜花城地下看到的那块黑色巨石,以及炤韫留下的几句话,如此拼凑起来,便彻底圆上了这所有的真相。
  他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却没回答是与不是,只问阿昙:
  “那你呢?你又是谁?”
  但他其实已经猜到了,阿昙口中的那个“母亲”,还能是谁呢?
  阿昙语气缓和了下来,难得显露出了点不一样的情绪:
  “我既说了长子,便意味着,那位女神并不只有一个孩子。”
  “可我和我的兄长却是不一样的。”
  “他是天地初开,女神用世间灵气与自身神力共同孕育出来的,第二位神明。”
  “而我,只是她在某个幽深山谷里,偶然得见的一朵昙花。”
  女神创世之后,见海清河晏,便时不时独自一人游历山川。这天下虽出自于她,但万物有灵,总能生出不一样的物什来,连她也不曾见过。
  也由此,在那个山谷里,夜半时分,她寻到了一朵悄然开放的昙花。
  如今自然是没人知道她那时的心境,但大抵可以猜想。她曾见过万花争艳,锦绣成堆,却或许未曾看过暗沉沉的夜色里,一朵孤独又清冷的昙花。
  白色的花瓣缓缓舒展开来,竟像是在这晴空中悄然落下的一抔雪,月光穿过叶隙洒落,又恍然像是为它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
  于是女神俯身,在那花蕊中滴下了一滴血。
  那株昙花,便承袭她的血脉,化为了一个孩子。
  她也因此叫他,阿昙。
  阿昙没有他兄长那么大的力量,但又因为经常被女神带在身边,所以也算是得了亲传,以此司掌万物之灵
  “我母亲她,是个很好很好的神。”
  “她总是告诉我,这世间灵气丰沛,无论何族,皆可自行吸纳,我虽不能插手什么,但却可以体会造物之奇。”
  “便是世间最荒芜的地方,也可以生出独特的灵物来,就像是我,无论形貌如何,修为如何,都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
  “她对万物有情,却也不强求他人。所以,若将那所谓的无情道放在她面前,她大概也只会啧啧称奇而已吧。”
  阿昙一点一点地说着,郑南楼也一句一句慢慢地听。
  “但她虽有预测的能力,却并不喜欢窥探后事,所以,并没有料到之后会发生什么。”
  “她耗费了太多神力,即便再不舍,也不得不陷入沉睡。她离开的时候告诉我,只要触碰到这片土地,便可以感受到她。”
  “她虽睡去,却永远都在。”
  说到这里,阿昙却突然停住了,郑南楼便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然后呢?”
  话音落下,才发现阿昙的神情似是有些不对,刚刚缓和了些的唇色又被抿得发白。
  郑南楼正欲再说些什么,阿昙却已先他一步开口:
  “然后,我那兄长就封印了她,还将我囚困于天上,让我永生永世,也触不到这片土地。”
  郑南楼抱着他的手一僵,话便都给吞了回去。
  阿昙却依旧用那波澜不惊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本就是木灵,由土中所生,又倚仗母亲灵力,被困在凌霄境,便就只能等死。”
  “好在我虽不济,但搏一搏,还是能求一个生路的。”
  “我几乎拼尽了一条命,才从天上逃了出来,却到底是无力为继,还未触碰到大地,便彻底昏死了过去,化成了一片恍然是从天上掉落下来的山,世人便称其为,堕山。”
  “我那兄长以为我死了,又加上他刚掌控六界,事务繁杂,所以并未细究,倒让我侥幸换得一点喘息。”
  “可他也不是大意的人,我沉睡千年,刚一苏醒,便被他发觉,派人来彻底荡平了堕山。”
  “而我,也不过是得了母亲留下的一点残意相护,才再次脱身出来。”
  “母亲的残意将我送至‘一念’之中,并告诉我,我要在那里等一个人,一个能救我的人。”
  “他也是我的,命定之人。”
  郑南楼听着,忍不住道:“我如何能救你......”
  阿昙却打断了他:“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也不信。”
  “但我母亲她从未说错过任何一件事。”
  “我在那棵梧桐树上等了许久,久到我都忘了究竟过了多长时间,就在我以为母亲终于算错了的时候,你拨开了我身上的叶子。”
  “你长得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