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PO18文学 > 穿越重生 > 青山有凰 > 第98章
  张府来人,亦指认出二人曾是张府逃奴,拿出了曾经的奴籍。
  岑道安出言辩驳:一,二人出逃时,是永安之后,奴籍已废,故而,不存在逃奴之罪;二,既然,张家没有再次给二人入籍,二人便是无籍之人。因此,通州籍贯有效。
  朝廷明令,废奴改制,仆从入税。你张家蓄奴不说,亦有逃税之嫌!
  晋国长公主曾言:政必有法、为政以法、法依政行、政法同构。本官且问问,你们做到了哪样?!
  岑道安声色俱厉,周虹默然无语。
  本官会上奏殿下,以求彻查江南诸州,暗自蓄奴、人口逃税之事。
  阿盼杀何,案情属实。可考虑到,何在钦欲行不轨在先,暴力殴打阿盼在后,威胁阿盼生命,后阿盼反击,有应激之故。
  啪
  惊堂木落下。
  判,赔银一百,当堂释放!
  人群哄闹嘈杂。
  庆贺声中,琼琚喜极而泣,阿盼经历大悲大喜,已然呆住了。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两个女子悄悄离去。
  日升月落,转眼已月余。
  是日,阿盼和琼琚正式告别王家叔婶,即将动身前往大兴城。
  王婶子哭得止也止不住:丫头!照顾好自己!日后,便是新的天地!好好过日子!
  琼琚和阿盼一同向王家夫妻拜了三拜:叔婶之恩,如同再造!
  这是做什么!王家夫妻连忙将二人扶起来。
  叔、婶。我让你们担心了......阿盼眼中有泪。
  嘘
  王婶子打断:孩子,过去了,不提。
  王忠也红了眼眶,只摆摆手:路上小心!什么时候回苏州府,叔再给你们做叔的拿手菜炒笋子!
  婶子,我们还不知您的名姓。阿盼突然问道。
  王婶子一愣:很多年没有人问过她的名字了王娘子、王忠媳妇、王大娘。可这些都不是她的名字。
  秀莲。
  她轻声细语却坚定道:娘家姓徐,名,秀莲。
  阿盼粲然一笑:秀莲姨,王忠叔!我们走啦!
  望着远去的马车,王忠喃喃道:秀莲,你说那郑掌柜为何帮她们?
  谁知道呢。徐秀莲笑了:世间有良心的人还是多吧。琼琚她们,是遇上好人了。
  马车内有些颠簸,阿盼靠在琼琚肩上,耳边回响起,那日,那仗义援手的女子和她们姊妹说的话。
  你们可愿为天下相同境遇的女子一争?
  去告御状,去以民心逼迫那些人让步!
  去争取你们应得的权利!
  痛苦是需要被看到的。只有被看见才能被改变。
  琼琚和自己是如何答的?
  她们回答:我愿意。
  万一,今上并不站在我们这边;这御状,万一告不成呢?
  那女子又是如何答的?
  她回答:告得成,她会支持你们的。
  -----------------------
  作者有话说:1.枭影设定见第七章 ,属于扶光暗部三卫,负责追迹。
  2.天下安宁 ,政教和平 ,百姓肃睦 ,上下相亲 。《淮南子》
  3.部分设定考据于《论中国古典政法传统》(黄文艺邱滨泽,2022)
  4. 夫狱者,天下之大命也,死者不可复生,绝者不可复属.《尚德缓刑书》
  5. 凡典狱之官,实生民司命,天心向背、国祚修短系焉,比他职掌犹当谨重。宋 桂万荣
  6. 吏事之要,首在听断。《棠阴比事》
  第69章
  是日, 暮雨初歇,驿馆的檐角尚有水珠滴沥,脚步声在潮湿的青石板上沉沉浮浮。
  娘子, 张家来人了。
  握瑜躬身禀告,将容华的思绪从一片空茫中拉了出来。
  是一位叫孙筠的师爷,张伯达身边的老人。握瑜见容华侧身,便追上一句:孙筠奉张伯达命,请见娘子。
  容华微微挑眉:见。
  一墙之隔的廊下,孙筠揣着双手, 定定地看着院中的数个积水小坑, 水面倒映着天色。风携湿气,打在他的背脊上, 令寒意一点点往心中渗去。
  孙先生,请吧。
  握瑜的声音不轻不重, 却有些莫名地惊着他,孙筠赶忙整理自己本就平整的衣襟, 紧跟着进屋。
  许是刚刚下完雨,天光并不好,屋内没有点灯, 有些暗。
  草民孙筠, 拜见晋国长公主殿下。 孙筠不敢托大,恭敬行礼。
  良久久到地面浮起的湿气一股股地钻到他的鼻腔, 激得他想打喷嚏。
  才听到一声:起吧。
  张伯达 一个短促的停顿,似是说话的人在叹息:
  他有何事?
  启禀殿下。孙筠拱手, 将本就低着的头更加埋下去一些:张公自知大限将至,特遣老夫来请。愿殿下移步一见,此生所求, 仅在今日。
  话一出口,孙筠喉头泛苦。
  还未等容华反应,只听握瑜讽道:张伯达好大的面啊!他不来求见殿下便罢,不知几斤几两,也敢劳动殿下去见他?
  孙筠有口难辩,无话可说,只得悄悄抬头,用余光去瞟容华的脸色。这一眼,令他心头一惊:
  这位公主竟已如此!
  她的大半身形被淹没在暗处,脸色苍白,如鬼如魅莫名的,有几分强弩之末、风中残烛的意味。
  孙筠自负才高,他一生虽未被受官,可跟在张伯达身边,深受倚重,也算是沉浮朝局,历经风浪。细细数来,他这几十年,见过容华公主,不过三面:
  第一面,是永安八年。彼时他随张伯达赴陈府,为现在的陈老太君,当年的陈夫人,贺四十寿。觥筹交错间,他离席更衣,路遇花园,远远看见,已故思太子带着刚满五岁的公主玩闹。他记得,那时的小公主脸上有着婴儿肥,眉眼灵动异常,扯着思太子的衣袖,叽叽喳喳,跑前跑后,不肯安静。
  第二面,是永安十五年,正逢惠靖皇后薨逝。在昭陵前,孙筠隔着人群,远远望见,公主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父皇身后。那时,她兄长新丧,母亲方逝。她神色端肃、举止有度、不可侵犯,整个人的气质却仍然是柔和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她像一柄新铸好的刀,光芒华丽,锋芒毕露,却尚未开刃。
  第三面,便是今日。
  隔着案几,这位公主身形清瘦,却积威甚重。她随意靠在胡椅上,端着茶杯,目光平静。像是有所觉一般,容华的视线骤然对上了孙筠偷看的眼睛。
  如今,她像一柄刀身斑驳,久经沙场,血迹斑斑的刀。
  张伯达这是打算着一命换一命,临死把我也一把带走?容华的口吻仿佛是在玩笑,她话锋一转:想看就抬起头,光明正大地看。莫学你主子那阴沟老鼠样子。
  孙筠的冷汗瞬间漫过全身,他连忙磕头俯首:草民冒犯天颜,罪该万死。
  万死?蹦哒了这么多年,卢玄中的尸首早都烂完了,你们不也还好好活着。
  孙筠不由得皱眉,时隔多年,这位单是与他一人相对,火气却已这般大,张公的谋算,未必能成!
  可事已至此,不提自己与张家早已在一条船上,单论张公对自己的知遇之恩,今日自己怎么也要搏一搏,把人带去。
  殿下息怒。孙筠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今岁东南大涝,百姓流离失所。有道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张家盘踞江南多年,自想尽一份力。可如今,见行势上涨,商户沆瀣一气,势大难制,囤积居奇,张家也无可奈何,胳膊拗不过大腿。空有响应朝廷赈灾之心,却不知何处着手。如今,殿下亲临,张家也算有了主心骨。张公忧心百姓,欲向殿下献策。可此事事大,这驿馆多少是不如张府严密。张公病体沉疴,来去艰难,响动太大。事以密成,故而,斗胆,劳请殿下移步张府。
  且,冤家宜解不宜结。当年的事,若能当面对质,双方说明白,对彼此都好不是?
  他压下心头颤意,缓声道:张公命不久长,此番绝无谋害殿下之意。若有心机,老夫愿以一命担之。
  有道是: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殿下,老夫托大斗胆,今观您言行,知您心中郁愤难消,长久下去,难免自苦。不如,去听听张公如何说法。
  孙筠一口气说完,便听天由命似的垂首等待。握瑜双眉紧锁,不知是否该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