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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除了皇上这个儿子,还有一个女儿,永宁公主。”
  提到永宁公主,钱氏忍不住叹息:“当初皇上被王振鼓动,闹着御驾亲征,甚至用绝食逼迫太后,这才得到太后的支持。太后在此之前将唯一的女儿永宁公主下嫁武进伯朱晃,用以拉拢九边重将,支持皇上亲征。”
  又叹一口气:“婚后公主随驸马去了九边,听说夫妻间并不和睦,时常争执,公主过得辛苦。土木堡一战之后,皇上蒙尘,驸马战死殉国,公主青春年华守寡。”
  钱氏摸着小见淑柔软的发顶,眼中全是怜惜:“太祖时有过公主改嫁的先例,永安公主又这样年轻,免不了动了心思。朱家也不想耽误公主,并无人反对,谁知太后不许,硬要公主为驸马守节到死。永安公主一气之下,住在九边不回来了,这两年都未进宫给太后请安,气得太后说没有她这个女儿。”
  “太后嘴上这样说,心中到底郁结。”
  说着抬眼看谢云萝:“若你能从中斡旋,解开太后心结,或许你与太后之间的结也能迎刃而解。”
  永宁公主?谢云萝在原主的记忆中翻找,居然找出了一桩八卦来。
  “永宁公主尚未出嫁之前,是不是与宫中画师有过一段情缘?”原主对永宁公主的记忆少得可怜,这段八卦还是周贵妃说给众人听的,因为猎奇才有点印象。
  “你也听说了?”
  钱氏笑着摇头:“那人不是画师,是太后请来教公主作画的老师。此人出身苏州程氏,书香门第,其父曾官至翰林院侍讲,因得罪王振被贬官,家道中落。程少瑾那时在画院待诏,以山水画闻名,兼擅修复古画。为清宁宫修复过一幅画,得太后赏识,后入宫教公主们画画。”
  一个教公主画画的老师,钱氏根本没关注,直到太后要为永宁公主赐婚,永宁公主闹将起来,这才有了一点耳闻。
  程少瑾,这名字好耳熟,谢云萝凝神细想,才想起在哪里听过。
  这个人好像与汪玺相熟,那次汪玺进宫同她说起九边的生意时提到过此人。
  夸了一句天生做买卖的料。
  如此一来,这个程少瑾岂不就在九边?
  事涉公主清誉,谢云萝没有告诉钱氏,只说她想试试,又坐了一会儿聊些家常,把带来的礼物安置好,便告辞离开。
  回宫之后,立刻给汪家写信,让汪玺想办法在年前进宫一趟,还不忘提醒带上程少瑾。
  汪玺得了信儿,很快找到合适的机会回京,按照家书中交代的,带程少瑾进宫给谢云萝请安。
  外男不能进后宫,但谢云萝住在乾清宫,又有王振这个内应,想见谁都能见到。
  程少瑾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斯文俊秀,十分符合谢云萝对江南书生的刻板印象。
  汪玺以为谢云萝要见程少瑾只是单纯不放心他,当着谢云萝的面,把程少瑾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拍胸脯表示,有他和程少瑾在,九边的军饷不用朝廷操心。
  对上谢云萝审视的目光,程少瑾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耐心等汪玺说完,才不确定地开口:“臣已有妻室,并不会做出格的事。”
  汪玺:?兄弟,你在说什么?
  恰在此时,朱祁镇从门外走进来,正好听见程少瑾这句语焉不详的话,微微蹙眉。
  刚刚生下崽崽的时候,谢云萝总闹着要出宫,他就想问宫外有谁啊,孩子都生了,非要抛下他往外跑。
  他当时还让王振调查过,结果是汪氏待字闺中时,曾在家人的默许下对舅舅家的表弟有好感,成亲之后才断了联系。
  据说那位表弟与汪玺臭味相投,曾经都是纨绔子,后来又一起做生意,交情甚笃。
  今日听说汪玺带了一个外男进宫,朱祁镇心里难免犯嘀咕,丢下一屋子朝廷大员跑回后殿,没想到才进门就听见这么一句。
  见他进门,屋中气氛越发诡异起来,谢云萝起身相迎:“皇上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最近大会小会不断,皇上不到用午膳的时辰基本不会露面。
  朱祁镇看一眼谢云萝脸上发虚的表情,越看心里越泛酸,仿佛生吞了一壶老陈醋。
  这女人孩子都给他生了,心里还惦记别人呢。
  不看紧点,指不定哪天就跑没影儿了。
  再看汪玺,倒是装得一手好蒜,满脸痴呆。
  站在他身边的那个外男,瘦得跟竹竿似的,风一吹就倒……朱祁镇转头看谢云萝,用眼神询问:你就喜欢这样的?
  不等谢云萝反应过来,又低头看自己,故意挺胸抬头,展示自己的神姿。
  谢云萝盯着男人看,感觉他今日有点不正常,仿佛随时都能开屏。
  皇上和皇贵妃打的什么眉眼官司,饶是汪玺自诩生意经,最会察言观色,此时也看得一脸懵圈。
  程少瑾就更不用说了,他心里没鬼,也快被皇上那摄人的目光吓出鬼来了。
  “皇上,皇贵妃,微臣人在宣府不假。”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可微臣本本分分做人,从来没见过公主的面!请皇上、皇贵妃明鉴!”
  公主?什么公主?哪儿来的公主?汪玺更痴呆了。
  与程少瑾相交,汪玺只知道他是苏州人,家道中落,在宫里当差的时候得罪了贵人,这才被调到九边在卫所做个典吏,管管文书档案。
  难道他得罪的是哪位公主?
  程少瑾得罪公主,又没得罪长姐,长姐为何传他进宫说话?
  还有皇上,刚刚又是昂首挺胸,又是秀肌肉的,一副要跟人比美,却又明显瞧不起对方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长姐也不正常,见皇上来了,心虚什么?
  谢云萝是皇贵妃,在乾清宫私见外男,被皇上抓包,心中难免忐忑。
  可见皇上当众开屏,忐忑又变成了狐疑。
  彼此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会儿,瞬间读懂了对方心思,谢云萝看向别处,朱祁镇以手扶额:“朕……回来拿东西,你们继续。”
  谢云萝以为自己会错了意:“皇上拿什么?”
  朱祁镇挠头:“拿……”
  “拿帕子。”
  王振看了半天,曲里拐弯的花花肠子瞬间被捋直,皇上这是吃醋了?
  这醋吃得也太直白了,越是复杂的人越难猜出来。
  警惕地看了一眼仍处在痴呆状态的汪玺,王振赶紧接话:“皇上练过字,嫌前殿的手帕粗糙,不如皇贵妃娘娘用的细致。”
  在宫里,皇上用的东西,大到床榻宝座,小到手帕香囊,都是最好的。
  苦了谁也不能苦了皇帝。
  可皇上都这样说了,谢云萝只得吩咐人去取,却听皇上说:“把你手上的给朕便好,多的不用。”
  送走皇上,汪玺才从呆滞中清醒过来,笑容暧昧:“皇上平时也这样吗?”
  真是一时一刻都离不开的样子,比新婚小夫妻还黏糊。
  谢云萝白他一眼,没有接话,转而看向跪在地上的程少瑾:“程大人不必惊慌。我也是白操心,不忍太后为公主日夜悬心。”
  永宁公主婚后与太后糟糕的母女关系,知道的人并不多,更多的人都是感叹永宁公主妙龄守寡,余生黯淡。
  谢云萝自愿充当其中一员,又是永宁公主的嫂子,她这样说并不会让人感觉突兀。
  永宁公主是孙太后的独女,她余生黯淡,孙太后跟着悬心,也很正常。
  谢云萝过问一声,非但不突兀,还能显出孝顺。
  奈何天不遂人愿,程少瑾早已成家,即便谢云萝想要促成这段姻缘也不能了。
  “既然程大人已有妻室,权当没来过这里吧。”
  太后这回病得不轻,很多人知晓内情,进不来皇宫劝她,纷纷跑去烦扰钱姐姐清修。
  谢云萝本来指望解开太后与永安公主之间的心结,能让太后心有安慰,早些好起来,谁知忙活了一圈又是空。
  程少瑾不期是这个原因,有些张口结舌,还是汪玺替他澄清:“程老弟确实订过亲,但那姑娘没福,早早走了,反给程老弟弄了一定克妻的帽子。程老弟有克妻之名,不好说亲,都成老大难了,程家也急得跟什么似的。长姐手边若是有好的,不如给程老弟说说。”
  他的亲事便是长姐做媒,如今夫妻恩爱,羡煞旁人。
  程少瑾望着谢云萝,清俊的脸又白了一分,眼圈却红了三分:“娘娘,微臣……微臣心里一直有公主。如果可以,微臣想娶公主为妻。微臣保证,一生一世只有公主一人,一生一世只对公主好。”
  汪玺:在打什么哑谜?
  怎么又提公主,别人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程老弟这是见着皇贵妃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