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阳子さん买的波子汽水里慢慢收集起来的吧。”少年很快回答道。
“嗯,”我慢慢说道,“之所以会收集那个,是因为原来的世界正在盛行世界末日的传言。末日来临的话,钱说不定就没用了——反正电视上是这么说的。老爹说这都是不干实业的骗子拿来骗傻子的。我嘴上说着太对了,心里却觉得很有意思,于是就偷偷搜集。又担心被发现,所以每次回去前就全丢了。我是直到来到这边以后,才开始放心收集这些。”
握在手中的小小物件。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把东西吃下去以外形式的“拥有”。
这么想着,我冷静地看向不二,他也看向了我。在对视的一瞬间,我就觉得我的冷静开始破碎了。
慢慢的,像是接收到了什么信号,栗发少年清俊的脸上罕见的浮现出一丝迟疑,“那么、也就不算是幼稚的爱好了……?”
“笨蛋!我当然不是为了说这个。”我就说,语速越来越快,直到话开始像连珠炮弹一样猛猛发射出去,“为了世界末日收集的怎么可能是波子汽水的弹珠啦,那样一点也不酷。虽说我还是收集得很开心吧——但那是因为我在这边找不到‘瓶盖’,所以才被迫转向‘弹珠’的——”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少年错愕的冰蓝色眼眸里倒映出我惊悚的面容。
这家伙总算是明白我的意思了。
“——这是我那个世界的瓶盖。不二,你的‘童年宝藏’是我那个世界的瓶盖。”我说,“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你究竟是在哪里捡到的?”
而他也回答:“…在箱根。”
箱根的温泉旅馆。
接下来,我们被同一种震惊笼罩着,谁也没出声。但我们都意识到了什么。因为这种荒唐还可能引向一个更大的巧合。
就这样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寂静之中,我们的思绪不约而同地飞到了很远的地方——我们各自的起点——然后它们轻盈地跳跃着、如同两根白色的丝线,掠过那些我们相互不曾参与也绝不可能交会的过往,最终落进了隐秘的群山深处。
浅滩之上,雪白的芦花被风吹得翻飞,遮蔽了月亮。
那是不二曾经亲眼目睹,却不曾落入我眼中的景象。
在我们浑然不知的时候,世界或许曾经交汇。那我们的目光是否也曾相遇?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冥冥之中,远方似乎传来“叮”的一声鸣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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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此事于章1、15、35、52中亦有记载_(:3」∠)_
但他俩的目光没遇上过。那样不是太俗了吗(挖鼻
他俩的目光都和同一个东西遇上过,指路标题(bushi
第66章 鲸歌(上)
“哇啊, 肝脏,这什么玩意儿?我舌头都麻了——这是青蛙吧、是青蛙在爆汁吧?”
“闭嘴,42号。这是人吃的玩意儿。”
“谁啊、味觉有问题吧!?”
“快点吃。吃完我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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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头望。
本该是天空的所在被密密麻麻的门扉占据。我站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上, 逼视着这番奇景。
“…肝脏, 你在的吧。给我出来。”
“……”
四周静默无声。
我想了想, 干脆一屁股坐下来了。
“装不在也没关系, 换我来说好了。肝脏, 我跟你说, 昨天晚上整理行李,阳子把我放进去的匕首什么的统统拿出来了。她说飞机上不让带, 结果往多出来的空间里塞了一个急救包, 我觉得这根本不科学嘛,我用到匕首的机会绝对比急救包多多了。对了, 说到飞,昨天我看完了哈○波特与密室……”
我说了差不多10分钟后,空中终于传来暴躁的怒喝:
“啊啊啊——闭嘴!1号!闭嘴、闭嘴闭嘴闭嘴!给我闭嘴!”
我把没讲完的抓紧讲掉了:“……然后,哈○就看到了一暑假没见面没联系的○恩。他们坐着会飞的车一起回了家。”
“比起无聊的故事书, 白痴1号, 现在你应该有更想问的东西才对吧。”
“哈○波特才不无聊呢!我在网上做了分院测试, 我是格○芬多喔!”
顺带一提, 不二是拉○克劳——我已经能想象到扎着红色围巾的我和蓝色围巾的他在霍格○茨甜蜜夜游的场面了——至于肝脏,我想它多半会成为魔药课上的素材吧。
“…竟然幻想钻进书里去。1号,在这个世界又待腻烦了吗?”恶魔忽然阴恻恻地笑起来。
“欸,能做到吗?”我就耷拉着眼皮棒读, “肝脏,你居然强到可以穿越时空吗——虽然我知道你很强没错,但到这种程度也太离谱了吧!?”
昨天下午, 在意识到两边世界可能曾经交会后,我和不二把两边细节仔仔细细对照了一番。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肝脏。
这家伙的能力是“代谢”。
用最简单通俗的话来说,肝脏可以“吃”掉有毒的东西,将其转化为无毒的、有益的东西。
作为恶魔的肝脏能吞噬的当然不止是酒精药物各种食品添加剂。
我的推测是:当我和呼吸战斗、被打得满地乱爬快要死掉的时候,肝脏“吃”掉了我的恐惧。然后,它暂时性地转换了我们战斗的“场地”,把我的死局转化成了生机。
这不是不可能的事。因为肝脏是非常强大的恶魔!
世界因此交会。
更进一步的推论是:不二在浅滩边看到的并不是什么山神,而是暂时失去视力的我。我生吃掉的也不是青蛙,而是辣味和果子!
尽管那天晚上我什么也没瞧见,但脑子里已然冒出了帅气的场面:
结束战斗满脸是血的我冷冷站在芦苇丛中,与温柔秀美的小小少年隔水相望。然后在我们身后,看不见的命运齿轮开始缓缓转动什么的——
不二却和我持不同意见。
在很细致地回忆了一番后,栗发少年托着下巴眯眼沉思,“但是,那天晚上见到的实在不像是人类……”
我:“绝对就是我啦!”
“怎么可能是你啊,白痴1号!那时你还在森林里神志不清地啃树皮呢。”
肝脏冷笑。
“呃啊啊啊——”
我抱着脑袋,仰倒在草地上,紧接着又立时仰回来。
“那瓶盖呢?为什么我捡的瓶盖会出现在浅滩上?”
“拿了人家的东西当然要给钱了。”恶魔振振有词。
它:…
我:……
我:“肝脏,你好怪啊。”
它:“闭嘴,1号。还有什么想问的一次性说完,别有事没事跑过来打搅我。”
想问的太多了,一时间反而觉得没什么好问的。我盘腿坐在草地上,疯狂挠了挠头。
“…你为什么一直躲着不见我呢,肝脏?”我就问,“就现在,我们能不能好好谈一谈?”
“谈一谈?”恶魔语气古怪地重复了一遍。
“是啊,都三年了,难道你打算以后一直都不理我么?”
“不理你?一直?”
肝脏直接沉默了。
过了半晌,天空中忽然爆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并不是傲娇被戳穿的那种破防意味,而是充斥着怨恨与邪恶。那些门挨个震动起来,像有一个庞然大物正在后面徐徐走动。
“1号,听你的意思,我们只不过是吵了一架——你以为我是什么正在跟你闹别扭,干脆躲起来不见你的宠物么?”
我忍了又忍,把已经到嘴边的“你不是么?”给吞了回去。
“不,我们是好伙伴啦,就像鸣人和九喇嘛一样。”我字正腔圆地回答道。
“伙伴?别叫我发笑了,1号。确实,在过去我曾无数次响应你的召唤,被迫看你用你那可怜的小脑瓜理解那个世界,听你那各种各样异想天开的絮叨。是的,或许我曾对你发过善心……”
“呃、肝脏,你怎么听起来好后悔的样子。”我干巴巴地问道。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响,天上的门齐刷刷打开了。
空气正在震动。
有什么东西正在熊熊燃烧的怒火中逼近。
“我不该后悔么?1号,你是我见过的所有契约者里最惜命的那个,性格也的确有点意思。我曾两度吃掉你的恐惧,把你带到这个世界——这个不正常的、人人喜欢运动、不熬夜不抽烟不酗酒的鬼地方!这就是我对你发的善心!可你又是怎么回报我的……?”
“开心地在这玩着过家家的游戏、擅自把我视作你的伙伴——怎么?在这个天真的世界待久了,想法也跟着变得天真起来了么?在北海道看到你那张浑然不知换了一个世界的蠢脸的时候我就明白了——你喜欢这里,根本不打算离开。可是1号,你怎么敢假设我也愿意跟你一起留在这里?”
“…什么意思?”我惊到嘴巴微张,“肝脏,你要离开…你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