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若隐若现
过了没多久,阮瑞珠又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他感觉到身侧有人躺下了,床垫也因此凹了下去。
“晚上难受就喊我,晚安。”灯被关了,整间屋子又陷入黑暗之中,唯有静谧,以及阮瑞珠噗通噗通的心跳声。
哥哥。”阮瑞珠慢声细语地喊了声,一只大手便伸了过去,慢慢地拍着阮瑞珠的背。徐广白也轻声地应了声。阮瑞珠把脸在枕巾上蹭了下,接着小声地问:“我想靠着你。”徐广白拍背的动作一顿,但也没有犹豫,手腕揽过阮瑞珠的肩,把人带近了。
阮瑞珠嗅到那熟悉的香气,浑身都放松了下来。他枕着徐广白的肩,一双臂膀也顺势环了上去。
“会压着你吗?”阮瑞珠乖巧地问,好像刚才大哭大闹的人不是他。徐广白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于是故意说:“嗯,你硌着我了。”
“啊?!”阮瑞珠顿时要支起身体,手刚摸过徐广白的脖子,就被抓了腰,徐广白略带强势的把人按到胸口。
“骗你的。”徐广白轻声说,紧接着就被掐了脖子肉,阮瑞珠气哼了声,气呼呼地说:“你怎么这么讨厌?”
徐广白隔着衣服摸着他的腰,粗粝的掌心时轻时重地按着。
“快睡吧,不早了。”徐广白催他,可阮瑞珠眨巴着眼睛,毫无睡意。他的唇贴着徐广白的脖子,呼出的气像在挠痒痒。
徐广白合上眼,刚准备入睡,脑海中一闪而过一个身影,只有半不点大,浑身瘦得只剩下骨头,整个人冻得直抖。他捧起灶火上的中药壶,仰头就往喉咙里灌,刚喝一口,就被烫红了嘴唇。一边喊疼,一边跺脚。连中药渣滓沾上了唇角都毫无察觉。
徐广白倏地睁开眼,他下意识地往怀里看,正巧对上阮瑞珠的眼睛。心脏毫无征兆地猛跳,他忽而隐隐有种感觉,刚才那个身影他好像记得。
“......珠珠,我们怎么认识的?”他这么一问,阮瑞珠猛地一缩身体,徐广白立刻拥紧他,安抚道:“你别紧张,我好像记起了一点。”
“你记起什么了?!”阮瑞珠问得很迫切,徐广白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有个小孩,大概十四五岁,长得瘦骨如柴的,好像很久都没吃过东西了,所以哪怕是正在煮的中药,也要抢着喝。结果,刚喝几口就被烫到了嘴皮,他一直喊痛。”
“......”徐广白觉着手腕传来一阵痛,阮瑞珠抓得很紧,五指都要抠到他肉里了。徐广白没有忽略这一反应,他顿了下,把脸凑得更近:“那个小孩,是你对吗?”
“.....是。”
徐广白的心一颤,他反握住阮瑞珠的手,继续讲:“......十四五岁......现在你二十四了,我们认识十年了。”阮瑞珠突然扑到他怀里,把整张脸都埋在他颈脖里。
徐广白几乎是本能地就接住了他。原来他们都认识那么久了。徐广白感觉胸口胀胀的,他抚着阮瑞珠的背,那句话既是发问也是自问:“如果......如果我永远都想不起来了,你会不会难过?”
阮瑞珠没说话,他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些,可是不受控的颤抖的身体已经给出了答案。徐广白垂眸,把回答埋在阮瑞珠的耳边:“对不起。”
“......只要你安全,一直健康,不再受伤害。别的......”
“别的,都没关系。”阮瑞珠这回没掉眼泪,他松开了手臂,同徐广白拉开些距离,他甚至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
他抬起手,趁着黑暗,摸到徐广白的眼下,他留恋地蹭了蹭,随即又收回了手。
“好了!我困了!我要睡了!明天我想吃西湖醋鱼!还有炸肉圆,你给我做!”他又恢复那副有些任性的模样,对着徐广白吆五喝六。徐广白替他拢好被子,确保肚子有好好盖着,这才放下心来。
“好,还想吃什么?要不要吃黄油饼干,我去西点房给你买。”阮瑞珠这回儿没有枕在徐广白身上,而是自己老实地枕在一边,他背对着徐广白,声音有些听不真切。
“你别自己出去!”阮瑞珠又转过身来,语气不容置喙。
“没事的,我会小心的。”
“说了不许去就是不许!你不听我话?!”阮瑞珠真急了,一掀被子又不想睡了。徐广白被绑的事情就近在眼前,他时刻都胆战心惊,生怕一个回头,人又不见了。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阮瑞珠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就算徐广白不出门,可留他一人在家,也不安全。万一要是再出点事,他还活不活了。短短几秒,他的脑子里已经掠过无数个假设,越想越后怕。
“明天陪我去趟药铺吧,有些事情还没处理完。回来的路上,你给我买五盒黄油饼干!他脑筋一转,想出个法子,他得看着徐广白,得让人一直在自己身边。
果然,徐广白很快答应了。阮瑞珠松了口气,又别过脸去。他困意全无,只睁着一双眼盯着窗棂看。方才的话说罢了,也就过了。可这会儿,后劲却慢慢涌了上来。
如果永远都想不起来了,想不起来他们之间的亲密依存。想不起来那些真心的表白。他们之间只剩下兄友弟恭,手足情深。
阮瑞珠一下子捏紧了被子,手指关节都因绷得太紧而变白了,一阵猛烈的酸楚如山洪爆发,打得他毫无还手之力。阮瑞珠赶紧咬住嘴唇,在做了几次急促但克制的深呼吸后,他才稍显平复。
这一夜很漫长,他几乎难以入眠。
翌日一早,徐广白先醒了,他见阮瑞珠还在熟睡,便没有叫醒他。自己悄悄掀了被子,尽量不发出声音,拄着拐杖挪到轮椅上。他昨天特意用面粉搓了些小圆子,想着再打上两个鸡蛋花,放些酒酿,甜滋滋的,阮瑞珠肯定爱吃。
徐广白很快洗漱完,他把轮椅推到厨房,趁着等水烧开的档口,又去搓了些圆子,结果还没揉够一盘,门口蹬蹬蹬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跑步声,和地震一样。徐广白转过头,只见阮瑞珠光着脚站在门口,睡衣歪在一边,都没顾得上拉齐。
“怎么了?”徐广白别了下眉头,抓起桌上的布随意地擦了下手,准备把人抱住。阮瑞珠却意外地没有扑过来,他白着脸,眼睛因为昨晚哭过,肿得厉害。他很快扯起一个笑,顺手抓了下头发:“......没事,我以为你出门去了。”
“我在给你做酒酿圆子呢,不是说好一块儿出门嘛,不会撇下你的。”徐广白看着那双红肿的眼睛,心尖扯得有点疼,他朝阮瑞珠伸手:“过来,珠珠,我帮你敷敷眼睛。”
“没事儿,一会儿我自己敷。我饿啦!先去洗漱!”他边说边小跑着离开了,徐广白一愣,但也没多想。顺嘴嘱咐他穿上袜子,别染着寒气。
水开了,白乎乎的圆子簇拥着下了锅,很快就熟了,徐广白想起阮瑞珠通红的眼底,还是给多放了两勺糖。
“好香!”刚端上桌,阮瑞珠就凑近了闻,脸上露出满足的笑来。徐广白也冲他笑,顺手拱起手,用手指骨节轻碰了下他皴了的眼下。
阮瑞珠眨着眼睛,手一抖,圆子落到碗里。他垂眸,没讲话,又去拨碗里的。徐广白却推着轮椅回了卧房,再回来的时候,腿上放着一双干净的袜子,和一盒雪花膏。
“热!”阮瑞珠躲避着他,不肯穿袜子,徐广白直接抓住他的小腿放到自己身上,指腹不轻不重地捏了下蚊子包。
“嘶!痛!”阮瑞珠缩了小腿,脚掌不小心踩着了徐广白的下腹,自己还浑然不知。
“.......”徐广白猛地抓紧了那只不安分的脚踝,力道之大,都能将其捏碎。一股难以言说的酥麻感迅速流窜,他微微张嘴,呼吸有些紊乱。
他几乎是三两下就帮阮瑞珠套上了袜子,接着迅速往后撤,手指在慌乱中差点被轮子夹到。他也一痛,好在无碍。
“自己等会抹点,两三天就好了。”徐广白没看阮瑞珠,只把雪花膏往一旁推了下。阮瑞珠不明就里,徐广白只好说:“抹在眼睛下面,都皴了。”
“我去换身衣服,一会儿出门。吃完你放着,我会洗的。”徐广白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可是身体里的燥热愈演愈烈,尤其是刚被踩过的下/腹,像被一排细密的针轻微地扎过,皮肤正战栗着,不是痛,是刺激。感官被无限放大,得不到填满就更加烦躁。
徐广白几乎是落荒而逃,他火急火燎地关上门,觉着前胸后背都出了汗,他去拉抽屉,可脑子是空白一片,意识跟不上动作,翻了半天也不知道要拿什么。燥热的感觉有愈演愈烈之势,他去解扣子,可手刚摸着,耳边突然轰然一倒。
他起/ 反应了。
“......”他深吸一口气,就连胸腔都微微震颤。
第87章 恍惚
“......”他深吸一口气,就连胸腔都微微震颤。
“哥哥?”门口突然响起敲门声,混着阮瑞珠的声音,他惊恐地抓过了一件衣服盖到身下,门几乎是同时被拉开了。
“哥哥,我吃完了。”阮瑞珠看向徐广白,视线自然地下移,发现床上堆满了衣服裤子,皆胡乱地散落,而自己的衣服和裤子都被徐广白抓紧了盖在身下。
他迈开步子走到徐广白跟前,一手搭住轮椅扶手,一手按住徐广白的手背:“你拿我衣服干啥?”
“.......”徐广白刚才是随手胡乱抓的,根本没看是谁的衣服。
他心跳如擂,突然难以启齿。
“......拿错了。”他盯着阮瑞珠的脸,身体里像被火把撩了个遍,五脏六腑都感觉渴。阮瑞珠不以为意,于是想要抓起自己的衣裤,结果刚碰着,就被徐广白按住了手腕。
“珠珠!”徐广白低喝一声,眼底露出难堪,阮瑞珠忽而沉默,他倾身,几乎要贴上徐广白的脸。这个距离,足以让徐广白闻到他脸上刚抹上的雪花膏的味道。是混合了茉莉、铃兰的香气。就像昨夜他们抱在一起赏的茉莉花。而此时,正含苞待放,欲人采摘。
“珠珠!”徐广白反抓住他的手,他使了很大劲儿,抓得人很痛。徐广白再一次喊了一声阮瑞珠的名,这一声里除了羞怒,还有一丝恳求。
然而,还是没能克制住。
阮瑞珠歪着头看着徐广白,他微仰后脖,露出被咬/红的喉结,有些娇气地说:“水都要凉了。我会感冒的。”
一语一出,徐广白便火急火燎地舀了勺水。热水盖过了阮瑞珠的双肩,如同覆上了一层薄纱,水光微晃,在灯光下映出些波光粼粼来。
徐广白眼观鼻鼻观心,手掌擦得飞快,可那光滑柔软的触感,又在刺激着他的感官。徐广白从来没这么坐立难安过,恨不得眼珠子被剜了,手脚也被砍掉,最好连这颗脑袋都不要了,这样龌龊就不会如猛浪,一而再再而三地袭来。
这把澡洗掉徐广白半条命,等阮瑞珠冲干净了,徐广白浑身也湿透了。他扯过浴巾把人包得严丝合缝,这才敢抱出来。
“哥哥。”刚走出浴室。 阮瑞珠抬手,指腹上的皮肤因为洗澡都变皱了。他摸了把徐广白的脸,替他擦了把汗。
“......”徐广白根本说不出话来,床上堆着一大堆衣服,有些在混乱中落了地,有些皱成了一团。徐广白第一次没有心思整理,他转身去抽屉里又翻出一套,习惯性地要给阮瑞珠穿上,突然之间想到什么,顿时难堪自厌起来。
“你帮我穿,我没力气。”阮瑞珠只露出一张小脸,双眼微阖,他累极了,好像一秒就能睡着。徐广白完全拒绝不了他这样的眼神。他只得轻轻地拉开被子,阮瑞珠顺势抬起手臂环到他脖子上,徐广白把人抱起来,浴巾也跟着滑了下来。
他们几乎贴在一起,鼻尖相抵,双唇在危险的距离里徘徊。
徐广白拉下阮瑞珠的胳膊套进袖子里,他垂眸,一颗颗地帮他系上。偏偏手指不听使唤,老对不准,他笨手笨脚的,一紧张,就更系不上了。
阮瑞珠一瞬不瞬地盯着徐广白,他也不催,只是贴着他,一动不愿动。
好不容易系上了扣子,徐广白都快喘不上气了,他忙不迭地抬头,却撞上了阮瑞珠的唇。阮瑞珠赶紧捂住嘴,徐广白脸色一变,心急如焚地想要掰开他的手去看:“撞痛了?”
“......”阮瑞珠侧头亲上他的嘴唇,一下不够,他又亲了第二下。刚洗完澡的身体,从头到脚都很烫,阮瑞珠的嘴唇红得能滴出血来,几乎要灼伤徐广白。
眼看第三个吻也要落下,徐广白终于拽回了理智,他反扣住阮瑞珠的后颈,同他拉开距离。可阮瑞珠却反手覆住那只手,微微侧过头,用侧脸去摩挲那只宽大的手。
徐广白彻底被击溃了。所有的难堪、自暴自弃都全数涌来。他从来没有这么恨过自己,恨不得把自己千刀万剐。
“珠珠.....”徐广白想要抽回手,可浑身都僵硬到动弹不得。阮瑞珠侧过头,改吻他的掌心,他一边小心地啄着那掌心里的纹路,一边盯着徐广白的眼睛。
“......我们不能......”徐广白没想到,有一天会连说话都变得那么痛苦。尖锐的疼痛仿佛止不住,他每说一个字,心都疼得厉害。
“为什么不能?”阮瑞珠把自己蜷缩起来,变成最乖顺无害的模样。他穿着最平常的短袖衬衣,徐广白帮他把扣子全系好了,就连领口都系紧了,露不出一点皮肉。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徐广白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始终是躺在浴缸中的阮瑞珠,被泛着波光的热水笼罩的阮瑞珠,半眯着眼睛,喘着粗气的阮瑞珠......
“......因为你是......”
“因为我是你弟弟?还是因为我是男人?”阮瑞珠知道徐广白舍不得推开自己,于是就让自己躲进他的怀里。徐广白偏过头,不去看他的眼睛,紧抿着嘴唇,抖动的下巴暗示着他正咬牙切齿着。
“可我们没有血缘。”阮瑞珠仰起头,目光追逐着徐广白,徐广白想要忽略都很难。
“......我有老婆。”徐广白艰难地开口,他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句话无疑是一句最恶心的推诿。
阮瑞珠一愣,还想说话的时候从,徐广白终于握住他的双肩,不带犹豫地把人从自己怀里推了出去。
“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是在找借口。做了就是做了。你可以去公安报案......让我去蹲牢。” 徐广白深吸一口气,终于把话说了出来。胸口堵着的那股气也往外散了些。
“.......”阮瑞珠怔住了,向来伶牙俐齿的,这会儿如鲠在喉,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徐广白脸色青白,下颌绷得死紧。他再一次把被子拢到阮瑞珠身上,顺手用手背蹭了下阮瑞珠的额头,确保他没有发烧,心才稍微松了一些。
“你先睡会,我去给你煮点粥喝。”
门被阖上了,忽然之间整间房都安静,只剩下阮瑞珠一个人,瞪着一双大眼睛痴楞楞地盯着对面的白墙。
徐广白要他报警,告自己强制猥亵。老公要老婆告自己,要老婆送自己去坐监。
“......徐广白你这头猪!”阮瑞珠抓起床头柜上的雪花膏,想都不想就往对面的墙上丢。
“啊啊啊啊啊——”阮瑞珠把脸埋进枕头里,气得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
第88章 尴尬
阮瑞珠原本恹恹欲睡,可被徐广白那番话说得,吓退了所有瞌睡。整个人像一张煎饼,在床中间烦躁地滚来滚去。
“咚!”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结果脑袋撞到床板上,疼得差点流眼泪。碰巧,门口传来敲门声,他烦得直接拎起枕头就往外丢,好死不死正中徐广白面门。
“……”徐广白闷哼一声,他抬眼看向阮瑞珠,发现他双目赤红,眼底都浸得湿湿的。一副十分憋屈痛苦的模样,心里顿时一阵剧痛,凄入肝脾。
“......粥煮好了,配了些软乎的奶香馒头,吃一点好不好?”他无言面对阮瑞珠,每说一个字都恨不得扇上自己一巴掌。他无措地绞着十指,随后把枕头轻放到床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