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三人同桌:嫉妒的形状〉
桌游店的玻璃门被轻轻推开,门铃「叮铃」一声脆响,打破室内的热闹。暖气裹着甜腻的点心香与纸牌的印刷味扑面而来,将外套里裹着的潮气尽数顶出。墙边一排復古桌灯亮着,暖黄光线笼罩着桌面,在骰子杯与卡牌上压出一圈圈深浅交叠的阴影,木质桌麵的纹理间还残留着上一场游戏的痕跡。
陆言守跟着人潮往内走,鞋底踩过门口的绒面地垫,将翘起的垫缘轻轻压回原位。他抬手把外套拉鍊往上拉了一截,指尖触到冰凉的拉鍊头,迟疑一瞬才缓缓松开,目光不自觉地往柜檯方向飘去。
许随真走在他身旁,手里捏着店员递来的号码牌,指腹反復摩挲着纸牌边缘,又将牌子翻到背面,拇指在空白处轻刮一下便停住,神情沉静却藏着几分不自在。
沉凌曦早已快步走到柜檯前,报出订位名字,手掌轻按在光滑的檯面上,指尖无意间敲了一下,节奏利落。她没有回头,却精准地跟上同伴的脚步节奏。
店员抬手指向最里侧的长桌,语气热络:「你们是六位吧?最里面那张桌已经留好了,桌上也摆好游戏盒了。」
沉凌曦轻点一下头,转身往深处走。唐行仁紧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一袋点心,塑胶袋摩擦着產生细微的响动。走到桌边时,他将袋子轻轻放下,塑胶与木桌接触,发出一声浅淡的碰撞声,而后自然地拉开沉凌曦身旁的椅子。
桌上已摆好一盒桌游,盒盖印着绚丽的角色卡图案,旁边并列着两壶冰水,壶壁凝满密集的水珠,沿着玻璃壁缓缓滑落,最终滴进下方的托盘,匯成一小滩水洼。
眾人陆续拉开椅子落座,椅脚与地板摩擦,发出连续的拖沓声。陆言守坐在许随真右侧,将椅背轻轻往后靠,木头受力发出一声细响。他把手机倒扣在桌角,萤幕紧贴桌面,似在刻意隔绝干扰,目光却忍不住飘向对面。
许随真将椅子往内推了半格,膝盖贴近桌沿,抬手把耳边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在耳垂旁停留一瞬,才缓缓放下,视线始终落在桌面,没有看身边的人。
沉凌曦坐在对面的主位,面前摊开游戏规则书,指尖沿着条列轻点,纸张刷过指腹,发出沙沙的响动。唐行仁坐在她左侧,间间地拿起骰子杯,在掌心转了一圈,杯底与桌面轻磨,一声浅响后便停住,目光不时扫向沉凌曦手中的规则书,似在留意她的节奏。
店员端来一盘炸物,瓷盘与木桌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香气瞬间弥散开来:「你们想加饮料或小食,随时叫我就好。」
有人随口应了一声,店员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被别桌的笑闹声与骰子撞杯的声音盖过,室内的热闹气息更浓。
唐行仁将规则书往桌中间推了推,笑着提议:「我们玩这款,输的人请大家喝下一轮饮料,这样玩起来才有动力。」
立刻有人拍桌响应:「可以,就这么定了!」
沉凌曦将规则书翻回第一页,指尖压住页角,语气利落:「我先把规则讲清楚,每一回合先抽角色卡,再按顺序执行动作,不能乱来。」她抬眼扫过一圈,目光锐利,「哪里没听懂现在就问,别等输了才找藉口说没听到。」
桌边有人笑出声:「好啦好啦,我们都在认真听呢!」
陆言守主动拿起角色卡牌,指尖洗牌时,牌边与指腹摩擦,动作熟练。他将洗好的牌堆整齐,放到桌中央,手指离开时迟疑了一瞬,目光恰好与沉凌曦的视线错过,赶忙收回。
许随真伸手抽牌,牌角与桌面轻刮,发出一点细响。她快速扫了一眼牌面,便将卡牌倒扣在掌心,没有展示给任何人看,神情依旧平淡。
陆言守也抽了一张,同样将卡牌贴在掌心下方,指节用力压住牌角,似在藏起什么,目光却忍不住往沉凌曦那边瞟——她抽完牌后直接放在面前,牌面朝下,动作从容不迫。
沉凌曦将骰子推到桌中央,声音简洁:「开始吧。」
第一轮大家都在试手,节奏稍缓。有人不小心喊错顺序,唐行仁立刻抬手比出停顿的手势,指尖轻点桌面,提醒道:「顺序错了,要先抽资源卡,再移动指示物。」
沉凌曦的视线落到那人手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违抗的态度:「照规则来,不要随意跳步,影响大家节奏。」
那人吐了吐舌,把牌收回,重新按规则执行。陆言守做完自己的步骤,将指示物往前推了一格,木质指示物与桌面碰撞,一声短响。他抬眼时,恰好看见沉凌曦在翻规则书,指尖压住页角,翻页动作乾净利落,神情专注。
他慌忙收回目光,喉结轻轻滚动,手指捏紧手中的卡牌,又慢慢松开,心底泛起一阵难言的慌乱。
第二轮开始前,许随真将饮料杯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杯底在桌面拖出一圈浅淡的水痕。她没有看手中的牌,反而侧头看向陆言守,语气直接:「你刚才在想什么?」
陆言守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骰子上,刻意避开她的视线:「我在想这游戏是不是有隐藏陷阱,怕等一下踩雷输了。」
许随真将杯子放回原位,杯底与桌面轻碰,一声脆响。她嘴角微动,没有笑,语气带着一丝看穿的锐利:「你不要骗我,你刚刚一直在看沉凌曦。」
陆言守的手顿在牌堆边缘,指腹压住牌面一瞬便松开,他将卡牌轻轻放在桌上,强装镇定:「我是在看她翻规则,怕自己漏掉重点,不是你想的那样。」
许随真没有接话,伸手叉起一块炸物,叉子尖端戳进酥脆的外皮,发出一声轻响。她慢慢咀嚼,而后抬眼,又问了一句,语气更直接:「你到底是怕漏掉规则,还是单单想看她?」
陆言守迟迟没有回应,伸手去拿骰子,指尖碰到冰凉的骰子边角,又迅速收回。恰在此时,唐行仁敲了敲骰子杯,催促道:「换你了,言守,动作快点。」
陆言守如释重负,抓起骰子丢进杯里,骰子与杯壁相撞,叮叮作响。他将杯子倒扣在桌面,骰子滚出,点数定格。而后缓缓将指示物往前推,推到一半时顿了一瞬,才彻底放开。
许随真没有再追问,把叉子放下,叉柄与盘沿轻碰,一声细响。她转回目光,落在自己的卡牌上,神情沉静,却藏着一丝难察的低落。
轮到沉凌曦,她将卡牌翻开,直接念出效果,声音短促有力:「我用这张卡,你把刚才抽的资源卡拿来给我看。」
对面的人将卡牌递过去,沉凌曦快速扫了一眼,便将卡牌推回去,语气果决:「这张不算,你抽错牌堆了,重抽。」
那人抬手想辩解,手抬到一半便停住——唐行仁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提醒:「我刚刚就说过要注意牌堆,下次再抽错,就当你这回合浪费,不能行动。」
那人无奈地把卡牌收回,手指在牌角捏紧一瞬,便松开,低头重新抽牌。
游戏走到中段,桌上堆起一叠厚厚的弃牌,气氛越来越热烈。有人输了一局,抓起菜单喊店员加饮料,旁边的人纷纷起鬨,笑声被隔壁桌的骰子声盖住一半,却依旧热络。
沉凌曦在一个回合后停住,手指按在自己的卡牌上,抬眼看向陆言守,语气带着几分肯定:「你刚刚那一步走得很好,很快就抓到了规则的核心重点。」
陆言守的手指紧贴桌沿,压下心底泛起的细微悸动,回应得简短而克制:「我只是照规则走而已。」
沉凌曦将视线移回牌面,淡淡补了一句:「我知道,但很多人一开始都抓不住重点,你做得不错。」话毕,她便将卡牌放下,动作乾脆,没有多言。唐行仁则顺手将她面前的提示卡推回桌中线,整理出乾净的桌面空间,动作自然而贴心。
许随真的手停在饮料杯壁上,指尖感受着冰水的凉意,却没有喝一口。她缓缓将手收回,放到膝上,掌心紧握成拳,目光落在桌面的卡牌上,情绪不明。
下一轮轮到许随真,她将卡牌翻开,照着上面的效果念完,声音不高,句子切得乾脆:「我用这张卡,把我自己的指示物拿回来。」说完,便将指示物往前推了一步,到位即停,没有多馀动作。
陆言守侧头看了她一眼,却见她的视线牢牢锁在桌面,刻意避开与他对视。他将注意力强行拉回牌堆,手指去摸下一张牌的角,纸面因室内的潮气微微翘起,触感粗糙。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他刚才在沉凌曦夸奖时的迟疑,是怕被许随真听出自己的喜悦。这个念头沉甸甸地顶在胸口,他慌忙收回手,放到膝上,指尖发凉。
游戏结束时,输的人笑闹着要点饮料,将桌边的气氛重新拉回轻松。沉凌曦开始收牌,将散落的卡牌叠整齐,拍了两下确认无误。唐行仁则拿起盒盖,轻轻扣上,盒盖与盒身咬合,发出一声清脆的扣合声。
眾人陆续起身,有的去洗手间,有的去柜檯拿饮料,椅子拉开的声音此起彼伏,桌边顿时空出一大段。
许随真依旧坐在原位,她把吸管从杯里抽出来,吸管尖端滴下几点冰水,落在桌面上的纸巾上,瞬间浸湿一小片。她将吸管放在纸巾上,指尖无力地垂落。
陆言守拿起自己的外套,布料摩擦发出一声浅响。他站起身,又不由自主地坐回去,椅脚与地板碰撞,一声短响,似在挣扎。
许随真抬眼看向他,眼神锐利而直接,没有半分闪躲:「沉凌曦刚刚夸你的时候,你是不是心里很爽?」
陆言守的喉结滚动一下,语气依旧勉强:「我没有想那么多,她只是顺口说一下而已。」
许随真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他的手指紧扣着外套袖口,扣紧一瞬,又因紧张而放开,反復几次,洩露了内心的不安。
她将声音压低,语速放慢,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确定:「你不要再躲了。」她顿了顿,目光紧锁着他,终于问出了那句藏在心底的话,「你要不要直接承认:你也喜欢沉凌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