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他第一次不躲:双重心意〉
教室仅开啟前排照明,投影幕布亮着,简报停驻在第三页。陆言守立于讲台侧旁,手指紧扣遥控器边缘,力道凝滞后便静止不动。
沉凌曦端坐于第一排正中,笔电敞开,目光却定格在投影幕上;唐行仁站在侧边,手中攥着计时器;许随真则坐在后排靠走道的位置,笔记本摊开在膝头,笔尖悬空,始终未曾落下。
唐行仁抬眼扫过时间,开口道:「我们再演练一次。」顿了顿补充,「我先帮你们把控时长节奏。」
沉凌曦未回头,仅抬手指向投影幕:「言守,从第三页开始讲述。」
陆言守按下遥控器,画面切换至下一页。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我们的核心问题是——」
沉凌曦骤然抬手,掌心朝下示意暂停:「先停下。」她语气篤定,「不要照稿宣读,用一句话概括重点。」
陆言守喉结轻滚,手指在遥控器上僵滞片刻。脑中先闪过一段顺畅的套话,足以应付场面,可那句话卡在舌根,最终被他悄然吞回。「我们要探讨的是:学生在校园媒体中,如何用声音掩盖自身真心。」他直言道。
沉凌曦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驻足半秒后,轻轻点了点头:「好,继续。」
陆言守接着讲述,每一句都极为简炼,剔除了所有多馀修饰。他收起了那套顺口的修辞包装,换成最直白的表达,褪去了所有掩饰。
讲至第七页时,许随真在后排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你这一段依旧在逃避。」
陆言守瞬时停顿,遥控器按到一半的手骤然放开。
沉凌曦转头望向后排,询问道:「你说他哪里在逃避?」
许随真将笔尖轻点在笔记本上,静静停驻:「他用眾多句子绕来绕去,最终仍未说清核心。」顿了顿,她进一步点破,「表面在讲表达方法,实则是在规避应有的态度与责任。」
陆言守将遥控器置于讲台上,手指离开时迟疑了半秒。他本想说一句「我再修改」,可话到嘴边,却被他紧紧咬住,未曾说出。
唐行仁望着他,手中的计时器也停了下来:「那我们先休息五分鐘。」他缓缓说道,「这一段稍后重写再演练。」
沉凌曦闔上笔电,站起身:「休息五分鐘。」话毕,便朝走道走去。
唐行仁跟随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住:「我出去接个电话。」
沉凌曦点头应允,率先走出教室。唐行仁轻轻带上门,室内仅馀陆言守与许随真二人。
陆言守仍站在讲台旁,未曾落座。他将手掌紧贴在讲台边缘,静静贴着,毫无动作。
许随真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向前走来,最终停在第二排座椅旁:「我刚才说的话,你听懂了吗?」
陆言守抬眼望着她,坦然回应:「我听懂了。我确实在逃避。」
许随真的指尖扣紧椅背,力道收紧后又缓缓放开:「你不是说过,要对我讲真话?」顿了顿,她目光坚定,「那就现在说。」
陆言守喉结滚动,手掌从讲台边缘收回,垂在身侧静止不动。脑中闪过沉凌曦方才的眼神,又浮现出许随真这几日反覆的追问,每一个目光、每一句话,都在逼他做出明确表态。而这句表态一旦出口,便再也无法收回。
他用力按捺下想要拖延的念头,眼神渐渐坚定:「我今天不想再逃避了。」
许随真没有再靠近,仅淡淡道:「那就直说。」
陆言守不再遮掩,直白说出心声:「我同时喜欢你,也同时喜欢沉凌曦。」
许随真的手停在椅背上,瞬时僵住。室内陷入长久的沉默,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门外传来脚步停驻的声音,门把被轻轻按下一半,又骤然停住。紧接着,沉凌曦推开门走进来,立于门口,目光直直落在陆言守身上。唐行仁紧跟其后,也走了进来。
沉凌曦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却藏着波动:「你刚才说什么?」
陆言守的指尖轻微收紧,而后便放松,坦然迎上她的目光:「我刚才说得很清楚。我同时喜欢你,也同时喜欢随真。」
沉凌曦静立于原地,未曾上前,下顎微微移动,掩去眼底的情绪。唐行仁伸出欲劝阻的手,停在半空又悄然收回,静静站在门边,未曾说话。
许随真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压得极平,听不出波动:「你终于说出口了。」
陆言守转头望向她,胸口那股憋了许久的闷气终于涌上来,却再不想找任何理由掩饰。他接着说道:「我以前以为,我是在保护你们。所以我择边而立、代你们挡下间言、独自承担琐事,以为这样便是最好的方式。」
「可我现在才明白,这其实也是一种控制。」他语气真诚,毫无遮掩,「我以『不愿让你们受伤』为藉口,擅自替你们决定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从未问过你们的想法。」
沉凌曦的目光在许随真与陆言守之间来回流转,最终落回陆言守身上,缓缓开口:「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一直都在安排我们的一切?」
陆言守坦然迎上她的目光:「对,我以前确实是这样。但我现在不想再继续了。」
唐行仁在门边开口,打破了又一轮沉默:「你现在说这些,是想得到什么结果?」
陆言守的肩线轻微放松,态度坚定:「我想把选择权还给你们。」他顿了顿,进一步说明,「专题工作我们先按规则完成,我依旧担任对外联络窗口,所有事务均同步至群组,不私下处理。至于感情的事,你们想如何决定,我都尊重,不再插手干预。」
许随真向前迈出半步,停在原地,目光直对陆言守:「我只问你一件事。」她语气篤定,「你愿不愿意从现在开始,只对我说真话?」
陆言守望着她,郑重地点了点头,一字一句清晰道:「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