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朦胧胧间,空气中浮动着潮湿的雨水气味。我感觉到床边坐着一个人,正静默地注视着我。房里没开灯,在那样昏暗的光影里,我看不清他的轮廓。
这段日子,梦境成了我的避难所,却也成了我的刑场。我时常梦到韩日川,梦到他用那种近乎偏执的眼神对我说:「得到你的心,就是得到你的一切。」
梦里的他在转身离开时,我会疯了似地追上去,死命拽住他的衣袖。可当他回过头,那张脸却变成了沉礼。韩日川消失了,留在原地的,只有那个让我恨了五年的影子。
沉礼失踪后的第四年,我在一间广告公司遇见了韩日川。他是我的客户,更是那间从路边麵摊白手起家、如今坐拥百间连锁店的饮食集团继承人。他父母早逝,他是爷爷唯一的指望。
我和他一见如故,那种熟悉感让我们迅速坠入爱河。我曾卑微地想过,我之所以接受韩日川,或许只是因为在他身上,我能看到一丁点沉礼的影子。
然而,豪门的门槛从来不是为我准备的。当他的家族施压,逼他与大集团的千金联姻时,所有的温暖都化成了冰。
「你说你爱的是我,为什么你连反抗都不试一下?」分手那晚,我近乎歇斯底里。
「公司陷入债务危机,如果我反抗,爷爷的一辈子的心血就会毁于一旦。」他紧紧搂着我,声音颤抖,「我不能这么自私,你懂吗?」
「所以,你就只能自私地牺牲我?」我流着泪问。
「对不起……」他眼中满是愧疚,却说出了最残忍的提议:「就算我结婚,我爱的人依然是你。我们……仍然可以像现在这样在一起。」
「但我无法接受。」我推开他。我知道他爱我,但我更知道,那种见不得光的爱,比失恋更让人窒息。
「那你让我怎么办?」他抓着我的手,情绪激动,「不管爷爷,不管公司,跟你远走高飞吗?」
「我没让你怎么办。」我甩开他的手,也甩开了最后一点念想,「我们以后,不要再见了。」
那次分手后,我的世界彻底崩塌。心碎的疼痛是生理性的,让我无法呼吸、无法工作,最终丢了饭碗。我把自己关进这方寸之地,试图与世界断绝联系。
「你醒了。」沉礼的声音清冷地响起。
我浑身一颤,意识到这不是梦。我猛地坐起身,戒备地瞪着他:「你怎么进来的?」
「当然是用脚走进来的。」他避重就轻地拧开床头灯。
他顺手打开了窗,外面细雨霏霏,那股雨水的气息愈发浓郁。
「我明明锁了门的。」我冷冷地看着他。
「是吗?」他装傻的模样与五年前一模一样,让人抓狂。
「我做了饭。你去洗个澡,出来吃点东西。」他站起身,语气不容置喙。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没资格管我。」
「看见你现在的样子,我会心疼。」
「心疼?」我不禁冷笑出声,眼眶却隐隐发热,「一个消失五年、不闻不问的人,现在跟我说心疼?沉礼,你不觉得这句话太荒谬了吗?」
「我不允许你继续这样糟蹋自己。」
「我不允许。」他重复了一遍,眼神变得深邃且具侵略性,「如果你不想自己洗,我可以抱你过去,亲自动手。」
他没再废话,直接俯身将我从床上横抱起来。
「放开我!你疯了?救命啊!」我拼命挣扎,拳头雨点般落在他的胸口。可无论我如何喊叫,他都像一座移动的冰山,稳稳地将我抱进浴室才放手。
我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清脆的声响过后,他的左脸迅速泛起红印。
「好好洗个澡,然后出来吃饭。」他像感觉不到疼一般,语气平静得诡异,「乾净的毛巾和衣服我放在门口。」
浴室门被轻轻关上。我转头看向镜子:面容枯槁、长发凌乱、嘴唇乾裂得像是久旱的荒地。我自问:这就是我吗?为了那个选择了事业的韩日川,我把自己折磨成了这副鬼样子?
当我洗完澡走出房门时,饭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米饭,一碟南乳炸排骨,一碟清炒菜心。
「你最喜欢的咸菜豆腐汤。」沉礼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推到我面前。
我看着那熟悉的菜色,喉咙乾涩:「你还记得?」
「你的一切,我从没忘记过。」
「既然没忘记过,为什么当年——」
「有什么话,等你振作起来再说。」他往我碗里夹了一块排骨,打断了我的质问,「都等了五年,不差这一个饭局的时间。试试看,我的手艺退步了没?」
我拿起筷子,咬了一口排骨。那股浓郁的南乳香混合着肉汁在口中炸开,还是当年的味道。
他曾说过,只要是我喜欢吃的,他这辈子都会为我做。可这辈子才走了一小段,他就弄丢了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