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蔷薇记忆体的第一次警告
塞忒尔离开后,世界并没有立刻恢復平静。
像是少了一颗固定用的楔子,所有声音都变得空洞。
那天夜里,我和沉默没有再说话。
他刻意与我保持距离,连影子都避开灯光。
不是怕我,而是怕自己。
我们在一处废弃的石地停下来时,天色正要转亮。
灰白的晨光卡在云层里,迟迟落不下来。
像有人把一段过于炙热的记忆抽走,留下结构。
我站在原地,呼吸慢慢变轻。
这一次,世界没有被拉进蔷薇庭。
是蔷薇,悄悄覆盖了现实。
地面浮现出淡淡的纹路,
不是完整的花,而是被拆解过的记忆结构。
不是战火,是部落篝火。
人群围成一圈,把手放在同一片土地上。
没有父与母的称呼,只有彼此。
那些声音不是从谁口中说出来的,而是被默认的。
在那个世界里,「兄妹」从来不是血缘概念,
而是一种被指定的位置。
孩子会叫所有长辈舅父姨妈一样,
那是一种被默认的关係,而不是血。
光与暗被划成两条清晰的线。
两条线平行延伸,稳定、可预测。
是一个被标註为「不属于系统」的存在。
我不用看,也知道那是谁。
沉默站在远处,神情平静,却像早就知道这一刻会来。
他是被画面排除的那个。
这一次,蔷薇没有再让我看前世、没有流血、没有悲剧。
只有一句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判定,直接压进意识:
蔷薇记忆体的第一次警告,
他低声开口,像是在替世界补上结论:
「我不是这个系统的一部分。」
「我原本是人类。」他说。
「后来死了;再后来⋯⋯被留下来。」
留下来,本身就是错误。
蔷薇纹路开始黯淡,像是完成了标记。
就在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了。
是那些依赖稳定而生存的种族,
开始对这个「不该存在的变数」產生反应。
远方传来不属于普通人类的气息。
另一个空间人类的追踪术式。
甚至还有——曾经属于幻想大陆、如今残留在世界缝隙里的旧系统回声。
蔷薇战争就能回到原本的稳定流程。
他看着我,眼神没有哀求。
「如果他们是为了让战争更顺利而来的——那我大概,是必须被杀的那一个。」
在没有任何宣战仪式的情况下,正式进入「清除阶段」。
而沉默,成了那个空间之所有种族共同默认的目标。
不是自然的风,而是一种被强行拉开空间时產生的压差。
地面低鸣,像某个世界在调整频率。
空气里出现细微的裂声——不是破裂,而是「对齐」。
我甚至还没问「谁」,视线里的远处已经开始扭曲。
不是传送门那种夸张的光。
而是一种像旧录影带校正画面时才会出现的波动。
穿着陌生却过度理性的装备,轮廓乾净、线条锐利,
不像士兵,更像工程师。
其中一人抬起手,像是在读取资料。
声音透过某种装置被修正过,没有情绪起伏。
来源:第二轮回后残留。
「等一下——!」我开口。
「非目标单位。」他说,「请保持距离。」
对他们来说,我不是敌人,也不是同伴。
我只是清除流程里不重要的数据。
沉默往前一步,把我挡在身后。
那动作很自然,像是某种比记忆更早的本能。
其中一人回答:「人类。」
「来自另一个空间层,继承旧世界校正权限的人类。」
不死族无法稳定执行重啟。
只有人类,还能维持蔷薇战争的完整流程。」
世界最后留下的执行者,是人类自己。
「你的存在会导致重啟失败率上升。」那人继续说。
「因此,必须被删除。」
不是能量波动,而是重力异常。
沉默整个人被压了一下,膝盖差点触地。
我听见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声音。
是被激怒的野兽,在压抑。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
那一刻,我感觉到什么东西彻底松开了。
他的瞳孔在暗中收缩,顏色迅速加深。
不是纯红,而是像血沉入夜色后的深色。
只是两颗短而锐利的尖端,
却足够让人一眼就明白——
「你们想让战争顺利。」沉默说。
「而我,是碍事的那个。」
不是衝刺,而是瞬间贴近。
沉默来不及闪避,只能抬手硬接。
金属与骨骼撞击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开。
那一下力道大得不像人类。
我看到沉默的手臂被震得往后一偏,
「⋯⋯原来这就是吸血鬼的力量。」
他猛地用力,把那人整个人甩向地面。
不是爆炸,而是承受不住衝击的结构崩解。
第二个人立刻补上攻击。
某种抑制场瞬间展开,空气变得黏稠,像要把沉默固定在原地。
下一秒,他低吼了一声。
那一声,像是直接震碎了抑制场的结构。
不是瞬移,而是速度快到让视觉追不上。
下一个画面,他已经出现在第三人身后。
那人倒下时,甚至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
剩下的人终于露出变化。
「吸血鬼型态⋯⋯不该有这种输出。」
沉默站在中央,胸口起伏剧烈。
那一瞬间,他眼里的红退了一点。
这是——他正式站到世界的对立面了。
远处,那些人类开始后退。
在他们消失前,其中一人回头看了沉默一眼。
「下一次,不会只有我们。」
沉默站在原地,慢慢收敛气息。
牙齿缩回去,瞳色变深。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原来⋯⋯我已经回不去了。」他说。
我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蔷薇的第一次警告已经完成。
第一次,用吸血鬼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