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东方强盛的金帐汗国与王国的边境摩擦日益频繁,形势紧张,王国不得不增加军费,向各地贵族徵收重税。
各地小贵族怨声四起,叛乱接连爆发,包括弗登战团以及其他王室直属战团在内,负责平叛的部队编制也陡然增加。
过多的人数使得指挥越来越困难,因命令不及时导致无谓伤亡的状况已经发生数次。
弗登战团临时召开了一次连长会议。
在各部主官们激烈的讨论下,最后决议将战团改为双副官制,由原本的米尔顿副官出任左副官,指挥战团左翼部队。
而右副官由眾连长一致推举由乔伊担任,指挥战团右翼部队。
除资歷与能力充足以外,与团长诺顿的亲密关係也被认为能确保「指挥畅通」,虽然乔伊本人多次婉拒,但在眾人推举下还是勉强接下重任。
适应新的指挥体系与战术的调整使得三位主官比以往更加忙碌,刚确认关係的小俩口也说好战团事务优先,两人能相处的时间比以前更加稀少,也因此他们非常珍惜能够温存的时光。
战团刚剿平北境的叛乱与狼人部落。
某日,她因身体不适退下战场,医官席伦斯诊断后,沉声宣布:
「副官大人,您怀孕了。」
「我明明使用了避孕药,怎么还……」
「不愧是我的孩子!生命力如此顽强!」
消息传开,战团上下皆是喜悦。弟兄们偷偷计画着,等孩子出生,要如何为这个新生命庆祝。
然而战场从不给人留情的馀地。
王国特使将印有国王御印的檄文紧急送到了诺顿团长的手中。
根据王国监察庭的调查,领地位于王国西南边境的埃森伯爵,似乎与西边大敌金帐汗国有私下往来。
虽然其领地边境皆与黑森林接壤,但若是汗国部队冒险穿越黑森林进入埃森伯爵领的话,王国边防军会有极大可能腹背受敌。
就在王国监察官将截获的通敌信件公开于埃森伯爵面前并向其问罪时,伯爵直接命令私兵斩下监察官的头颅,并且直接宣布叛变。
此举完全激怒了王室以及边境三大公爵,但距离最近的王国军必须时刻警戒金帐汗国的进犯,无法轻举妄动,唯有刚结束北境战事的弗登战团能即刻应对。
战团火速补给后南下,准备迎战伯爵数千私兵及未知的汗国援军。
少了乔伊,右翼军战斗力将大打折扣,因此她只能挺着身孕同行。
连日急行军已将全团体力逼至极限,乔伊虽多数乘车,但会议与舟车劳顿仍让她疲惫不堪。
在接近伯爵领前的一个凌晨,主帐内的惨叫声惊醒全军。
她整整一日的哭嚎刺痛了每一位战团弟兄的心。
自此,她几乎盔甲不离身。
率领着战团右翼军以比以往更加激进的战术碾碎所有胆敢挡在她面前的敌人。
凡是遭遇乔伊的伯爵私兵全都遭到了无情的绞杀,不留活口。
她与同僚间不再进行多馀的交流,变得沉默、冷酷、阴鷙。
诺顿团长甚至觉得自己的枕边人已经成了冰冷的杀戮兵器。
弗登战团一路势如破竹,顺利攻克数座埃森伯爵控制的堡垒,伯爵被迫收缩兵力,决战于埃森城外。
但他不知道的是,诺顿团长此时已将战团拆分为三部,团长率领着主力部队缓慢地向着埃森城推进,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而左副官米尔顿与右副官乔伊则分别率领一支小股部队昼伏夜出,在伯爵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沿着埃森城外将周遭的哨点与桥梁毁坏一空,暂时切断了所有能从边境方向支援埃森城的可能。
当伯爵家臣们分析情报发现弗登战团的意图时,米尔顿与乔伊已完成任务与大部队会合,并在埃森城外摆下了进攻的阵势。
「看来王国监察庭的判断是正确的呢。」
诺顿团长看着出城迎击的伯爵私兵,全都穿着金帐汗国标志性的札甲。
「要是我们晚来一步,或许就要面对汗国号称无敌的金甲铁骑了!」
米尔顿副官打磨着长剑,乔伊继续保持着沉默。
在她眼中,埃森伯爵与他的手下全都是害死她孩子的仇人。
「各就各位吧!是时候了!」
决战爆发。双方箭雨齐射,盾阵对撞,钢铁与血肉撕咬交缠。
右翼军在乔伊指挥下步步推进。
米尔顿的左翼则突然后撤三步,引诱敌军衝上。
混乱间阵形旋转,敌左翼露出破口。
「突击!碾碎这些叛徒!」
逮到机会的乔伊立刻率领右翼军直插破口,私兵左翼陷入混乱。
私兵指挥官下达收拢的命令也来不及阻止乔伊的脚步。
「全军突击!为了国王!」
诺顿团长率领着一连重装老兵,以绝对的力量突破私兵的正面防御。
米尔顿副官的左翼也停止后撤,并从盾阵后射出一排重型弩箭,击溃了想要追击的私兵,并跟随团长的命令反衝锋敌方。
乔伊率领着百名右翼军的精锐势如破竹的杀穿敌方左翼,直取中军后方。
私兵指挥官赶紧命令中军结成圆阵,试图力挽狂澜,乔伊等人被圆阵阻挡而遭到夹攻。
就在状况危急之际,乔伊命令一名弟兄将大盾斜放,自己深吸一口气后踩着盾面高高跃起,跳向被重重保护的私兵指挥官。
乔伊右手高举钉锤,左手凝聚高亮的光球,炫目的光芒使护卫失明。
下一瞬,她的钉锤将指挥官头颅连同头盔砸入胸腔,血浆四溅,眾人无不骇然。
被指挥官的惨死震慑的私兵们丢下手中的武器开始溃散,然而终究没有一个人逃出弗登战团的追击,出击的私兵们被尽数歼灭在了埃森城之外。
城内溃兵与罪犯肆虐,诺顿命米尔顿维持秩序,自己带着中军与乔伊和右翼军直取伯爵府。
府内仍有一批私兵与家僕在负隅顽抗,但在压倒性的力量面前仅仅只是拖延时间罢了。
伯爵府内很快便尸横遍野,墙上、地面上洒满了王国叛徒的鲜血。
乔伊打爆一名私兵的头颅,踹开他守在身后的一扇木门,里面一片漆黑。
乔伊捏起一颗光球丢向门内。
只见一名女僕跪在地上将数名颤抖的孩童护在了身后,看他们的穿着应该与叛变的埃森伯爵关係匪浅。
乔伊举起钉锤走向他们,无论男女老少,王国叛徒的下场只会有一个。
「不!求求您!孩子…孩子们都是无辜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还请您施捨他们一条活路!求求您!」
女僕跪趴在地上乞求着敌人的怜悯,伴随着孩童的哭闹,乔伊那失去孩子而破碎的内心被触动了,高举的钉锤怎么样都落不下来,最后她愤恨的一槌砸烂一张桌子,转身离开。
「谢谢!谢谢您!愿盖亚赐福于您!」
女僕抱住哭泣的孩子们不住的向离开的乔伊道谢。
两名身染鲜血的战团弟兄站在了门外。
「叛徒的下场,只有慈悲的死亡。」
乔伊向他们下达了命令,两名弟兄点头。
拔出长剑跨进房门,一阵尖叫后,门内仅剩死亡的寂静与血腥。
乔伊站在另一扇华丽的大门外,她举锤将鍊住大门的锁头击毁,一脚踹开。
内部华丽的装潢显示这应该就是埃森伯爵的办公区了,内部的空气飘散着淡淡的血腥味。
乔伊怒火中烧,她绝对要将这令她失去孩子的罪魁祸首千刀万剐。
她小心的检查办公区,确定没有藏人后继续往寝室移动。
然而当她踹破木门进入到寝室时才发现,埃森伯爵伉儷躺在精緻的大床上早已气绝多时。
他们互相拥抱着,手上的匕首插进对方的心脏,鲜血完全染红了身下的床垫。
看起来两人在私兵溃败之时就携手共赴了地狱。
看见仇敌的尸体,乔伊心中復仇的烈火瞬间熄灭,手上的钉锤滑落在地,脱下头盔丢在地上。
她踉蹌地走向通往阳台的门口,扶着门框缓缓跪坐在地上。
眼泪在眼眶里积蓄,她仰望天空试图阻止眼泪滑落,大仇得报,但失去孩子的心并没有受到丝毫的抚慰。
「神啊!我…到底该怎么办?」
乔伊泪流满面,无语仰望天空。
此时诺顿团长与两名老兵衝进寝室,看见床上的尸体和跪坐在阳台的爱人,诺顿团长收起了剑。
「两位弟兄,给我们一点空间吧!拜託了!」
两名重装老兵点了点头走出寝室并守在了办公区外,诺顿团长也脱下头盔,坐在乔伊的身边,将她轻轻的拥入怀中,乔伊软弱无力的靠在爱人的胸甲上。
「团长…对不起,我没有守护好…我们的孩子…」
「不!乔伊…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你尽力了…是我不好,要是我能力再强一点,就不需要把你拖进这片战场了…」
乔伊抱住诺顿团长,泣不成声。
埃森伯爵已遭到讨伐,尸首由王国监察庭带回王都示眾,国王使者除褒扬弗登战团的功绩外也带来了新的任务。
在新任领主就任以前,由诺顿团长暂时代管旧埃森领地的事物。
「这…实在有些超出臣下的的能力范围了…」
诺顿团长跪在地上有些惶恐。
「这是陛下本人的意思,还请您多多担待。」
使者将诺顿团长从地上扶起时偷偷凑近他的耳边。
「陛下还需要一些时间,拜託您了。」
诺顿团长无奈,只得接下代理领主的位置。
而乔伊在协助维持治安的时候看见许多因为战争而流浪街头的孤儿,实在于心不忍。
而埃森城的教会修女也主动找上了她,希望能在收留这些战争孤儿的事情上获得代领主的支持。
乔伊虽然因为童年阴影的关係非常的不信任教会,但面前的国教修女看起来没有如同王都教会般腐败。
「请问为什么会找上我呢?」
「孤儿院一般都是以领主夫人的名义成立,我询问了您手下巡逻的弟兄,希望能替我引荐现任代理领主的夫人,他们让我找的就是您啊!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咳嗯~不…修女您…没有问题,孤儿院一事我也很赞同,不如说我也希望能快点收容那些流浪街头的孩子,我会尽快向诺顿代领主徵询同意,还请修女您先开始准备一些先期工作,我会指派弟兄去协助您。」
「可以获得夫人您的大力支持真是太好了!愿盖亚赐福您。」
修女离开后,乔伊立刻向诺顿代领主报告了这件事,他相当的支持并给予乔伊全权处理此事的权力。
「团长…我…真的可以吗?」
「嗯?当然可以啊!怎么了吗?乔伊?」
作为国王手下最锋利的尖刀,弗登战团不是正在出征就是在出征的路上,导致诺顿团长与乔伊一直没有心思确定更进一步的关係。
直到现在修女无意间提醒后,她才开始在意起来,而且源自童年经歷的自卑也让她怀疑自己是否够资格被称为「诺顿夫人」。
「那位修女说…这件事一般都是领主夫人在处理的,所以才找上我,但是…我真的…可以这样站在你身边吗?」
诺顿愣了一下,立刻开始哈哈大笑起来。
乔伊顿时有些恼怒,往他身上踢了一脚。
「唉呦呦~~我只是想到一件我早就应该要做的事情,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诺顿进入寝室,不久后他拿着一把长剑走了出来,捧着它单膝跪在了乔伊的面前。
「你与我一同四处征战,守护荣耀与信念,你的忠诚、勇气与爱,是我能屹立至今的力量,我们曾经失去,也曾流血,但你始终无怨无悔的支持着我,今日,我献上这柄为你铸造的长剑,剑柄的红宝石,映照着你双眼的光芒,也是我心中永不熄灭的火焰,我挚爱的乔伊,你是否愿意,不只是与我并肩作战,更与我并肩走完此生?」
乔伊双手摀着嘴,感动得说不出话来,眼泪已溼了眼眶。
伸手接过长剑,眼角瞥到了男人夹在袖口中的小抄,内心偷笑的乔伊将长剑拔出剑鞘。
虽然是一把样式很常见的武装剑,但看得出来是巧手工匠精心打造,既结实又耐用。
剑柄头镶嵌的红宝石是唯一的装饰,而且是相当高品质的宝石。
不晓得一向不拘小节的诺顿是怎么订製这把剑的?
「我…我愿意!我非常愿意!」
诺顿将剑系在乔伊的腰上,两人深深的拥吻后,男人将她横抱起来。
「乔伊…不!夫人,难得的夜晚,可否能与夫君我共度良宵?」
「可以啦…哪次不可以了…」
乔伊红着脸抱着他的脖子,声如蚊蚋,诺顿哈哈大笑,将她抱进了寝室之中。
两人并没有举办公开的婚礼。
而是选择在战团的驻地内举办简单的宴会,与共患难的弟兄们一同庆祝。
之后夫妻就全心全意投入了领地的重建中。
乔伊将一名前领主家臣的宅邸直接改为了孤儿院,与教会修女共同拯救了无数无家可归的孤儿,在照顾这些孤儿的过程中,孩子们的笑声逐渐治癒了乔伊心中的伤口。
半年后,国王钦定的新任领主终于前来接任,弗登战团啟程离开时,无数百姓夹道送别。孤儿院的孩子们含泪呼喊。
「诺顿夫人!我们永远不会忘记您!」
乔伊跳下了马匹一一拥抱前来送别她的孩子们。
「孩子们,是你们救赎了我…我一定会想念你们的!修女姊妹,孩子们就拜託你了。」
「我会的夫人,请您放心。」
在眾人的目送下,战团再次踏上战场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