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街的夜比白日更冷。
瓦片缝隙渗出的阴风贴着墙面滑行,像一层看不见的灰,慢慢覆在人身上。
周井靠在低矮屋舍的墙角,胸口火痕隐隐灼烧,却始终没有爆开。
那不是单纯的疼痛,更像某种被延迟的回应。
他握着燃木牌,指节发白。符文沉在木纹里,没有亮起,也没有熄灭,像是在等待下一次被唤醒。
屋舍里,债人们沉默地蜷缩在各自的阴影中。
有人低声咳嗽,有人盯着地面发呆,更多的人只是睁着眼,彷彿在等鐘鸣,也彷彿在害怕它真的出现。
沉厉站在屋舍另一侧,背靠墙壁。
左臂旧火痕在暗处微微发亮,又迅速暗下去。他的手停在刀柄上,没有抽刀,也没有离开,像是在衡量什么。
苏映瞳坐在屋舍深处,残页摊在膝上。
纸面焦黑的纹路没有翻动,却随着灯火轻微颤动,像在呼吸。
低语贴着墙壁蔓延开来,断裂、模糊,像符文被烧坏后残留的声音。
她没有抬头,语气冷而平直,「抬头。」
不是急促的脚步,而是重量被硬生生拖过石板的摩擦声,断断续续,令人不寒而慄。
它的步伐不稳,胸口火痕闪烁,却比以往暗得多。那道火痕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亮不起来。
它停在门口,没有立刻逼近,只是站着,像在等候指令。
沉厉没有动,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没有催促,也没有威吓,却比命令更沉重。
胸口火痕仍旧没有爆开,那股熟悉的灼痛迟迟未来,像被什么拦住了。
他咬紧牙关,还是挥了下去。
木棍击中守簿人胸口,声音沉闷。
火痕在那一瞬间亮起,却很快又暗了下去,像是被吞回体内。
抽搐停止得过于乾脆,血痕冷却得过于迅速,像一页被匆忙翻过、却没有完全写完的簿页。
屋舍里陷入一种不自然的寂静。
周井站在原地,呼吸卡在喉咙里。他等着那熟悉的回应——灼烧、疼痛、完成。
她的动作依旧冷静,但眉心却出现了一道极细、几乎不可察觉的皱痕。
沉厉盯着地上的守簿人残骸,目光没有移开。
半晌,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自言自语:
夜风从瓦缝灌入,灯火晃了一下,又勉强稳住。
周井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没有熄灭,也没有扩散。
低语终于再次响起,却断裂不全:
声音戛然而止,没有后续。
也没有人宣告失败。
只有灰烬街的夜,静静压在屋舍之上,像一页翻不过去的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