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簿人的残骸已被拖走,血痕被灰尘迅速吞没,像从未存在过。
但那种「未完成」的感觉却残留在空气里,无法散去。
周井坐在墙边,背脊贴着冰冷的石面。
胸口火痕仍在,却没有任何回应——不灼、不痛、不扩散。
他低头看着燃木牌,木纹沉默,符文暗伏。
彷彿刚才那一击,既没有被承认,也没有被否定。
苏映瞳的声音在屋舍里响起,冷而低。
她站在残页前,指尖停在某一道烧毁的符文边缘,没有翻页。
「补刀完成,但债没有结清。」
这句话落下时,屋舍里的债人们明显一震。
有人抬头,有人下意识握紧木牌,有人甚至后退了一步。
周井喉咙发紧:「那刚才……算什么?」
她闔上残页,又很快重新翻开。
纸面上的符文没有改变,却彷彿失去了某种重量。
「算一次『未被簿承认的行动』。」
她抬眼看向周井,「换句话说,你做了事,但灰烬簿没有接收。」
却比失败更令人不安。
夜色映在他脸上,使表情变得模糊。
「不是他出手的问题。」他终于开口,语气平稳,「力道、时机,都对。」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周井胸口的火痕。
屋舍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守簿人是灰烬簿的执行者。」沉厉慢慢说,「但它刚才……不像是在执行。」
他想起刚才那具守簿人站在门口时的状态——
没有逼近,没有追击,像是在等待。
「它在等什么?」周井低声问。
苏映瞳却忽然翻到残页的另一侧。
那一页几乎被烧穿,只剩下断裂的几个符号。
她盯着那片空白,语气第一次出现极细微的迟疑。
「也许……不是它在等。」
夜风从窗缝灌入,灯火晃了一下。
低语没有出现,鐘鸣也没有。
彷彿整个系统,短暂地停摆了。
周井忽然感到一股寒意,从背脊一路往上爬。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注视的错觉——
像有人在翻阅他,却暂时停在某一页。
「如果补刀无法结清债……」
他慢慢开口,「那债会去哪里?」
「不会消失。」她说,「只会转移。」
这句话像一道裂痕,在屋舍里扩散。
角落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有人死死盯着自己的胸口火痕。
「转移?」周井声音发乾。
「灰烬簿从不浪费债。」苏映瞳的语气恢復冷静,「如果承者无法完成,它会找别的出口。」
那个出口,可能就在聚落里。
沉厉走回屋内,脚步声在石板上格外清晰。
「所以现在开始,事情会变得麻烦。」他说。
「怎样的麻烦?」周井问。
沉厉看了他一眼,眼神冷静,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重量。
「你每一次补刀,都可能不只是在还你的债。」
「也可能是在替别人承担。」
不是从残页、不是从鐘声,而是直接贴着墙壁、贴着地面蔓延开来。
断裂、模糊,却异常清楚:
「债……可∷移……承∵者……」
他终于明白第十章那股不安从何而来——
不是因为他做错了。
而是因为规则开始失效了。
夜色压低,屋舍里的人没有一个敢再出声。
沉厉站在阴影里,目光落在残页与周井之间,像是在计算什么。
只有灰烬簿,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