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路上随意地绕着,夜色渐渐覆上来的街道并不算热闹,偶尔有车灯扫过,将阴影拉得忽长忽短。冷风从耳际掠过,我缩了缩肩,才意识到自己竟不晓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究竟是梦境,还是真实的世界?
不久前,我在路边拦下了一个看起来很乖的学生,从他的话里,我确定现在是2003年11月。
听到这个年份的瞬间,我脑中轰的一声,简直不敢相信。
起初,我还怀疑这是不是一场荒诞的梦,毕竟这种情节只会出现在电视剧里。我掐了自己手臂一把,痛得不得了,胃部传来的饥饿感更让我无法否认,这并不是虚假的幻觉,而是实实在在的现实。
我真的回到二十二年前了。
难不成,和那片海有关?
我脑海里闪过那天在海里听见的声音。当时,它问我愿望是什么。我又是怎么回答的?一想到这里,头便隐隐作痛,像被强行压下去的记忆,还未能完全浮现。
但无论如何,我确定一件事,那个愿望一定与祐睿哥有关。
只是他真正死去,是在很多年之后。如今的他才十八岁,我要怎么在这个年纪就阻止那场结局?
然后,我脑中闪过他曾经留下的文字。
「活着到底要做些什么?我完全没有想做的事情。」
如果我能帮他找到「想做的事」,让他感受到存在的意义,再加上避免他与母亲的再次碰面,也许,就能彻底改变结局。听起来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我从河堤边站起来,却立刻被现实绊住。我现在身无分文,能去哪里?
沿着街道走,我观察着这个二十二年前的世界。
路边的树木比我熟悉的时代更加繁密,房屋多半只有两三层,比起我记忆里的高楼林立,显得低矮而亲切。
连街上的人们穿着都带着一点復古的味道,女孩子们流行短外套与长裙,男孩们则是宽松的运动裤。偶尔路过的电器行里,电视正播放着具有年代感的综艺节目,画质带着颗粒感。
昨天我还身处二十二年后的世界,而今天,却生活在二十二年前。
我低头踢着脚边的小石子。在我眼里,祐睿哥总是成熟、圆融,举手投足间有种稳重的气质。然而现在,十八岁的他却像个全身带刺的少年,眼神里都是防备。
或许,是因为我在他面前已经是个高大的男人吧?换作真正的孩子,他会温柔许多吧?我苦笑一声,随即叹了口气。
天色已经暗下来,路灯依次亮起,橘黄色的光在地面洒开圆晕。我依旧没有容身之处。
肚子饿得难受,脚步也渐渐沉重。我忍不住想,会不会在找到方法改变未来之前,我就先在这里饿死了?
我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坐下,是一间旧书店外的阶梯。冷风里带着纸墨的味道,街上人潮逐渐稀疏。
正当我靠在墙壁,想着该怎么处理我的飢饿与住处时,一个声音忽然在身旁响起。
「年轻人,没地方去吗?为什么要坐在这里?」
我猛地抬头,一名男子站在路灯下。
他看起来大约四十出头,眉眼沉稳,轮廓深邃。他身形修长挺拔,穿着合身的长外套,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气质。那双眼睛直直望着我,却不带任何敌意,只有礼貌的探询。
「没什么。」我连忙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语气有些慌乱,「我先走了。」
然而就在这时,头一阵晕眩袭来,饿了一整天的身体终于抗议,我的脚步有些踉蹌。
男子伸手扶住我,淡声道:「要不要去我那里吃点东西?」
我愣住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陌生人突然的善意只会让人更加警惕。
「不用了,我没事。」我摇头,正准备婉拒。
他忽然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名片递到我面前。
我低头看着那张名片,上头印刷精緻,写着大学教授的头衔。姓名与学院标志清晰可见。抬头时,他的眼神依旧真诚。
「只是看你似乎有难处。」他的声音稳重而温和,「我没办法放任一个孩子孤零零地待在街上。」
我握着那张名片,心中挣扎。反正我也没有地方去,他看起来不像坏人。
吕宋伟带我回到他的住处。
那是一间宽敞却不奢华的房子,客厅摆设简洁,书架上满是书籍,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木质香气。温暖的灯光驱散了夜色的冷意,让人忍不住松了口气。
「先洗个澡吧。」他递来一套乾净的衣服。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热水冲刷下来的那一刻,我几乎感觉全身僵硬的神经都被舒展。当我换好衣服走出来时,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热气腾腾的家常菜。
「肚子饿了吧,先吃点。」
我坐下来,饿意让我顾不上矜持,筷子一夹就停不下来。饭菜的味道很普通,但此刻却像人间珍饈。
「为什么要帮我?」我一边吃一边忍不住问。
「因为看不下去孩子回不了家。」他的回答乾脆,语气里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感。接着,他目光凝聚,淡淡问道:「你怎么会待在那里?」
原想着无从解释,但转念一想,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于是,我把自己的遭遇简单告诉他。从海边的声音,到莫名穿越到2003年的事。
话一出口,我心里暗暗觉得,他一定会把我当成神经病。
没想到,他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我相信你。」
我怔住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其实我一直在研究这些事。」他神情严肃,眼中却闪烁着光芒,「超自然事件、时空轮回……你不会明白,能听到你这些话,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
有人这么轻易地就相信我,这感觉更让人不安。可转念一想,我自己都在陌生人家里大口吃饭,又有什么资格质疑对方的古怪呢?
他忽然将身子稍稍往前倾,眼神专注:「能不能再多告诉我一些?你是怎么办到的?」
那目光太过急切,让我心里一紧。
我僵硬地抬起头,看着他那张深沉的脸庞。灯光下,他的神情带着几分迫切,几乎让我本能地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