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即将三十四岁生日的这一晚,她还能听见利籍暄的帮她唱的生日快乐歌吗?
同样是十一点五十分,然而,今晚的陆冉琪却等不到十二点便已经沉沉睡着了。
她做梦了,梦里,有利籍暄。
可梦中第一眼所见,却是他哭泣的模样⋯⋯
陆冉琪愣了一瞬,下意识地喊出声来:「老公、籍暄!」
奇怪的是,无论她怎么呼唤,利籍暄都像是听不见,只是一遍又一遍地,从她眼前走过。
直到两人擦肩而过,她才猛然看见前方那个被顏子銓挡住视线的自己,那是顏子銓向她告白的那一天,原来,就在那一刻,利籍暄哭了。
只是那时候的她,并不知道。
陆冉琪转身,默默跟在他身后。
这时候的他,还不是后来那个偶尔爱玩、习惯把情绪藏起来的男孩,只是因为过于出色的外貌,在大学里依旧引来不少女孩子主动靠近,可这时候的他,从未主动给过任何回应。
就连此刻,低着头、神情落寞地走在路边,也依然耀眼,一群骑着改装摩托车、浓妆艳抹的女孩朝他吹着口哨,他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而她站在梦里,看着那样的他,胸口忽然一阵发紧,她错过的,不只是一场告白。
还有一次,他没有说出口的崩溃。
最后,他来到客运站,走到售票口,买了一张半小时后、从檳都前往锡都的车票,然后,他就这样坐在候车亭里,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坐着。
半小时过去,他与人群一起上了车,刚在座位上坐下,口袋里的手机响起熟悉的提示音,那是当时她与利籍暄共用的应用程式提醒,晚上十一点零九分,陆冉琪发布了今天的日记。
"今天有同学和我告白了,但我告诉他,我在他的身上,还没有爱情的感觉,我的回答,是不是很酷?"
客运车厢在夜色中摇晃前行,路灯的光影一闪而过,映在他低垂的脸上,利籍暄只是用指尖,一次又一次地,在萤幕上反覆摩娑着"爱情的感觉"这几个字,反覆、缓慢,近乎执拗,久到食指指腹泛红发肿,萤幕甚至不断跳出高温提醒,彷彿只要摸得够久,就能从冰冷的字里,触碰到一点陆冉琪想要的感觉。
驀地,客运忽然一个急煞,他的手机被甩了出去。
原本大多已经入睡的乘客因此纷纷惊醒,车厢里响起压低的躁动声,而他,就是在这样的混乱里,弯下身,从一双双交错的脚跟之间,找回了自己的手机。
萤幕裂了,但字还在。
利籍暄的眼泪忽然间掉了下来,他第一次点开回应栏,开始一字一句地输入⋯⋯
"我知道什么是爱情的感觉,就是你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就是你在闹、我在笑、就是你一皱眉、我就开始反省,就是我们分隔的再远,我都知道,你一直都在,这就是我对你的感觉。"
输入完成的那一刻,他的视线早已模糊,然而,指尖却很熟练地移到送出键,殊不知因为萤幕碎裂的关係,不管他怎么按,这行字依旧没被送出。
直到指尖因为破皮出血,染红了这行字,他才停下动作⋯⋯
利籍暄依旧望着这行字,泪在流,血也是,一路摇摇晃晃地被载着与当时的陆冉琪越来越远,直到车窗外,日出升起的那一刻,客运上响起广播:锡都站就要到了!
指尖停在萤幕上,停了很久,才把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删掉,删到最后一个句点消失,他也把日记的应用程式关掉。
因为,他终于发现,这么好的陆冉琪,的确适合更好的男孩,而不是从小就从不被选择的他⋯⋯
然后,他打开通讯软体,往下滑,滑过一排排名字,滑过一些他早就不敢点开的聊天框,看见了之前曾经想约他一起去山上过夜的大三学姊,毫不犹豫且直白地写道:"学姊,你之前说的那个夜景点,还有那间山边的饭店,今晚要一起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