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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校园言情 > 大度山之恋 > 第七章(4)
  这样做应不应该,连丫头自己都没有答案,她只是基于一种好奇与关心,想陪我走一趟而已。因为她曾说过,能与长毛这样欢愉嘻笑的女孩,要嘛就是已经在一起很久,可以毫无隔阂了,再不然,就是长毛其实不够爱她,所以不大在乎什么。
  当时,丫头认为是后者,理由是长毛向来只爱自己,所以她想去看看自己揣测得对不对。但其实我很犹豫,犹豫着的原因,是我害怕自己没有勇气,没有勇气再去经验一场可能的挫败。上回跟着去世贸,我已经满身是伤地回来,这次再去,我很难想像结果如何。
  丫头说:「不用担心,反正,结果已经不会更坏了,不是吗?」
  说得也对,结果,真的很难更糟糕了。
  当然,我也问过淑芬,淑芬说,就去吧!本来淑芬也想跟,不过我拒绝了,我不希望自己的世界中,每一个人都跟我一样,陷入这个梦境里面。所以淑芬只对我说,要我自己多小心,尽量从侧面去观察,她说这样比较可以了解一个人。
  丫头会开车,不过,是用嘴巴开车。
  「超车!超车!不要怕他!」她在车上大呼小叫着。
  高速公路上面,车子不多,大家都以极快的速度行驶,但我不行,我得慢慢开,因为我们有我们的目标,目标是距离小白前方大约一百公尺处,很笨重的统联客运。
  今天一大早,丫头就到台中等我。因为长毛告诉我,他要坐中午的统联上台北。所以我跟丫头老早便在统联客运站附近等他。长毛答应我,上车时给我电话,于是,掛上他电话之后,不到一分鐘,我们便看见了一辆往台北的统联客运开了出来。
  「是这一辆没错吧?」
  「应该是,赌一睹吧!」说着,我发动了车子。
  追逐着统联客运,它上面载着我最爱的人、载着我的梦想、载着我的未来。它的方向是台北,而回程,则不一定。
  「喂,你到哪里了呀?」
  「我也不知道,这里……嗯……看到路标了,这里是苗栗,刚到头份。」
  「头份呀?喔。」
  长毛在电话中,用睡意朦胧的声音说着,而同时,头份出口两公里的路标,刚好经过我们的车。
  丫头轻拍一下手掌,低声笑着说:「这下可好!」
  我很纳闷丫头在高兴什么,丫头说:「我这辈子干过的疯狂事情不少,每次都跟长毛有关。」
  「比如说呢?」
  「他爱飆车,你知道吧?」
  我点点头。
  「他以前有一辆五十CC的小凌风,你听他提起过吗?」
  「有,他说后来撞坏了。」
  丫头笑着说:「不错,就是我撞烂的。」
  丫头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往后掠过,她看得悠然神往。
  「我什么都给了他,却丝毫留不住这个人。而他唯一留给我的,则只有回忆而已。」
  如果丫头如今的成熟,是因为当初那些伤痛,那我寧愿不要成熟,我寧愿继续向长毛撒娇耍赖,像个小女孩,像他当初喜欢我时那样的傻。
  「我不希望你跟我走一样的路,所以我想陪你一起去看清楚。」丫头点起一根沙邦尼凉菸,也为我点了一根。「这个男人太危险,你得花一辈子掌握他,但松紧又要拿捏得刚好。」她说:「去认识他吧!认识他以为没有我们的世界里的他。」
  长毛穿着一身黑,戴着墨镜。自从当兵之后,他习惯随身揹着一个黑色侧背的小背包,里面装着笔记本、笔、还有他的  CD  随身听,今天亦同。
  宽松的黑色衬衫,合身的黑色绒布长裤,黑色球鞋,一头已经开始变长的头发,跟一副看不见眼神的墨镜,唯一有不同顏色的,只有他的手与脸,而手几乎没有摆动,脸上则罩着寒霜一般的冷。
  风很狂。十一月的风,狂乱地吹在台北车站周围。北三门外,长毛独自一个人,点起他的香菸,车声、车的喇叭声、火车站内的广播声,一切都跟他无关。他不是台北人,也融不进台北的世界,所以他去台北,向来都只是休息、只是沉淀,而不是生活。
  可是筱芳也不是台北人。但是他们聚在这个不属于他们的城市里面,延续着海岛上的爱恋。只是,爱恋会结束吗?关于长毛想要解决的一些牵掛,所指的就是这段爱情吗?
  坐在花圃边的矮墙上,长毛透过墨镜,凝视着同一个方向,那是捷运的出口。
  我跟丫头,从他们的爱情故事,聊到这几年来长毛的变化,丫头告诉我,长毛常常向她提起我。「他很喜欢你,却也一直觉得亏欠你。」
  「亏欠?」
  「你给的爱,因为他一直有女朋友,所以他还不了。」
  「爱情没有谁欠谁,更没有谁该还给谁吧!」
  「而物质上的,你资助他太多,会让他抬不起头来。」
  我笑了出来。「钱嘛,我没有说他不用还,虽然,我并非真的想催债。而其他的,其实他只要多看我一眼,就已经多还我一分了。」
  「你会宠坏他的。」
  「宠坏自己的男人,没有什么不对的。」我看着远远的统联客运,用我最轻最轻的声音说:「只要他愿意是我的男人……」
  车子停在承德路旁边,一个不大不小的空地上,我们看见统联客运停在承德路边,也看见一个一身黑的男人下了车。丫头先下车,我则把小白开到附近停下。
  所以当我走到火车站时,长毛已经坐下来点起了香菸,而丫头很机灵地找到一个好位置,在长毛所在的那个小花园的旁边。
  「会不会离他太近了点?」我低声对丫头说。
  「嘘!应该不会,他没道理回头乱看,就算回头,也看不见我们躲在树后面的。」丫头则用气音回答我。
  下午四点半,车站附近的行人正多。年轻的学生们,成群结党地经过,上班族踩着快步,奔进了捷运站里面。不是长毛的世界里,他用他的眼光,透过黑色的墨镜,看着这一切。而我们则用我们的目光,注意着长毛。
  他已经抽了好几根香菸,菸蒂落在地上,长毛踩熄了它们,然后立刻又点一根菸。
  「他很紧张。」丫头说。
  「为什么?」
  「他心里有事的时候,就会一直点菸、抽菸。」
  我回想着脑袋里面的记忆片段,却发觉我漏了这些细节。
  「所以等一下一定有好戏看。」透过树丛的间缝,我们偷偷望着长毛,丫头很有自信地这么说着。
  「你确定?」
  「我认识他快十年了,保证没错。」
  四点三十八分,长毛的手机响起。他简短交代几句后,掛上了电话,然后,站起了身,不过因为他没有移动脚步,所以我们也继续躲在原地。两个女人鬼鬼祟祟的,幸好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看着长毛踩熄最后一根香菸,有个女孩走出捷运出口,到他面前。
  「就是她,筱芳。」
  「哇!长得不错嘛!」
  上一次在世贸,距离有点远,这一次,我们都看清楚了。穿着一身浅褐色的衣裤,筱芳脸色很沉重。她没有笑容,但依然掩不住清秀的面貌,简单的一撮马尾,让她看起来很清爽,也很成熟。
  长毛摘下了墨镜,两个人四目相对着。
  因为长毛跟筱芳现在都侧面对着我们,所以我跟丫头伏得更低,距离他们只有大约两公尺远的距离。
  我看见了一阵黑色的风,吹拂着比东北季风更冷的空气,缓慢,却无情。
  他的风,在面对面,离他一公尺远的地方,那女孩的脸上,吹出了两行眼泪。
  每个女孩领略你的黑色的代价都如此巨大,都只能用眼泪去交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