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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手中摇曳的魂灯,魏菽然剩下的话,尽数哽在了喉间。
  怎么回事,曳明璋不是陨落了吗,这魂灯怎么没灭?曳琉给她的是个假的,还是说诈尸了?
  两人俱是一惊,连远远歪头站着的华琬琰都瞬间僵直了身子,震惊地张大了嘴。
  发生什么了?
  “叶蓁,叶蓁,你怎么了,你说话啊!”
  风刃一点点平息下来,叶蓁的声音却渐渐弱了下去,闻诗不敢有大动作,只能轻拍着叶蓁的手,一遍遍焦急地唤着。
  指尖一片滑腻,血液混着泪水落下,血,叶蓁流了好多血,叶蓁受伤了。
  闻诗不敢耽搁,她匆匆掏出丹药,整瓶倒入叶蓁的口中,在风刃再度袭来时,死死将叶蓁护在了怀里。
  第51章 叹息
  “叶蓁还不能死!”曳琉惊呼道。
  不论发生了什么,曳明璋的魂灯未灭,许还有一线生机,那叶蓁便还不能死。
  一道灵光自曳琉的掌心延出,缠绕着将二人卷起。魏菽然同样挥出了一道灵力,为处于暴乱中的二人死死护住了心脉。
  眼见着二人受过了第一波风刃,魏菽然刚想趁着间隙松一口气。却见一道灵力忽的从侧面袭来,狠狠打在了叶蓁的后背上。
  绝望、被救、叶蓁再度重伤,一切不过只发生在瞬息间。世界好像都染上了红色,闻诗愣愣地看着,方才还死死抱着她的,属于叶蓁的手,松开了,她像只受难的红蝶,无力地朝着黑暗坠去。
  不,不要。
  一阵窒息的恐慌后,闻诗飞扑着将叶蓁抱进了怀里。
  流光、好多流光,四面八方的流光。
  闻诗将人死死地圈住,她什么都不想了,甚至放弃了抵抗。她将头抵在叶蓁的肩膀上,感受着叶蓁身上的温度,安然地闭上了眼睛。
  若命轨终向永夜沉沦,我愿与你共赴深渊。
  眼睁睁见着叶蓁与闻诗掉入无涧冥渊,曳琉好不容意再度燃起的希望的火光,终于是彻底熄灭了。
  “华琬琰!”
  她愤愤地瞪着华琬琰,那声音阴冷得像是地狱中爬出的恶鬼,腰间的佩剑不断颤栗着,亦是战意沸腾。
  魏菽然的脸色也同样不太好,她辛苦救的人,结果就这么给杀了。看着华琬琰,她难得也生出几分被愚弄的愤怒来。
  华琬琰却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她甚至没看二人,只凝视着无涧冥渊笑了笑:“怎么,我为宗门除孽,曳掌门有何指教?”
  “你!”
  曳琉咬着牙,指着华琬琰的手都颤了,可就是说不出话来。
  怎么说,正一玄门捉拿叶蓁都要打着为宗门除叛徒的幌子,她还能怎么说?
  真相像是深埋的菌丝,在这些看似得体的话、合规的举动里缠绕、生长。所有人都踩在这片土地上,但谁都不能、也不敢挖开地面,暴露那些盘根错节的血色脉络。
  暴烈的怒气直冲顶门,几乎要破膛而出。但曳琉的身形只是微不可查的一顿,随即,那深邃如渊的威仪便重新覆上眼眸。她是太虚道宫掌门,无论如何不能陷宗门于不义之地。
  “菽然,我们去正一玄门!”
  曳琉再度退让了,面上仍是魏菽然提议领着众弟子打上正一玄门时那幽深的神色。一句句掌门同一座山一样压着她,魏菽然曾经也有过这样的信念,不过,她的信念背弃了她。
  魏菽然看着曳琉攥着泛白的手,曳琉还没有对她的信念失望吗?
  曳琉走了两步才发现魏菽然没有跟上来,她蓦然回首,只见魏菽然横剑挡在了华琬琰的身前,仍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她对着华琬琰道:“不做甚,只是菽然技养,想与华长老讨教一番。”
  魏菽然与华琬琰到底是没打起来。
  只因在这剑拔弩张之时,曳琉收到了一个传讯。
  符机子的身形浮现在半空中,他难得有些慌乱:“速至正一玄门,有要事相商!”
  这个关口,符机子找她能有什么事?
  曳琉犹豫着,却见华琬琰已一个闪身消失在了原地。
  “这老东西什么意思?”
  魏菽然的剑落了空,面上越发愤懑。
  “我瞧着他们就在山门里,莫不是想要请君入瓮,把你给拿了?”
  曳琉被她跳跃的思维惊到了,不解发问:“他们捉我做甚?”
  魏菽然也被她这话惊到了,她上下打量着曳琉,确认了人不是在开玩笑,才用剑尖指了指冥渊的方向。
  许是被坠落的两人搅乱了威势,无涧冥渊的黑气与罡气都退下了不少,至少现在可以看清,地上倒着两个身影。
  曳琉蹙眉看了片刻,才想起二人的身份。勉强还有个人样的,好像是姜涵那厮的徒弟。那么,她狐疑地看着一地的碎肉,这是那个叫司徒的,既是沈戊的徒弟又同姜涵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那个?
  曳琉啧了一声,难得有些头痛。
  “是太不中用了。”
  魏菽然又瞥了一眼,还是难掩嫌弃,姜涵同沈戊这是什么福气。
  做弟子,施其比不上她,当血亲,司徒烈也比不上曳明璋。
  啧,人长得丑,眼光也不行。
  魏菽然晃了晃脑袋,继续道:“不过,按理来说,正一玄门应该也没这么快知道这事啊。”
  就是知道了,也不过死几个弟子而已,那符机子也不必做出那副惺惺作态的架势啊!
  这猜测并非毫无道理,符机子连太虚道宫少宗主都敢动,新仇旧恨加起来,想要碰一碰她,也未尝没有可能,曳琉想了想,越发觉得这传讯来的蹊跷。
  见人再度出神,魏菽然无奈地撇了撇嘴,忽而又瞧见天边飞来一道光点,她瞅了眼曳琉,见人没有发觉,悄然打出了一道灵力。
  啧,烦人。
  -
  堕入黑暗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呢?
  闻诗觉得很安心,像是稚儿回到了母亲的怀抱那般,一切的风雨都被抛在了脑后,甚至遗忘了世界。
  闻诗死死抱着叶蓁,两人不知在黑暗里迷失了多久,直到后背传来触底的实感,闻诗才恍然地睁开了眼睛,她看见...她什么也没看见。
  黑暗让一切都显得如此不真实,一种轻盈的恐慌感包裹着她,甚至连掌心的温度都变得虚无。明明那么近,闻诗却很难说服自己,那是叶蓁的、活着叶蓁的温度。
  怀中的是叶蓁吗?她真的抱住、护住了叶蓁吗?
  恐慌在黑暗中蔓延,周身分明没有水,闻诗却觉得窒息。
  静默不知持续了多久,闻诗忽的听到了一声太息。这太息中满含悲凉、怜悯,她愣愣地抬头四望,却辨不出声音的来源。不过,好在这声音终于让她生出了几分真实感。
  她还活着!
  叶蓁,叶蓁受了很重的伤!
  闻诗瞬间从虚无的边际抽离,她慌乱的翻着储物袋,往叶蓁、也往自己口中倒着伤药。等用完了丹药,闻诗才抱着叶蓁脱力地瘫坐在地上。
  疼!好疼啊!
  被遗忘的痛感,终于涌了上来,像是被凌迟着,连筋脉中都有细碎的罡气在四处冲撞着,愤怒地想要打破这血肉牢笼。
  活着原来这样疼吗?唇上涌起了一股血腥味,疼痛几乎让闻诗失去了理智,她的手胡乱地抓着,不知怎的便抚上了叶蓁的脸。
  温软的触感,和一道狭长而崎岖的沟壑,再往上是叶蓁因疼痛而紧缩着、蹙起的眉。
  真好,叶蓁还活着!
  如此的虚弱,坚韧却又真实的活着。
  闻诗将叶蓁的重量完全沉入自己的怀中,把她的脑袋妥帖地嵌进自己的颈窝。她低着头,轻触着对方的发顶,细细感受着对方温热的气息,骨髓深处忽的生出了无限力量。
  -
  几位长老好似都很忙,将看管曳明璋的事全权交付给了启北。
  可,这有什么好看管的呢?
  启北在那幽长的石阶上徘徊了许久,她注视着曳明璋恍若沉睡般无知无觉的模样,忽的便想起了洛风。
  她当时怕吗?
  修士总爱将自己藏得很深,杀招、功法、过往,恨不得世上没有这个人,又恨不得世上只有这个人。
  洛风曾几度追问过启北的过去,她长在阳光里,鞋间不曾染过泥泞。可在启北再三缄口后,又体贴地意识到了什么,转而同启北讲起她的过往。
  洛风缩在圈椅里,扬着她的剑绡,声音里带着笑。
  于是,就这样,一个千娇百宠着长大的小姑娘,吵吵闹闹、跳跳喳喳地在那个午后,走进了启北的世界。
  时间将那一日打磨的金黄、透亮,启北还记得最后洛风笑着说要带她去沭阳.......
  这个满口谎话的骗子!
  启北愤愤在墙上打了一拳。
  进入了这间地牢,被埋藏的过往就像卷轴一样,一点点在启北面前展开了。
  “为什么要特意守着一个昏迷的人?”
  被问话的沈戊先是一愣,继而解释道:“你还记得叶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