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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
  这是岐黄子不知第多少次叹气了。
  闻诗带着叶蓁求助与她,初初还有几分好脾气,后来见着她也无计可施,立时就换了面孔。不就是取些血么,至于这么小气吗?
  “也怪我这嘴,秃噜这么快做什么。”
  岐黄子轻拍着唇瓣,心中一阵懊恼。她借着治疗名义,悄悄把血取了不就好了,废那么多话做什么。这下好了,哄不到了吧。
  在岐黄子不知第多少次叹气后,门终于开了。
  岐黄子从原地一跃而起,叶蓁是个好糊弄的,她大可再争取一下:“叶道友,我说你.......”
  “岐前辈。”
  叶蓁半躬着身朝她揖了一礼,随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座肉山,砸在她的身前:“这是晚辈依誓从浪荡海取来的弑灵鲵,还请前辈笑纳。”
  鲵牙,好东西啊。正巧她这里还有一滴鲛人泪,再添上些妄花蕊、幻妖蝶粉,炼它个七七四十九日......
  岐黄子拍了拍脑袋,将这颗不合时宜的魔丹从脑海中晃了出去,对着叶蓁讨好地笑着:“叶小友,这么见外作甚?”
  “我这里还有一桩买卖,不知叶小友可有兴趣?”
  她看着叶蓁,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拿出个须弥盏,一下便将整头弑灵鲵收了进去。嘶,这骨头、这皮毛可都是好东西啊,赚了赚了。
  “没兴趣。”
  见岐黄子将东西收下,想着誓约已了,叶蓁便要离开。
  “岐前辈不必送了。”
  闻诗更是直接堵死了岐黄子余下的话。
  不等岐黄子再挽留,两人便化作流光消失在了原地。
  “我睡了很久吗?”
  “嗯,你足睡了三月有余。”
  “是又发生什么了吗?”
  “师尊,师尊她出事了。”
  闻诗自无涧冥渊出来,第一时间便联系了启北。可她传出的灵讯,就似石沉大海,一直没有回应。
  更诡异的是,三大宗门自正一玄门起,先后封山,俱不见客。
  闻诗忧心启北道君,可她又放心不下昏迷的叶蓁。尤其是得知了岐黄子有取叶蓁血试药的念头,更是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将人护在眼皮子底下。
  故而方才一恸哭,既有对叶蓁的失而复得、劫后余生的狂喜,亦有对启北的担忧与歉疚。
  “不会有事的。”
  叶蓁的声音温柔而肯定。
  “我带你回正一玄门,我们回去找你师尊。”
  闻诗却不肯动,她拉着叶蓁的手,颇有些执拗:“叶蓁,不管怎样,等寻着了师尊,我们便结契吧。”
  “好。”
  第54章 万象皆虚
  正一玄门山门前,白色的长阶上,是难得的人来人往。
  阵法隔绝了外界,众弟子们好似也忘却了修炼。他们望着泛着幽玄磷光的麒麟一眼又一眼,然后沉默的流开,一袭袭毫无杂质的素白色灵丝长袍连成一片移动的雪原。
  静得出奇。
  “发生什么了?”
  闻诗拉出淹在人群中的宿芷元,语气不由也带上了几分小心。
  “不知道。”
  宿芷元先是下意识摇了摇头,半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才震惊地抬起头唤道:“闻师姐?”
  叶蓁已告诉了闻诗,正是宿芷元朝南及峰的消息。承了这么个大恩情,闻诗的语气都柔和了不少。
  “此番遇险,还未来得及多谢宿师妹的恩情,只是......宗门内是发生了什么吗?”
  闻诗朝宿芷元行了个同辈礼,然后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周围静默的人群。
  几大亲传弟子失踪一事,终是被跟随下山的弟子扯了出来。何况施其与司徒烈的魂灯先后熄灭,此事根本就瞒不住,不过见着闻诗久久不回宗门,众人只以为她也遭难了。
  现下人‘死而复生’,闻诗骤然出现在众人眼前,却如落入死水中的一颗小石子,众弟子低垂下的眸,只是下意识一颤,便默默都退开了。至于跟在闻诗身后的叶蓁,更是看也没有多看一眼。
  “出什么事了?”
  想到久久不曾回信的启北道君,闻诗的心一时落到了谷底。
  “我不知道。”
  宿芷元不知何时拉住了闻诗的袖子,一双杏眸水汪汪的,略带委屈地摇着头。
  她竟是要哭了。
  叶蓁打量了一圈,视线落在那麒麟半睁着的眸子上时一顿,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方才这麒麟的眼睛好像动了一下。
  可怎么会呢?
  叶蓁忍下心中的异样,见众人皆是失魂落魄着,她也再无意藏着。两步走至闻诗身侧,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此处人多眼杂,不是个说话的地方,先回南及峰。”
  三人的一来一去似乎没有引起半分波动,甚至宿芷元也是跟了闻诗半天,猛地抬头瞧见了叶蓁带路的背影才意识到不对。
  “她是谁?”
  闻诗有些无奈,宿芷元今日不知是怎么了,活像个粘人的小兽,指着叶蓁时都没有放开扯着她的袖子。
  但看着不远处的叶蓁,闻诗不知怎的便勾起了一抹笑:“她是....我的道侣。”
  话落,闻诗的眉眼都弯了。
  这可以称得上这没落时光里难得的好消息了,宿芷元看着闻诗面上一片温柔的神情,心中的郁色不由也散了几分。
  “那恭喜闻师姐了。你们准备何时结契啊?”
  因着私自下山一事,符机子关了宿芷元禁闭。只是不过两日光景,符机子便又将她给放了出来,而后匆匆交代了两句,入了后山。
  两日光阴,于平常而言不过是刹那间的光景,可正一玄门却像是经历了千载轮回。
  宿芷元还是第一次听说‘封山’这样的字眼。阿爹、姜长老骤然归隐,承袭掌门之位的沈戊也宣称闭关。平平无奇的镇山麒麟更是无故显化。
  一切诡异到了极点,可偏偏众人皆是毫无头绪。萦绕心头的唯有不安,像是灵魂深处在莫名的颤栗、恐惧。
  这可是三大宗之首的正一玄门啊!普天下还有比这更安全的去处吗!
  可这样的心里安慰毫无用处,每一次宿芷元准备调息修炼时,心中总会生出一股毫无来由的寒意,像一根冰针突兀地刺入丹田。宿芷元以为自己生了执念,可无论她咽下多少清心、破障丹皆是毫无用处。
  直到某个同样寂静的午后。
  她在阶上闲坐,遇到了一位又一位,一位又一位面色仓皇,瞳色惊悸的同门。
  像是一滴水落入死寂的潭中。
  没有声音,但某种确凿无疑的东西,在目光、呼吸、骤然错愕如同照镜子般的恍然中悄然传递。
  好巧啊,你也是。
  虚伪掩饰的假面骤然被扯下,恐慌有了质量。
  可她们在害怕什么呢?
  正一玄门的大阵固若金汤,没有敌人现身,没有天地异象,甚至察觉不到杀意......
  像是被一根线悬着,可脚下瞧不见深渊,身上也没有捆缚的痕迹,她分明在太阳下自在地走着,可心底吹来的风那样的凉,悬置的感觉如此的清晰。
  封闭的山门堵死了最后的出路,突然闯入的闻诗同叶蓁像是这片雪白里最后的色彩。
  要结契么,总该添几分红色的。
  想着那样喧闹生活的场景,宿芷元竟有些迫不及待了。
  结契啊,闻诗想着一身红衣的叶蓁,面上不由染上几分霞色,回话时却格外的郑重:“等我们同师尊禀明了这事,即刻便办。”
  “启北道君?”
  宿芷元唇边的笑一僵,她像是陡然想起了什么,打量着闻诗的神色,唇嗫嚅了半响,却到底没问出口。
  启北道君失踪了,你还不知道么?
  等两人走至启北道君的小院前,却见叶蓁正推门从里面出来。
  启北道君可是化神修士,哪怕是她人不在这里,她的洞府也断没有让人来去自如的道理。叶蓁此举只能说明,此地的阵法...散了。
  宿芷元脑中顿时便被浓浓的不安笼罩,她略带担心地看着身侧的闻诗。
  闻诗的脚步果然一颤,但她不知启北道君失踪,仍是怀着最后一丝希望,万一师尊就在洞府内,万一是师尊让叶蓁出来迎她们呢?
  她希冀地望向叶蓁,不死心地想要等一个最后的答案。
  只见叶蓁面色凝结,朝着她摇了摇头。
  脚下力气一失,闻诗险些就这么摔在地上:“不,不会的,怎么可能?”
  宿芷元手忙脚乱地将人扶起,却见叶蓁一个闪身飞至二人身前,一下将闻诗揽进怀里。
  “还不一定。”
  叶蓁的语气很是镇定:“先去长明殿看一眼启北道君的魂灯再说。”
  她几经生死,现下只信:魂灯独照,万象皆虚。什么都可以伪装,唯有魂灯是命脉所系,做不得假。
  闻诗也是被叶蓁一句点醒了,她扶着叶蓁的手,连连点头:“对,我得亲自去镇魂殿看一眼,我得亲自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