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她拉着叶蓁的手,便慌慌张张地向主峰飞去。
“唉,还有我呢。”
被抛下的宿芷元先是一愣,随即,亦是飞身跟了上来。
长明殿今日并无长老、弟子值守。
大殿主殿中,数以千计的魂灯,悬浮于幽暗之中,宛若一副倒悬的星河,缓缓流转。
这是正一玄门长老的魂灯安所,修为到了那样的境界,人灯交感,两人不敢放肆,小心地找了起来。
宿芷元便没她们这么胆大了,长明殿除了主殿外,还有两个侧殿,左侧殿安置着门下弟子的魂灯,右侧殿则是供奉逝灯的地方。
启北道君若是陨落了,守灯长老必会将启北道君的魂灯择出来,供奉在此处。是生是死,这边瞧一眼不就知道了吗?何必要去做那样冒犯其他长老的事?
侧殿同样是无人值守,只是宿芷元方一入殿,便愣在了原处。
在一盏盏熄灭宛若封灵琥珀的灯盏中,一盏泛着锋锐银光的魂灯,在欢快的跃动着。
魂灯封存着修士的一缕本源,只有血脉至亲、直系师徒靠近时,才会发出温和的、水波般的微光。而这样的肉眼可见的迫不及待,更像是久别重逢......
宿芷元恍惚间想起,这右侧殿中除了供奉的逝灯,还摆了一盏宗门耿耿于怀的未逝之灯。
闻诗同叶蓁两人还是第一次踏入主殿,正愁苦着,却见一盏泛着温润莹光的魂灯,朝着闻诗缓缓靠近。
启北道君的本源感应到了闻诗的气息,竟是主动找了过来。
“师...师尊?”
闻诗看着悬在身前的魂灯,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动作,只愣愣唤了一声。
这东西哪里是叫一声,便会有回应的?
叶蓁眼疾手快一下便将那魂灯抓在手里,顺势扫了眼灯座底下的铭文。
无名小乞;道号:启北道君;所属峰脉:南及峰;点灯日:仙历七万一千零二十三年,霜降。
魂灯骤然被困,登时便涌出了锐利的剑芒。
这是什么臭脾气!
叶蓁瞳孔一缩,忙松开了。
这动静万一惊动守灯长老就不好了,叶蓁不敢再耽搁,拉着闻诗便往外跑。
闻诗边跑,还有些不舍的回头,直至那盏魂灯隐回暗处,再也看不见踪迹,才问:“那是师尊吗?”
“是她。”
听见叶蓁斩钉截铁的话,闻诗的一颗心才算终于落回了实处。
是师尊便好,活着便好。
闻诗刚松了一口气,余光却瞥见身后有剑芒袭来。
“贱人,拿命来!”
这是被发现了?
闻诗不敢犹豫,回身便刺了一剑。
叶蓁的动作却比她还要快,化神修士的威压瞬间朝宿芷元压去。宿芷元哪是这两人的对手,被震得呕出一口血来,登时晕死了过去。
“这么大的动静,想必宗门长老很快便会来了,我们快走!”
“等等,带上她。”
作者有话说:
迫不及待想要完结了。
第55章 择日不如撞日
化神修士在宗门内动武,若是寻常,正一玄门早已闹翻了天。可今日,直至二人绕了一圈,飞回山门前,正一玄门仍是一片死寂。
“出不去了。”
闻诗看着运转着的护山大阵,语气中颇为无奈。
只准入,不准出,正一玄门这是准备作甚?
闻诗正思索着,身后突的响起了一阵喧闹声。随后叶蓁也拉了拉她的手,“小诗,你看麒麟......”
麒麟怎么了?
闻诗蓦然回头,只见麒麟周身的光华在一点点内收、淡去。
毫无预兆,如同它的来临。
光瀑率先收束,像是天穹吸回了一口气,星辰山川的虚影逐渐模糊、透明。琉璃般的躯壳,重新染上石质的灰白。过程缓慢而毫无声息,除了众弟子的惊呼声,甚至连周遭的天地灵气都不曾搅扰半分。
平静得近乎诡异。
天际悄然划过几道流光,众人却是一无所觉,所有人的心神都被这异象死死摄住了。光芒每暗淡一份,众人的心便缩紧一份。
结果会怎么样?
等到异象彻底平静,会发生什么?
叶蓁亦是屏住了呼吸。
但直到最后一缕麒麟溢出的光丝,如断弦般,湮灭在薄雾里,周遭仍是没有丝毫变化。
天地重回寂静,不同于原先疲惫至极的死寂,而是那种绷紧弓弦的寂静。
如此天地异象,怎么可能毫无影响,连天边的流星都屏住了呼吸。
无人说话,无人动弹。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恢复平凡的石像上,仿佛要把它看穿,看破藏身在这寂静下的杀机。
一片混合着恐惧、渴望、迷惘与极致专注的迫切中,唯有闻诗与叶蓁的表情分外奇怪。
前者是坦然到一无所觉,闻诗同样被这浩大的景象所摄,但她眼中并没有丝毫的忧惧,而是一种近乎痴迷的澄澈。
她看着光如何将云霭染成流金,看虚影中的山川隆起又塌陷,看那星辰寂灭时那细微到极致的道蕴轨迹......
闻诗沉浸其中,从始至终,在这天威里,她只感受到了宏大而又细腻的大道鸣音。
叶蓁却是在薄雾中看见了一个黑色的剪影。
那是一片被抹去所有细节的虚无。
分不清天地、方位,只有一片均匀、粘稠、缓慢翻涌的灰白云雾。但叶蓁却没来由的觉得亲近,像是......像是她曾触到过的本源。
那黑色的身影盘坐其间,云雾却在她身周尺许之地,被无形的、坚定的隔开。
她没有被这云雾接纳。
叶蓁脑中突兀的蹦出这么个想法。
云雾翻腾着,无声无息却一点点淡去,叶蓁眼见着那轮廓缓缓变得清晰——
启北道君!
叶蓁震惊到不知该作何反应。
灰雾中的人却是睁眼了。
不是叶蓁曾见过的启北道君的眼神,像是两簇被压抑到极致的冷火。
启北道君的眼瞳越过叶蓁刺向虚空。
她在看什么?
云层后,窥视着的沈戊等人心头一跳,本能的察觉到不妙,驭着流光飞速逃开。
这天上竟能藏那么多人呢,叶蓁看到四散逃开的流光,不由嗤笑出声。
可启北道君不是才化神么,这些合体期的大能怎么会慌成这样?
是有什么内情吗?
叶蓁探究的视线再度转向启北道君。
启北道君像是才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一滞后,叶蓁瞧见那眸中翻滚的冷火开始向内坍缩、凝固。
两颗恒星散尽光与热,凝成两粒冰髓,随后那两粒冰髓的极深处,裂开了无数细细密密的黑色纹路,碎冰在颤动间相互摩擦着。
“叶蓁。”
冷烟花碎裂,消失无踪。
启北道君并没有对叶蓁说什么,她只喃喃唤了声叶蓁的名字,然后传音给叶蓁,说她先一步回南及峰了。
麒麟的异象已然消退,可围立在下的弟子,却迟迟不肯离开。
风开始呜咽,鸟雀扑扇着翅膀落在麒麟的肩上,发出阵阵不合时宜的啾鸣声。
“怎么会有鸟飞进来!”
“护山大阵碎了?”
“什么时候?”
“怎么回事?”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短暂的喧闹过后,数百号人再度沉默。他们皆是望向麒麟,如同化作一片石林,只余下无数道、在胸腔里擂动,越来越响的心跳。
心跳声越来越齐,最后尽数汇成一个无声的鼓点:“然后呢?”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一颗名为‘等待’的、焦灼的种子,深深种进每个人的心底。死寂被彻底杀死,取而代之的是,暴风雨前,万物静声的绝对压迫。
“走!”
护山大阵已破,闻诗面上大喜,拽着叶蓁就想往外冲。
“等等,等等。”
叶蓁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对,闻诗方才是没瞧见启北道君吗,怎么还要走?还有,启北道君也是没瞧见闻诗么,给她传音作甚?
启北道君未在众人眼前现身,叶蓁也不好就这么戳破。犹豫片刻,她只好先止住闻诗的动作,与她传音道:“启北道君方才给我传音了,说让我们回南及峰等她。”
“师尊回来了,那我们赶紧回去!”
闻诗果然大喜,拉着叶蓁便往南及峰去。
“等等。”
行至南及峰下时,叶蓁又忽的叫止了。
在闻诗不解的视线里,叶蓁无奈地笑了。
这人怎的变得如此不沉稳了。
她们先前仓皇出逃时,为拖延时间,随手将晕死过去的宿芷元扔在了岁红顶。现下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出去了,还得将人处置了才好啊。
她指了指隔壁的岁红顶:“你先上去见启北道君,我去将那宿芷元给处理了。”
经叶蓁这么一提醒,闻诗也想了起来。是了,那宿芷元还是个祸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