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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还有一道小楷,在‘笞二十’处标了:“该打。”;在‘亦窃骄之’处更是用朱笔圈了起来,上书:“慈父多败儿!”
  洛风她实在会讲故事。这样信口拈来的趣事,你还同我讲过多少呢?
  洛风,你这个燏人的骗子。
  第二句是骂自己的——启北,你真是个傻子。
  启北自诩记忆不差,可除了剑谱外,她只记住了一个人。
  初见时,洛风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鲛纱,在糟污的弟子堆里,像极了启北幼时幻想过的披着流光的神明。
  后来她一身红衣,张扬又热烈地闯入她的世界。
  启北反复确认过很多次。
  她习剑时,洛风会突然出现在老槐树的横枝上,也不插话,就这么默默地看着云。红色的衣摆缀在枝头,被她的剑风鼓荡,像朵倒悬的云。
  洛风像是有说不完的话,可有时她也会很安静。启北被惹恼了坐在地上擦剑时,她就这么倚在几上,袖口滑至肘间,露出一截皓腕,她支着头,就那么静静看着自己擦剑,另一只手在桌上百无聊赖地滑着;
  还有洛风送自己衣裳时眸中止不住的笑意,还有发现衣裳被自己扯坏后,愤愤离去的背影.......
  洛风,如果我能再聪明些,其实很容易就想到。可惜,我天资太差,你也没来得及教......
  岁红顶的空置与否,全在我的一丝心念间。
  我以为我已经忘了你许久,可听到风灵根,我还是立刻想到了你。这个唯唯诺诺的孩子,也会长成那样明媚张扬,风一样的你吗?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夺过她,见证她的成长,想看一看曾经的‘你’是什么样子的?可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灵力顺利运转一个周天,这样奇怪的念头很快被驱逐出去。
  那孩子还是被放在了岁红顶,抱歉,我实在无法开口拒绝。
  突然发现,透过房间的窗户,我竟然可以看见叶蓁炼剑的模样。我再度恍惚了,眼前忽的浮现出无数个红衣人翩然执剑的画面,呀,原来我在这里看过你那么多次。
  我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的心意的呢?
  小诗向我剖明自己喜欢叶蓁的时候吗?
  抱歉,还要迟些。
  那日是个极好的天气,小诗同叶蓁并肩走在红枫里。我失魂落魄地跟着,直到抬眸视线与你的名字相触,思念陡然如潮水泛开。
  直到我同她们二人揣摩你死因的时候,洛风,你在我的记忆中,怎么这么鲜活、生动啊,我都有些嫉妒那时的自己了。
  洛风,很抱歉,在第三次确认你死亡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爱上你了。
  我失去了你多少次呢?
  可惜,我知晓得太晚,你从未属于我。
  我太笨了,但还是想亲口说给你听。
  告诉叶蓁的故事其实并不完全,洛风,我终于也当了一回骗子。
  没有人会因好奇,去赴一个必死的局,阵法迟迟不开启,符机子他们总会去地牢里查看的。
  我做了万全的准备,却没想到自己还会活着,我竟然还能活着出来!
  我几乎要疯了,可我还是强撑着问了叶蓁一个问题,‘如果要你一人死,去换天下人,你会愿意吗?’
  我很庆幸,她犹豫了,但我又无比绝望的知道,那不是真正的答案。
  小诗的确挑了个好道侣,叶蓁沉稳、冷静得甚至让我心惊。那孩子的眸光是如此的平静,咬牙诉说恨意的时候,周身的气势竟都没有波动,她说她可以等到自己突破大乘期。
  可我等不及了,洛风,这是我自愿踏入的因果。
  -
  天将破晓时,启北道君终于进了房间。
  她将濒死的宿芷元唤醒,塞了颗丹药,然后丢了出去。
  随后关门,飞向了后山。
  “你救我干嘛?”
  华琬琰很不情愿地想将人推开。可启北不知吃错了什么药,把她掐得死紧。
  小冰块什么时候这么强了,华琬琰甚至无暇去想有没有瞧见过启北的合体雷劫,她这还受着伤呢,“疼,疼!”
  启北终究还是松手了。
  胡闹了一阵,华琬琰面上也有了些许生气。看着干干净净的启北,再对比狼狈不堪的自己,立刻便蹙起了眉,忙挥动灵力,将自己同周遭的地面都清理了一遍。
  啧,血呼啦次的,恶心死了。
  启北却是一副适应良好的样子,她望着秘境深处那瞧不到尽头的血路,有些好奇道:“你这是杀了多少?”
  纵是刚被人救了,华琬琰也没什么好脸色,她头也没抬,张口便是嘲讽:“怎么,不服,比划比划?”
  “我不是来同你打架的。”
  华琬琰连眼皮都懒得掀:“嗯哼?”
  “我是来加入你的!”
  这华琬琰可来了兴致,她摩挲着剑柄,从头到脚来回打量着启北,问道:“为什么?”
  这后山里可不知藏了多少老东西,今日那些老家伙看热闹,许哪日人心情不好了,一个不顺眼,跺跺脚,山摇地动的,她们便没了。
  加入她作甚,想不开找死吗?
  这么想着,华琬琰看启北的视线越发好奇了,连身体都不自觉倾近了几分。
  看就看,凑这么近作甚?
  启北不耐烦地一巴掌将人挥开:“离我远点,等杀了他们,你也跑不掉?”
  “是吗?”
  华琬琰佯装惊讶,而后笑了。她站直身子,语气中甚至有些惊喜,像是在说一个约定好的暗号:“好巧,我也是这么计划的。”
  华琬琰捡起地上断了的佩剑,对着光柱查看锋刃,一线寒光飞转,掠过二人皆是平静的毫无波澜的眼睛。
  可惜了一把好剑。
  华琬琰眸中闪过一丝不舍,又很快冷了脸色,她将断剑往深处狠狠一掷:“我不好过,你们谁都别想活。”
  “是啊!我不好过,谁都别想活!”
  身侧的启北同样冷冷重复了一遍。
  内里仍是静悄悄的,那些老家伙们并没有因这样的挑衅波动。
  “啧。”
  见不着,进不去,打不过,华琬琰烦躁地直磨牙。
  咔咔声响了半响,华琬琰又凑了过来:“你在里面看见了什么?”
  启北道君在阵法里看见了什么,整个修真界都好奇的紧。
  许是已经破罐破摔,启北也开起了玩笑:“怎么,想知道?你自己进去看看。”
  华琬琰顿时想到了那密密麻麻的血线,她不自在地抖了抖,讪笑道:“那还是算了吧。”
  华琬琰因为恐惧不敢进去,启北却是太过愤怒才走了出来。
  太始归一阵在启北踏入前,一直是‘血祭’。
  可一浮生设阵的本意,还有天道要的从来都是心甘情愿。
  以身设阵的一浮生,第二人自愿添上那么几分巧合的风灵根,到了第三个便身不由已了。
  可在阵内三个月,启北遇见了数百个意识,每一道皆是平和的。
  绝境之中,当个人存续与众生命运被置在天平的两端,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同一个选择。
  可这绝境本就不该存在!
  怒火全然淹没了理智,启北好恨,恨这个可笑的世界;恨知晓真相却不愿开口的长老;更恨,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洛风还是选着了‘自愿’。
  每一道过路的风都是如此的平和,可心中刮起的利刃,却无法平歇。
  启北怨恨、无力、痛苦,几近绝望。她本能地想寻求解脱:如果.....如果消失就好了。
  可,洛风不让她死。
  洛风的意识避了她三个月,终于在她濒死的关头,又出现了。
  “出去!”
  她像是怒极了,就这么两个字都破音了。
  洛风,你真是个混蛋,避了我这么久。
  所以,我也要骗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