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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姿容绝艳的女子,在这尘土飞扬的码头很是显眼,见愉正捏着账本出神,一抬头便瞧见了二人。
  她面色一喜,当即便要跑过来,刚跑了两步却又停了下来,压着脸同身侧的挑夫嘱咐了几句,才扬着小脸向二人快走过来。
  “闻诗姐姐,闻蓁姐姐。”她甜甜地唤着。
  “嗯,是我们。”
  叶蓁听到这称呼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一侧的闻诗却是笑弯了腰,拉着叶蓁的手,应下了。
  时局所迫,那日的安排总归是有一些不妥当的。叶蓁轻咳了两声,对着见愉解释道:“其实我本名唤叶蓁,那日......”
  见见愉对‘叶蓁’二字没什么反应,叶蓁求救似地扯了扯闻诗的袖子。人家都不知晓有这么一号‘逃犯’,她再解释不是更显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嘛!
  闻诗佯装被扯了一个趔趄,将食盒往见愉手中一送,然后笑着把叶蓁揽进了怀里。
  她点了点见愉手中的食盒,先解释了一声:“都是些小吃食,味道不错,你尝尝。”然后才继续道:“其实是这样的,阿蓁她惹了一些仇家,不便以本名行事。但她也不是平白哄骗你。”闻诗将叶蓁往怀中又紧了紧,“我二人已经结契,我的姓她也是冠得的。”
  “这样啊...你们结契...你们成亲了!啊...恭喜恭喜,百年好合...哎呀.....成亲!贺礼!贺礼!”
  见愉一阵恍惚后,慌乱地开始翻储物袋。
  “你,咳咳。”
  叶蓁却是被闻诗这话惊得咳了起来着,闻诗浅笑着帮人顺气,又伸手接过见愉递过来的一袋麦粉。
  这礼实在有些拿不出手,见愉颇为尴尬地抓着脑袋:“那什么,我这趟是专程来卖粮食的,里面实在没有旁的东西了。”
  “没事,没事,礼轻情意重嘛!”
  闻诗郑重地将贺礼给收了起来。说起来,这还是她们收到的第一份贺礼呢!
  叶蓁总觉得有几分不自在,见见愉还抓着本册子,忙转移了话题:“你这是什么?”
  “这个啊!”
  见愉将手中的本子往两人身前一递,指着上面的船舱编号与重量,“这是淋漓师姐,特意为我画的。”
  见愉吐了吐舌头,似有些不好意思:“淋漓师姐说了,一定要稳重些,精细些,才不会露怯。”
  话落又愁眉苦脸的将册子捧了起来,叶蓁看着那倒置的字体,愣了愣,随后不受控制地在一个墨点上点了点:“你这?”
  “哦,哦!”
  见愉忙将册子调转了一个方向,“都是唬人用的,我不识字,淋漓师姐便点了个墨点,诺,她说这样对着自己,别人就看不出破绽了。”
  “你说的淋漓....”叶蓁沉吟了片刻,问到:“是楚淋漓?”
  这话一出口,两个人的眼睛都抬了起来。
  “是啊,闻蓁姐姐你认识淋漓师姐吗?”
  闻诗正帮着见愉拆食盒,闻言眸中满是幽怨,她可还记得,某人在苍阆秘境中,护着那位‘淋漓’姑娘的小心样儿。
  冷不丁迎上这样的视线,叶蓁犹豫了片刻,还是回了一个微笑。
  “嗯,从前有几分交情。”
  “啊。那太不巧了,淋漓师姐说她还有事,已经走了。”见愉叹着气,目光灼灼地从食盒中取出一块装饰精巧的糕点,虔诚的放入口中,闭上了眼。
  “呜呜,真好吃,等我有了银子,我要买一船这个糕点回去。”
  见愉眼睛都亮了,她说着话,还不忘往嘴里再塞一块。
  这话说得二人都笑了。
  闻诗看着正仓鼠进食的见愉,忽的眉毛一挑,惊到:“见愉,你突破了!”
  这才多少时日,见愉都到筑基中期了!
  “是啊。”
  见愉不在意地晃了晃脑袋:“我正种着麦子呢,突然就突破了。”
  “持妄师姐说,这叫做悟道,‘我消融,道在人身......’”
  见愉一句都还没念完,整个脸都痛苦地皱在了一起,她忙往嘴里塞了两块糕点,那簇着的眉心才一点点平缓下来。
  这孩子显然不知道自己得了多大的造化,叶蓁同闻诗对视了一眼,终是没有开口。许最重要的就是这份澄澈之心呢!
  瞧着人嘴巴鼓鼓的样子,闻诗终是没忍住,揉了揉仓鼠的脑袋,安慰道:“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做自己便好。”
  见愉捂着嘴,连连点头,声音含糊的几乎听不清:“对了,对了,持妄师姐也是这么说的。”
  ......
  今年的钱烛生意不太好,长生阶下的香火铺子,已经倒了两家,剩下最外侧的那户,今日也挂上了转让的红牌。
  神明动怒,接年已炸了数座庙宇,现下众人连上前供奉烛火都不大敢了。
  一红顶小轿,匆匆从阶下行过,骄子转过旧城主府的阴影,在仙灵楼高谈的论调下滑过,旋即扎进市集的沸海,然后带着满身烟火,径直往城东去了。
  “干什么去?”
  城门口两个守卫挺直如枪,审视着眼前的一家三口,目光专注却不算逼人。
  “踏秋。”
  小姑娘藏在自家娘亲后面,只露出半个脸,声音懦懦的。
  守卫朝三人挥挥手,示意放行,于是小轿又动了起来。
  “我当时在队伍里便瞧见你了!”
  叶蓁同闻诗正说着话,却听见一串清亮亮的笑声从过路的轿子里传了出来。
  一时风里似乎都带了这笑声留下的、甜丝丝的暖意。不知是队伍里的谁轻声说了句:“瞧这孩子乐的,今儿准是个好日子。”
  叶蓁闻声抬眸,入城的队伍长如盘蛇,行进间却毫无滞涩。她看了片刻,忽觉天色澄明如洗,风也温驯,连发丝扬起的弧度都是恰好。
  她看了眼身侧的人,这般好的光景!
  叶蓁一把将闻诗拉出了队伍,拽着人就跑,直到身后再听不见那些嘈杂的人声,才停了下来。真是,畅意极了!
  闻诗扬着唇角,眸中像是淬了星子:“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进城队伍颇长,我想带你先去河边走走。”
  风穿过柳叶,沙沙地响,流云舒卷,光阴静好。
  ——今天的天气,真的很好。
  全文完。
  第60章 番外 洛风-启北-慎-
  启北进阵法,是想同洛风说两句话。
  第一句是骂洛风的——你这个骗子。
  洛风进宗门那日穿的是月白色的鲛纱,第二日她便换上了红衣,又不知过了多久,她在洞府前植起了红枫。
  是了,启北这样不讨喜的性子,在正一玄门,哪里分得到什么好位置。南及峰、岁红顶都是洛风后取的名字。
  南方之极,道之尽头......
  洛风准备了一大堆说服她的话,洋洋洒洒写了三页纸,可启北哪里听得进去,刚开了个头,便连连应了。
  说实话,启北其实对南及峰这个名字还是挺满意的,只是洛风的地界,岁红顶,她怎么会取这么个名字?
  看着越种越多的红枫,启北恍惚有了答案,大抵是真的很喜欢红色吧。
  洛风失联的第一年,启北便忍不住下了山。
  得亏这人话多,启北顺利找到了沭阳,一个遍植枫叶的红城。
  旧沭阳镇守夫妇,百余年前便去世了,是洛风亲自操持的葬礼。丧礼后,洛风将家中钱财和自己郡主的食邑,尽数赠与了城中的百姓,只请他们多照料些城中的红枫。
  洛风只说:“若是新镇守不愿留它们,便也罢了。”
  枫树既不结果子,又不能遮阴,种满主城那么多年,全凭一片感念。
  洛风的母亲是公主最小的一个女儿,称不上骄纵任性,唯有一点固执——好颜色。榜下捉了个探花郎,当日便想拉着人成亲。
  后来探花郎出任镇守,亦是舍下金尊玉贵的生活跟了过来。
  镇守的家底有多厚?没人比城中的百姓更清楚。
  上任当天,浩浩荡荡红箱子,从镇守府延到了城门口。然后第二天,粥棚、善堂、义庄、学堂.......什么都有了。
  郡主殿下酷爱红枫,一开始这只是个秘密。
  可镇守府邸人来人往,满堂只有一种颜色,大家又不是瞎子。
  许是这红意实在惑人,某一个秋日整个沭阳忽地便长满了红叶。
  第八十年,洛风设下的阵法彻底消散,启北接手了镇守旧邸,也接手了其间的一切旧物。她这才知晓——洛风不喜欢枫树。
  很难说根源在哪儿,或许是某一日,她一身红衣被落在了枫林里,又或许她只是单纯的厌烦了。
  她名字里都有个风字!
  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鸟,都有个自在飞翔的游侠梦。洛风想往外走。郡主殿下大抵是被娇惯习惯了,对这唯一的女儿也是百依百顺。
  打翻烛台的另有其人,启北在郡主夫妇的手札里,找到了记录。一个笔记沉滞:“腊月初二,火场抱童出,鬓焦裳裂,犹呼‘猫在’,笞二十。吾女胆魄胜男儿,忧之,亦窃骄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