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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余,听我说,不要!
  驾驶舱内,祝余抿着唇,干脆利落地切断了所有通讯。
  她斜睨了一眼雷达,在她身后,是本来几乎不可能联合起来的人类,在白述舟的指挥下秩序井然。
  帝国负责防御抵抗,联邦从两侧包围缩小,星盗们熟知地形和暗道,逃窜着运输物资,预言中的末日似乎将要破晓。
  白述舟驾驶着另一臺联邦的银白色机甲正在急速逼近,它有着更为先进的装备、更强大的能源,在危机四伏的战场上试图将祝余强压回去。
  但是余的机甲更为轻盈迅速,白述舟那臺号称科技巅峰的联邦机甲,因为装载了太过于沉重的装备,竟然远远无法追上她的爱人。
  银发女人只能眼睁睁看着祝余释放出浓郁信息素,一股浓郁、纯净,充满蓬勃生机的特殊气息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在残酷战场上显得如此突兀。
  她苍白的脸颊毫无血色,白得近乎于透明。
  祝余咬了咬唇,没有再分出任何一丝一毫的眼神,几乎是送死一般主动送上门去,那张深渊巨口迫不及待地将她吞噬,轰然关闭。
  再见。祝余在心底默默告别。
  白述舟不该来拦她,明明她们都应该清脆,这才是问题的最优解。
  帝国需要白述舟,孩子也需要白述舟。
  而祝余,她早已经看见了自己的未来。
  巢xue内部,是另一番地狱景象。
  黏滑蠕动的有机质管道布满视野,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和酸腐味。
  无数未能完全消化的残骸、肢体碎片镶嵌在肉壁之中,被持续分泌的强酸黏液缓缓腐蚀。虫母的躯体太过庞大,它的进食更像一种吞噬与融合的过程。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此刻胃部仍是一阵翻涌,祝余掐着手腕继续向前深入。
  机甲外置雷达的信号逐渐被屏蔽,只剩下混乱的杂音。指尖的血晶矿戒指闪烁出诡异红光,似乎在和某种能量隐隐共鸣。
  只要找到最接近能量核,也即是虫母心脏的地方,引爆戒指,一切就都结束了。
  祝余紧咬牙关,目光却猛地一顿,她注意到血腥泥泞的尸骸中出现了大块银白色鳞片,一路蔓延
  祝余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降低高度,跳下机甲,沿着零星散落的鳞片痕迹向前。越往裏,雾气越潮湿粘稠,只有她手中永不熄灭的火焰能驱散一小片昏暗。终于,在接近那搏动着的、宛如巨型肉瘤般的能量核心不远处,她看到了
  一条巨大而残缺的银白色巨龙。
  银龙皇,白千泽。
  祝余瞳孔骤缩。
  失踪的帝王被某种纯白色物质包裹,喷吐出极淡的喘息,美丽的鳞片失去了往日光泽,许多地方甚至被腐蚀脱落,露出下面溃烂的血肉。
  它还活着,胸膛极其缓慢而沉重地起伏。
  祝余几乎感觉到自己的皮肤也在幻痛。
  似乎是感应到火光和陌生的气息,巨龙头颅微微动了一下,艰难地抬起眼皮。那双与白述舟极为相似、却更显威严深邃的冰蓝色竖瞳,在聚焦到祝余身上时,先是茫然,随即被刻骨的厌恶与习惯性的高傲充斥。
  你也沦落至此扭曲的龙吟,异常嘶哑。
  她高高在上的斥责还没有落下,先一步感知到祝余身上裹挟着的,熟悉的气息。
  血晶矿戒指红得妖异,它凝聚着多年以来白述舟的力量、ah-001残余的全部精神力,在此刻融合,产生微妙嗡鸣。
  祝余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她清晰地看见,这位骄傲的前帝王,脸上闪过复杂的情绪。不甘、愤怒,最终化为一抹孤傲的冷笑。
  龙尾猛地甩动,刺入一旁蠕动的软肉,顷刻间地动山摇。
  把戒指给我,威严的嗓音响起,依然是命令的口吻,点燃我!
  还轮不到你来拯救我的国家!
  不等祝余反应,白千泽用尽最后力气,剧烈挣扎着。她用惊人的力量将祝余按倒,强行抢走了那枚戒指。
  潮湿的环境让火焰难以持久,她便用自己伤痕累累的龙尾,死死卷住祝余燃烧着火焰的机甲手臂,将火焰引向自身,用血肉延续光明。
  炽热的烈焰瞬间吞噬了她本就残破的躯体,银色的鳞片在火光中翻卷。
  银龙紧紧扣住那枚戒指,它的身形还在不断变大、翻腾,锐利鳞片刺入壁腔,撕扯开一片血肉模糊。
  嗡!!
  无法形容的恐怖能量波动以白千泽为中心炸开,整个巢xue仿佛变成了一个即将爆裂的气球,疯狂膨胀。
  虫母发出了穿透灵魂的尖厉哀嚎,巨大的痛苦让它本能地张开了通往外部世界的通道,疾风和外界混乱的光线一同倾泻而入。
  走! 混乱中,传来银龙最后嘶哑的驱赶。
  祝余被爆炸的冲击波狠狠掀飞,警报声疯狂响起,操作面板上猩红的故障标识不断跳动,动力系统受损,防护罩崩溃,生命维持系统发出濒临极限的哀鸣。
  口腔裏弥漫开浓郁的铁锈味,不知是唇齿间咬出的血,还是内脏受伤的征兆。她还没从巢xue内部那场惊心动魄的变故中回过神来,求生的本能已经先一步驱动身体。
  祝余紧咬牙关,凭着惊人的意志力和肌肉记忆,硬是强行稳住几乎散架的机甲,朝着突然出现的光亮出口冲去。
  身体在剧烈撞击之下仿佛快要散架一般,呼吸都裹挟着刺痛,有好几个瞬间祝余都险些放弃,窄窄的道路此刻看起来却像是一条通天途。
  虽然抱着必死的觉悟前来,可一旦窥见那一线生机,疲倦和意志便在疯狂博弈、撕扯,她还不想死、她想活着,想要回家。
  祝余挣扎着,竭尽全力将操纵杆推到极限,几乎是被热浪推着挤出。
  轰!
  冲出巢xue的瞬间,祝余看见天光乍破。
  世界豁然开朗,却也更加疯狂。失去指挥的虫族变得毫无章法,胡乱撕咬着身边的一切,潮水般向着祝余涌来。
  改良后的防护罩已经残破不堪,大半个驾驶舱裸露在外,号称宇宙最强材料的黑玄铁也在恐怖的力量中变形扭曲。
  白千泽点燃自己,为她争取的逃亡时间也不过短短数秒。
  身后的温度还在不断攀升,机甲内部的检测装置啪一声爆开,祝余仓促别开脸,尖锐碎片擦着脸颊划出一道血痕。
  成功了吗?
  祝余透过布满裂痕的悬窗,看见了地动山摇的罪魁祸首。那只被预言不可能战胜的虫母,它的皮肤像是干涸的土地,正一寸寸爆开裂纹,蜿蜒着,发出尖啸,血肉被烈火烧灼出焦糊,酝酿着下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
  察觉到危险,所有人都本能地向后撤退,哪怕是没有思维的虫族都开始惊慌四散。
  除了白述舟。
  浅蓝色眼眸倒映出冲天火光。
  她眼睁睁看着,阳光下,那臺机甲被火焰吞噬,和预言中如出一辙。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凝固在这一刻。
  白述舟想起她们的初遇,想起祝余脸红时偷瞄的视线,想起她笨拙的说着情话,想起那些夜晚,她们抚去彼此的泪眨眼间破碎。
  所有冷静的谋划,所有正确的布局,所有身为皇女的责任与枷锁,在这幅注定的画面面前,碎得干干净净。
  冰冷竖瞳深处,理智被打破,又有什么更灼热、更不顾一切的东西汹涌而出。
  我绝对不会,再让你孤身一人
  冷到极致的竖瞳轻轻一眨。
  银白色身影踩着沉重的机甲凌空一跃,她舍弃了这个累赘,洁白羽翼铺天盖地展开,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坠落的祝余飞去。
  战场上的伊泽利娅后知后觉,厉声呵斥:拦住殿下!不要靠近,危险!
  然而那道轻盈身姿已经超越长风,没有任何人能够追得上她们,将全世界统统甩在身后。
  坠落。
  无尽的失重感包裹着祝余,熟悉的恐慌扼住喉咙,像无数次噩梦中那样,不断坠落,坠向永恒的黑暗与冰冷。
  恍惚间,祝余听见谁在呼唤自己。
  模糊视线中,她似乎看见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固执地穿透混沌时空,执拗地向她靠近。
  指尖轻触。
  冰冷,却异常真实细腻的触感。
  那只手坚定地握住了她无意识张开的手,滑入指缝,十指紧紧相扣,用力到指节泛白。
  映入眼帘的,是那张过分苍白而美丽的脸。
  与平日裏的清冷倨傲截然不同,那双本该悲悯平静、洞悉一切的浅蓝色眼眸,此刻却风暴肆虐,翻涌着惊恐、愤怒,近乎疯狂的偏执与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