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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套五颜六色的,像糖纸亮晶晶的壳,祝余嫌麻烦都迭着穿上,转一圈,好像挂满礼物的圣诞树。
  热气氤氲,小屋裏的灯光是暖黄色,恍惚间,她给自己编造的梦境好像成真了。
  白鸟外出守夜,要明天才会回来,本来她是要和祝昭一起去接祝余的,但是边境战况焦灼,虫族害怕火焰,还有很多人需要她。
  她后来一直在吃白述舟给的药,压制力量后情绪稳定了很多,失控的时候也是在战场上,烧死了不少虫族,小队中的队友都很聪明,火烧过来的时候知道躲。
  这些民间力量大多由星盗集结,三教九流分为很多种,并不全是坏人。
  祝昭介绍的时候祝余就静静的听,起初她听见白鸟不在的时候心裏还空了一下,听说白鸟竟然成了战士有些惊讶,转念一想又轻轻地笑了。
  白鸟应该是她带着逃出实验室的众多孩子之一,在逃亡的路上走散了。
  祝昭有意避开这个话题,却在帝星时执意要杀了曼陀罗,祝余花了好大力气才拦下来。虽然她不说,但祝余也能猜到几分,激发兽态基因和人体改造是违法的,只有这些疯子才做得出来。
  离开了实验室,实验体们在外确实很难存活,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幸运地吸收了双鱼玉佩的力量。
  那些孩子大部分不知所踪,少部分落在曼陀罗手中,变成商品,左右都不会太幸福。
  白述舟在遗诏裏叮嘱,榨干曼陀罗的利用价值后会查封她罪恶的证据,向民众公开,依法处决,她的名字注定会出现在历史中,但是以遗臭万年的方式。
  如果当初那夜祝余留在祝昭的家,如果她没有回到实验室、握住玉佩,没有带着其他孩子一起逃跑
  这些假设毫无意义。
  人类站在命运的分岔路口,好像总是很难做出正确的决定。
  竭尽全力想要改变命运,拼命地抓住眼前的全部,却什么都留不住。
  可是站在高处回望,和当时只能看见窄窄的情景毕竟截然不同。
  再去后悔、苛责,过度的思考,也不过是在欺负当时的自己。
  祝余不再去想了,她向前看,专心致志地吃完了一整盘饺子,感觉热气渐渐充盈整个身体,面色也变得红润起来。
  人似乎也只是个空空的壳,需要往裏面放很多东西才能填满。
  为了做饭方便,祝昭拆掉了手上的绷带,撩起头发的侧脸看起来更像是医生了。
  谢谢你,当初治疗我。祝余捏着筷子,低声说。
  没有科学院的救治,她或许在很小的时候就会因为力量过载死去,看不到这样丰富多彩的风景,吃不到那么美味的食物,也不会遇到白述舟。
  祝昭抿着唇,不说话了,呼吸变得很粗重。这一晚上她吃得都很少,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看着祝余。
  祝余隐约可以体会这种感受。
  生活有时候就是这样,平平淡淡的说了很多话,你也不知道哪一句是告别。
  她张开双臂,大大方方给了祝昭一个拥抱。
  女人动容地回抱住她。
  祝余抬起手腕,在祝昭闭眼时推动麻醉剂,晚安。
  女人的瞳孔震颤着,非常不可置信,祝余略有些愧疚地扶住她,把人架回床上躺好。
  你也骗了我,咱们就算是扯平了。祝昭绑着炸弹回到帝星,想做的无非是极限一换一,拼死也要将她送出去。她根本就没想过,自己还要回来吧?
  何况那本来就是我的机甲,归属帝国最强的战士,还是我。
  祝余坚定地说完,竟然也生出几分理直气壮的骄傲。
  她把那些花裏胡哨的漂亮衣服脱下来,一件件迭好,指尖细细摩挲,随后打开背包,裏面是早就收拾好的行礼,最下面压着她的那件白色军礼服。
  她穿着这套衣服接受授勋,那是她第一次站在万众瞩目的舞臺上,潇洒不羁地微微勾起唇实际上耳畔只能听见庄严肃穆的进行曲,还有自己砰砰的心跳。
  她看向祝昭,女人躲在人群之外,微微皱起眉,点燃一支烟,似乎不喜欢这种喧闹的场景。
  祝余竭尽全力地掩饰自己的身份,却又近乎挑衅地使用了这个名字。
  那时的她满怀愤怒和仇恨,将自己全部遮掩在假面之下,一旦遇到别人试探,就会奋力还击,竖起全部棱角,表演得有些用力过猛。
  十八岁的她愚蠢,愤怒,轻佻,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自己。
  却也非常勇敢。
  她靠着愤恨一路回到这裏,爬向高处,怀揣着那些肮脏、并不光鲜亮丽的野心。
  祝余换上那套象征帝国高阶军官的白色军礼服,对着镜子笑了笑。
  修身剪裁勾勒出她挺拔矫健的身姿,黑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薄肌微微撑起充满力量的弧度。
  镜中的少女不再迷茫,眉宇间的稚气被锐利取代,黑眸深处仿佛有浅金色光芒静静流淌。
  蓄势待发,时刻准备着走向战场或荣耀。
  红色绶带贴着心脏,这一次她的胸膛间燃烧的不再是怒火,恨意太沉重了,而爱很轻盈。
  从恐惧,茫然,绝望,再到出乎意料的平静,她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
  她体会过最浓烈的爱恨,才知道在死亡之上,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东西。
  生命正是因为脆弱,才弥足珍贵。
  祝余利落攀上机甲驾驶舱,久违地摩挲着这位熟悉的伙伴。神经链接瞬间接通,庞大而精密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她抬起手,这位沉默的钢铁巨人同样向着世界抬起手。
  【欢迎回来,帝国的荣光与您同在!】
  前线,虫潮疯狂冲击着人类联军勉强构筑起的防线。
  帝国舰队顶在最前方,厚重的能量护盾在虫族自杀式冲击下剧烈闪烁,炮火交织成密集的光网,每一秒都有战舰化为火光。
  红的血,粘稠毒液,冰冷器械被漫天黄沙包裹,转瞬就被黑压压的虫族淹没。
  为首的白虎双目赤红,厚重皮毛上凝着洗不净的血污,在它脚下是无尽尸骸,前方却还有源源不断的虫族前赴后继,不知疲倦。
  刺耳的嗡鸣声响彻天际,有人倒下,有人强撑起身,防线无数次摇摇欲坠,却又在反复的拉锯中坚挺,誓死捍卫着绝不退让。
  天还没亮,她们甚至没能窥见虫母的真容,杀戮麻痹了大脑,频道内的指挥声音嘶哑,黑暗中时间的流逝也变得很缓慢,近似于一滴血落下的速度。
  伊泽利娅左眼上的伤疤被泥泞鲜血覆盖,只能睁着一只眼睛剧烈喘息,她的骄傲绝不容许自己在此刻倒下,那些虫子却仿佛被操纵的傀儡,在寂静的一瞬间察觉到了她的虚弱,万万双复眼从黑暗中亮起,浑浊、兴奋的涌动。
  嗡嗡嗡。
  不祥的嘶鸣彙聚成潮水,来不及喘息,新一轮的攻击已经更猛烈地袭来!
  小山般的巨型甲虫,张开布满螺旋利齿、流淌腐蚀粘液的口器,对着伊泽利娅狠狠咬下,恶臭腥味扑面而来,死亡的阴影劈头盖脸笼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半空中忽然掀起飙风。
  伊泽利娅猛地抬头,只看见一臺熟悉的机甲凌空而出,在四溅的星火中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挥舞着一柄利剑,熊熊燃烧的烈火附着在陨铁之上。
  轰!
  烈焰燃烧着,那不可一世的巨虫竟被拦腰斩断。附着在剑身上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像活物般顺着伤口疯狂涌入虫族体内,在它凄厉的嘶鸣中从内部爆开,暗绿色的汁液和甲壳碎片噗嗤飞溅。
  那是谁?频道裏传来惊呼。
  谁在驾驶那艘机甲?
  天,看火焰的颜色!还有那剑术是最基础的军用格斗术吗?但速度和力量简直,不可思议
  最简单的招式,最初甚至有些生涩,手起刀落,重复一千次、一万次,几乎形成了某种本能,像是呼吸一样简单粗暴。
  更令人震惊的是,就在人们以为这已经是极限的时候,那臺沉默的机甲竟然还在提速,并且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流畅。
  引擎的轰鸣甚至短暂压过了虫潮的嘶吼,它穿梭在黑压压的虫群中,竟比没有痛觉的虫族更像一部纯粹的杀戮机器,坚定地向着虫潮最深处突进。
  是祝余吗?
  祝余来了!
  这就是她的异能吗?太强了!
  昔日的队友从狂野的战斗风格中辨认出来,高喊出她的名字,惊喜地欢呼。
  祝余略一振刀,血污瞬间消弭成雾气。
  祝余,立刻返航!
  唯有那道清冷嗓音不为所动,立刻勒令她回头,失去了一贯的从容,甚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惊慌失措,这一点都不像白述舟,那个永远游刃有余、算无遗策的指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