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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山乃桥带着一副墨镜,荒凉的世界景象倒映在镜面上,他抱着胳膊感慨道:“看来我们错怪玛雅人了,人家只是说错世界末日的时间而已。”
  五条悟也掏出自己的墨镜带上,天上的光太过刺眼了:“我还以为你第一句话是'世界末日到了,赶紧去喝人生最后一杯酒吧'。”
  “不急,到时候我再潜水去自家的酒窖看一看,”东山乃桥打了个响指:“你带了金刚杵了吧,我看到你离开前把那东西拿走了。”
  五条悟看向天空中不断炸开的白光,叹了一口气:“现在这种情况还用得上吗?”
  “搞不好哦,毕竟那可是王种。”
  东山乃桥同步抬头仰视,两人的影子一起长长地落在天台上,镜片后的眼睛半眯着,拖长的语调中带着一点儿冷意:“事情都到这种地步了,那位小姐必须得死了。”
  ****
  狗卷棘杀光最后一只咒灵,将怀里的小孩子送进避难所。
  出来时,他身上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累极了的狗卷棘直接坐土地上,也顾不上清理身上的污渍。
  经过一番折腾,他倦怠到极点,微微喘着气,眉眼垂落,纤长的睫毛半盖住眼睛。
  半晌后,狗卷棘抬头看向天空,似乎在追寻什么东西的踪迹。只是如今乌云蔽日,天上没有一丝光亮,目光也穿不透黑暗。
  看了许久后,狗卷棘最终沉默地收回目光。
  当小孩哭着问他,“爸爸妈妈去哪儿了”“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时,他根本无法回答。
  他至今都无法把那只毁天灭地的王种和人类千铃联系在一起。
  面对满目疮痍,疲倦到极点的狗卷棘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当初没有心软……
  不不不,狗卷棘,你根本就不是心软。你只是舍不得,如果时间重来,你真的会亲手杀了她吗?
  你真的会杀了那个无数次祈祷梦中相见,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人吗?
  狗卷棘仿佛听见脑海里传来一声嗤笑的讥讽声:
  不过是你的自私在作祟而已。
  狗卷棘耷拉着眉眼,从衣服的内侧拿出那叠塔罗牌,他的外衣脏兮兮的,甚至破了好几个口子,而放置塔罗牌的布袋依然干干净净,塔罗牌被保护得很好,没有任何破损——或许它的主人都未必如此上心。
  他本想抚摸牌面,但停顿片刻,用外套内侧的布料揩了几下,才小心翼翼地触碰那些牌。
  狗卷棘如此小心,仿佛那就是千铃的灵魂。
  塔罗牌还带着他胸腔的余温,像是两颗心曾经无限贴近。
  牌面的画纹流淌着淡淡的金色,在冷风呼啸的黑夜中像一小簇不灭的花火。
  他在世界的废墟中缓缓低下头,闭上双眼,额头轻抵着牌面,犹如抵着另一个人的额头。
  ——千铃……
  放在地面上的对讲机忽然传来呼唤声,打断了黑夜的寂静。
  狗卷棘深吸一口气,拿好手电筒撑着膝盖站起来,准备前往下一个救援地点。
  忽然间,天空传来武器的破空声,一道道尖锐的爆鸣响彻天际。狗卷棘猛地抬起头,天穹中无数弹道飞往同一个方向,汇集成一个耀眼的小点。
  几乎瞬息之间,狗卷棘就知道那些弹道的目标。
  他睁大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双大手狠狠揪起来,日常只说饭团语的人此刻朝着天空大喊道:“千铃——!!!”
  世界太大,而一个人类实在渺小,发出的声音很快便被各种巨响淹没。
  当武器炸开的那一刻,高空之上,炙热滚烫的热浪向四面八方传导,在大地上掀起一阵巨浪,海水都变得沸腾,无数鱼类翻着白肚子浮上水面,不管是咒灵还是深渊怪物都在火光中烟消云散。
  在这样的高温下,几乎没有生物可以存活。
  当余波传到狗卷棘所处的地方时,已经化为一阵略带温度的风,把人的衣角吹得窸窣作响。
  “成功了!!!”
  世界某处的大厅内爆发出欢呼声。
  ——潘狄亚军部把指挥部搬到了绝对安全的人防工程里。
  雷达显示已然击中目标,在高达几千摄氏度的轰炸下,没有一个生物可以幸存——更何况大规模武器里面含有对深渊怪物有杀伤性的玻水物质。
  上下欢腾的时候,总指挥官却依旧拧紧眉头。
  他喃喃道:“不对,祂为什么不躲?王种又不是稻草人,不可能会傻傻地待在原地等我们击中。”
  总指挥官撑在台面上,俯身凑近,牢牢盯着监控画面。
  待到高温消散后,欢呼的众人仿佛按下了暂停键,所有声响停止了。
  “天呐——”
  在经过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狂轰乱炸下,王种竟然相安无事!
  而且他们与想象中不同的是,王种受到攻击后不仅没有疯狂反击,反而一往无前地飞向某个地方,连被袭击都不在意了。
  而那些死亡的怪物们并没有震慑到后来者,天空短暂地清空了片刻,便有更多飞翔的怪物补上去,乌压压地遮住了整个天空。
  它们狂热地跟随王种,拱卫着祂飞向云端。
  “……它们要去哪儿?”
  ****
  “不对,它们要去深渊!”
  五条悟当即起飞,东山乃桥一把拉住他,却被无下限自动逼开,他也不在意,只是焦急道:“祂要回归深渊——你带我一个过去!”
  五条悟一把拎起他,像一颗逆向的流星飞向天空,风声呼啸,白发青年人问道:“王种不是都争着从深渊出来吗,怎么她这么例外?”
  “你不知道你还飞这么快?”
  “事情反常我当然要过去看看啦。反倒是你,我有无下限保护,大概率不会有事,你一个普通人死亡率比我高这么多也敢喊我过去?”
  五条悟这么说着,但还是紧紧抓住东山乃桥的衣领,谨防他掉下去。
  东山乃桥皱紧眉头,说道:“我大概有一个想法了,但还是得去现场确定。如果我猜的没错,那我们就必须阻止那位了,否则毁灭的就不止这一个世界了。”
  于此同时,狗卷棘徒手抓住了一条像飞鱼的咒灵,它正欲飞向天空,和天上的大部队汇合。
  被揪住尾巴的咒灵反身一咬,却咬了一团空气。狗卷棘如同抡起鞭子一样,用力一甩,咒灵头朝下砸向地面,掀起一阵尘埃。
  随即,冰冷的咒言在空气里响起。
  “听话——”
  片刻后,一条颀长的咒灵顶着鼻青脸肿,背上骑着一个白发少年,任劳任怨地飞向王种。
  第134章
  五条悟和东山乃桥一起成功混入半空中的深渊怪物潮,和他们所想的不……
  五条悟和东山乃桥一起成功混入半空中的深渊怪物潮, 和他们所想的不一样,那些怪物并没有攻击这两个外来物种,而是全心全意地往前游动, 顾不上搞排斥外地人那一套。
  ——他们应该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拥有这种体验的人类了。
  两人悄无声息地穿过怪物的空隙,一点点地接近最前方的王种。
  数百英尺的高空之上,怪物如潮水涌动, 耳边忽然响起了人类平静的打招呼声。
  “海带。”
  “……????!”
  东山乃桥和五条悟齐刷刷地转过头,惊讶地看着身边忽然出现的狗卷棘。
  他身下骑着一条飞翔的咒灵,四周有类似防护罩之类的东西,风避开他绕行而走。
  狗卷棘似乎并没有觉得自己出现在这种地方有什么不对,神色淡淡,甚至还有礼貌地问了一句:“大芥?”
  东山乃桥:“……没事。”
  五条悟反应过来后,乐得哈哈大笑:“棘,你不愧是我带过的学生!”
  东山乃桥问:“你怎么上来的?”
  狗卷棘指了指自己身下的咒灵。
  “我不是说那个,我是问你怎么会想到要上来的?”
  天杀的, 原本以为以为这个世界有他和五条悟两个疯子就够了,没想到竟然还有一个狗卷棘。
  五条悟有无下限傍身,他有责任在身, 但狗卷棘这个小年轻实在是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
  他天赋很好, 无论是走监察役还是咒术师的道路,都有光明的未来。
  再往前走就是深渊了。
  ——吞噬了所有海月,重创全盛时期的海月礼娅的无尽深渊。
  这极有可能是一条不归路。
  东山乃桥身上带着可以开启深渊的黄铜铃铛——千铃突变王种的动乱中,浑水摸鱼、手疾眼快的不止五条悟和狗卷棘。
  他想好了,最起码也要让五条悟出去。无下限外加黄铜铃铛,足够让那个白发教师返回人间。
  冷风吹过东山乃桥的面庞, 平日懒散的神色消失殆尽, 眉眼全然坚毅。
  监察役本就是接替海月的任务而生, 海月全军覆没,就该轮到监察役全力以赴了。
  五条悟淡然的嗓音忽然响起,顺着风传到他的耳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别忘了这个世界不仅是你们的世界,也是我们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