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不再多言,转身往自己院中走去。
谢灵徽回头望着那道背影,不似平日挺拔,竟透出几分萧索,她从未见过小叔这般模样,很是不适应。从前她若不开心,谢维胥总会变着法子逗她笑。谢灵徽暗自琢磨,等见过爹爹,定要再去寻他。
澄观院。老夫人院里派来了人,只问了腿伤,旁的一概没提,谢清匀道明早上给她老人家请安。
才坐下来喝了口茶,谢灵徽人未到,声音先至:“爹爹,你怎么背着我偷偷就去了?”
随即入目的是谢灵徽气鼓埋怨的模样,若说多么不满那倒也没有。
谢清匀闻言神色未变,她不知道的时候哪里只有这一次。
她的问句如同连珠:“阿娘说起我了吗?下次要带着我过去。”
“阿娘答应你了吗?”
问出口那刻想到了答案,“那你去干什么了?”
“阿娘赶你回来的?”
谢清匀有话难讲,他心里有道声音急得很,但却少了点儿门路要诀。
这时,他只说了两个字:“不是。”
而后又被谢灵徽截了话:“我忘记了,你住在旁边,不能算赶了。”
谢清匀额穴骤然跳动,赶紧转移话题,问她这两日的学业和武功。
次日,谢清匀进宫觐见皇帝。
皇帝特意召来陈太医,命其当面为谢清匀诊治腿伤。仔细察看、询问过后,陈太医躬身禀道:“谢大人伤处恢复甚好,气血已通,想来再调养旬日便可行走无碍。”
皇帝闻言颔首,朗声道:“看来那异域植株确有奇效。爱卿康复在即,过不多时,也该重回朝堂,为朕分忧了。”
皇帝年近四十,年轻时子嗣不丰。先皇后未曾留下一儿半女,如今宫中年岁最大的皇嗣是位公主,明年便将及笄,而当今太子,年方十二。
谢清匀垂目静听,心念微转。天家之事,非臣子可议。与帝王相比,谢维胥自然不够看。
议罢朝政,谢清匀转往慈宁宫向太后请安。
许久未至,太后正坐在窗边暖榻上,摆弄着一个木制的机关人偶。那小人偶雕刻得憨态可掬,拨动机关便能打鼓。
见他进来,太后眉眼舒展,招手笑道:“仲麟来了,看着腿伤好了许多。来瞧瞧这个,还能翻跟头呢。”
而在此际,王氏与明华郡主同乘马车,往护国寺而去。
今早谢清匀来给她请安,如昨夜她派人前去一般,同样只言腿伤。见到儿子伤势好转,已然能缓行,王氏自是宽心。至于他去观县一事,默契的也没有开腔。待王氏犹豫着想多问两句时,谢
清匀已起身告退,进宫面圣去了。
总归伤势好转是件好事。前日陈太医来送药时曾略提过两句,说此番得草原可汗赠药相助,许是起了些助益。
马车微微颠簸,王氏望向身旁的明华郡主,忽然想起渂州时就是在草原的经验帮了忙,这次能得都赫相助,或许亦有明华功劳,毕竟他们关系亲近曾是叔嫂。
思及此处,王氏温声开口道:“仲麟的伤势近日好转许多,听闻是草原那边送来的药起了作用。明华,这事想来有你一份功劳。”
突然提及终于离开的人和事,明华微怔,颇为心境复杂。这份功劳她不敢当,谢清匀才是帮了她,还因为她,差点给谢清匀惹了麻烦。
“伤势好转便是大喜,”明华道:“我并未做什么,实在当不起。”
王氏笑了笑,不再深言,只又转到烧香拜佛:“听闻护国寺有位大师开光极为灵验,一会儿我们也去求一件。”
车帷外,辘辘轮声不绝于耳,碾过青石长街。
而这马蹄与车轮声响,却不止从这一处传来。
另一辆简朴的青篷马车,正载着秦母,从秦府而出,同样朝着护国寺的方向缓缓驶去。
与此同时,谢府侧门外,谢维胥和谢灵徽叔侄二人正在轻装简行。
“小叔,你说真的?我们真要去找我阿娘?”谢灵徽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谢维胥一扬下颌,点了点套好的马车:“自然。你昨夜不是说想去,我也许久没去过了,快上马车,我们这就出发。”
谢灵徽再不犹豫,利落地钻进车厢,声音里满是雀跃:“走吧!”
第83章 纵马伤人
马车在护国寺山门外缓缓停稳。李妈妈先下了车,回身小心翼翼地搀扶秦母。两人拾级而上,寺内檀香隐隐传来。
刚绕过放生池,秦母脚步微顿。前方不远处,赫然是王氏,而旁边的则是一身华服的明华郡主。两人并肩而立,好不亲切。
秦母看着她们,心道这会儿又来感情深厚了,当初未曾见得念及婚约。还不是想冲喜便冲喜,迷信地为了寻那符合八字之人,眼也不眨就背弃了婚约。
秦母不想与她们正面对上,她不动声色地脚步一拐,折向了另一条小径。
在正殿虔诚拜过,秦母想去寻大师为菩提串开个光。谁知沿着回廊刚走几步,竟又与王氏和明华郡主不期而遇。
方才有意避开的人,此刻正从对面走来,阶梯一上一下,直直打了个照面。
去岁还是姻亲的亲家,如今这般情境下相见,气氛难免微妙。若只王氏一人,彼此心里都清楚,最多颔首示意便可擦肩而过。可明华郡主在侧,礼数便省不得。
秦母敛袖,端端正正行了一礼:“郡主,夫人。”
明华郡主亦知此间尴尬,温声道:“秦夫人也来进香。”
“听闻护国寺灵验,特来祈福。”
秦母语调平和,目光与王氏相接不过瞬息,并未对话。
言至于此,应是各自离去。
忽从月洞门处又来了另一人,因秦母正对着庭院,周母一眼瞧见了人,见秦母未望这边看,反倒抬步要走,忙叫了声人。
欲要过廊进殿的王氏复停下脚步,她稍一偏眼,望见庭院中走来的妇人。
平日里几乎没有见过,慈姑记着人,道:“是周老夫人。”
明华也看了看,她回来得时间不算长,更是没见过了:“周大人的母亲?”
慈姑点头:“郡主说的是。”
只见周母已行至秦母身侧,神态亲昵地与她说着话,两人关系显见匪浅。
明华道:“瞧着关系挺是亲近。”
王氏若有所思,打量了两眼。但秦周两家本就有亲戚关系,关系好也无有稀奇之处。
周母深居简出,很少参与宴席往来,最多的就是与秦母走动。她全然没有留意几步远外的王氏与郡主,便是看见了,说不准也要回想几息。
今日秦母与周母两人约好的要来护国寺,只周母临时迟了些,说是不来了,没成想又赶了过来。
周母本就存了半肚子话,一见秦母便开了匣:“府里琐事忙了大半,余下的晚些处置也不迟。左思右想,还是得来这一趟,莫要误了时辰。你已拜过了?我想着既是来了,不如替我儿求一求姻缘,你可要一同去求一支?”
这些话一字不落,全都入王氏与明华郡主的耳中了。
姻缘。
这二字在此刻听来格外微妙。犹如前亲家一般,自是断了旧姻缘,才需开启新的姻缘。
这般情境下重逢已够尴尬,此刻竟像在隔墙听人私语,明华郡主颇觉不自在,欲悄然离去。
王氏却脚步未动,若有所思。
看来周榷与秦挽知许是没有什么进展。
王氏皱眉。不对,两人必然是没成。
不然谢清匀这又是在做什么?还要三五不时地往小院?
这一下,王氏倏然想起,秦挽知怕是有许久未曾回过京城了。
自和离后她便离京别居,秦家竟也未有接她回来的意思。原以为她是为避京城风言风语与熟人目光,离京暂居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也过去这么久了……
这一想,又真给想出点儿什么。
当初秦母来谢府,头一回什么也没有知会她,径直带着秦玥知去了澄观院。若非她依着礼节让慈姑去问候一声,陶英那个重规矩的,怕根本想不起她这个正经亲家。
那头秦母一时未应声,余光已瞥见王氏二人正往这边瞧。她犹豫是否该引周母上前见礼,转念一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作罢。
她轻声对周母道:“我已拜过了,此刻殿内人多,我们不如先去那边亭中说话。”
说着便要引周母离开,侧后方却传来一道声音:“这位可是周夫人?”
王氏已让明华郡主先行入殿,自己转而下了阶。
周母抬眼望去,只见来人气度雍容,上次见面也要好几个月前了,一时确未想起。秦母在旁缓声道:“这位是谢府的老夫人。”
周母闻言也不慌不忙,从容见礼。
王氏并未多作客套,目光落回秦母面上,开门见山:“方才听见二位说起姻缘。说起来,四娘也好久未见了,仍在京外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