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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奇幻玄幻 > 不平等婚姻[西幻] > 第170章
  “安德留斯,躲开!”
  安德留斯似乎早有预料,踩上其中一个盔甲的头,如燕子一样轻盈地跳了出来。
  他的黑眼睛在月光下显得那么澄澈,那么明亮,“……所有。”
  五六米长的巨剑如一阵狂风,将坑底所有盔甲斩得粉碎!
  铁片和石块迸裂开来,空中满是铁锈味,那嘈杂的巨响,几乎让月光都黯然失色。碎片划过芙洛丝的手,一条笔直的血线。尖锐的痛苦驱逐了失力的疲惫,她也没时间细品手臂肌肉的酸痛。
  胸腔里心脏在狂跳,她后知后觉地听到安德留斯说:“我有没有说过,你的所有想法,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肩头传来一阵猛烈的剧痛——一把她从没见过的残剑。
  那个她听过无数次、或许这就是最后一次的声音说道:“你很爱他啊……你相信爱的力量吗……呵呵……”
  什么时候? !芙洛丝大骇,在所有剑士围攻安德留斯的时候,为什么还有一具盔甲藏在她的身后?
  她一点察觉都没有!
  她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一只冰冷的手拨动了,那个声音更近、更冷了,仿佛从地底传来:“【公主】……控制所有人、支配所有人的力量,有这样的【身份】,你怎么会关心他人胜过自己?”
  动弹不得,手臂上、肩膀上不知什么时候缠绕了很多蛛丝一样的东西,芙洛丝不知道这来自于哪种【身份】,只知道力气飞速流失,一种不合时宜的困顿袭遍全身,她昏昏欲睡。
  “安德留斯,躲远点,”芙洛丝拼尽全力才不使眼睛闭上,“我可能……”
  那声音阴森森地低语,发出冷笑:
  “没想到吧?我一开始想要的就是你!我要收回你的能力,再用你去支配安德留斯……呵呵呵,这才是我真正的意图,安德留斯,你输了!”
  芙洛丝又见到了一片金色的海洋,她很困,很疲惫,可就是不想看见这颜色,也不想留在这儿。她知道自己不能被这辉煌的颜色带走,支起软绵绵的胳膊,推了一把向自己挤压过来的金光……
  “很好,你可以抵抗她了。”一个很熟悉的声音这么说道。
  谁?
  这声音更大、更清晰了,像一道暖洋洋的阳光,缓缓注入心间:
  “你不会对她做什么的,我看得一清二楚——”
  “她”将目光转向了安德留斯,一定是这样,因为芙洛丝一下就感觉到头脑轻松了很多。金色的海洋也消退得干干净净。她回到了现实的世界。
  月色还是那么明亮,周围的一切都清清楚楚,纤毫毕现。一地碎裂的冰雪屏障、断开的锁链、未来得及粉碎完全的冰块,它们是安德留斯乱逃一气时留下的踪迹,在月色的照耀下,发出白丝丝的寒气,朦朦胧胧,宛如幻景。
  安德留斯呢?
  安德留斯站在一块大大的冰块上,双脚结着厚厚的冰霜,冲她微笑。
  “亲爱的,谢谢你为我争取时间。”
  白色的霜爬遍了他的脸颊,他的脸变得白而僵硬,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了。柔软的肌肉、淡色的嘴唇,在冰霜的挤压下慢慢地收紧。芙洛丝见过这一招,但都是用在别人身上,安德留斯怎么会……
  那个声音似乎也愣了一下,“想将自己的身体冻成碎屑,洒向四面八方,这样我就得不到这具身体了,是吗?可是——
  “你能做到那一步吗?人都是怕死的,安德留斯,来吧,动手吧,让我们拭目以待,看看你能做到何种地步!”
  炫目的金光又在面前展开。 “她”的情绪在剧烈波动,看来,“她”并不像声音表现得那般泰然自若。 “她”也不确定安德留斯会不会——
  咔咔,咔咔。冰霜蔓延,安德留斯的头颅、四肢呲地粉碎了。
  “住手!住手!”那个声音开始慌了,“你、你不怕我要了你情人的小命,你……哈哈哈……你……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原来,哈哈……”
  然而,四周残留的那些冰块受到召唤,剧烈地旋转起来,发出轰轰的风声,不管不顾地撞向安德留斯残余的躯干——
  “住手!”
  那一定是很大一声,可芙洛丝听不到。
  “住手!我的身体!!不准你这么做,那是我为自己准备的身体——”
  漫天、漫天的冰屑,闪闪发亮。
  冰块还在旋转,砰、砰砰,猛烈地撞在一起,冰雾、雪雾交融在一起。安德留斯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他,刚刚说什么来着?芙洛丝脑子很乱、很乱……一片嗡嗡声……
  “亲爱的,谢谢你为我争取时间。
  “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第137章
  【身份者】死后,能力会回归创造它的神明,安德留斯做了什么?自杀,把能力还了回去?
  千里无人的原野上, 唯二有意识的生命体,芙洛丝, 还有要夺走芙洛丝身体的“她”, 都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安德留斯……安德留斯具有很多种能力,他会分身,一定提前为自己捏好了一具肉身。他是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死去的,跟不用说还是自杀这种方式。
  她们用了各自能用的所有感知方式,将附近的气息仔仔细细搜寻了一遍,空气中游动着一股看不到的气,想将所有发着亮光的冰屑卷到一起,然而实在是做不到,它们太真的细碎、隔得太远了。
  安德留斯的气息消失了,就是消失了, 在他身体变成碎片的那一刻消失得彻彻底底,哪儿都找不到,就像从没存在过一样。
  “她”忽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好,好, 好,那我就用你的身体好了……”很显然,“她”被安德留斯这一手气得不轻,只能用干巴巴的声音自我宽解、自我安慰,“这是一具战士的身体,虽然是纯粹的人类血脉, 但比普通人强,也许可以接纳我十分之一的力量,好,好。”
  芙洛丝的震撼一点不亚于“她”。安德留斯消失的画面在她脑海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像齿轮机械地转过一圈,又一圈……我不需要你救啊,这只是小伤,我明明受过比这严重得多的伤。她只觉得困惑。
  夜晚寂静如死,连一丝回答她的风声都没有。
  她回忆着安德留斯今晚说过的所有的话,像一个绞尽脑汁解数学题的学生,梳理着已知的确定无误的信息,小心翼翼地推断出二级结论。
  安德留斯知道【愚人】、【工匠】会死,也知道“她”会复活,以何种形式复活;其次,安德留斯想在这里杀死“她”,他似乎不确定怎样才能做到这一点,所以,只是尽最大可能激怒“她”、拖住“她”。如果在这里放跑了“她”,一定会招来不好的结果。新生的时刻,是“她”对各种能力掌握最生疏的时刻,必须把握这个时刻。
  他一定留有后手吧?芙洛丝在原地茫然地转了一圈,踉踉跄跄。她想知道哪里是费尔奇尔德王国边境雪山的方位,安德留斯也许会在那里复活,再度走上生命的轮回。可惜的是,她离家太远,也太久了。她一个人,站在世界的尽头,不知道自己来的方向。
  没有时间多想,金光蛮横地挤入了她的身体,因为情绪暴走,那光芒带来的压迫感更强、也更具有攻击性,她知道这光芒是要抢走她的身体。
  她,最后的【身份者】,人世之间唯一直面神明之人,承载了所有希望的人,听到那声音在自己耳边发出粗声粗气的狞笑:
  “现在,让我将最后一份能力取回来吧。”
  一阵无声的波动,那千万张脸孔又在眼前展开,无数个尖细的声音叫着:“不得逃离!不得逃离!”
  【愚人】的眼睛痛苦地闭着,嘴唇喃喃:“不得逃离,不得逃离……”里昂的脸膛被金光融得模模糊糊,低声嘶吼:“不得逃离,不得逃离!”【歌者】在咆哮:“逃离、逃离……”安德留斯,那张她最熟悉的脸孔,微睁双眼,“不得逃离,不得逃离……”
  他们所有人的神情都不一样,刻在灵魂里的痛苦却如出一辙,他们受到一种力量的驱使,盲目地散发敌意,仿佛恨不得立刻扑过来将她的脸撕下来,补在正中间的一个空位上。
  最后只剩我一个人,我要与所有人战斗,与所有的能力战斗吗……
  “哼、哈哈哈……安德留斯,”那个声音品尝到芙洛丝的恐惧之后,放肆大笑,痛痛快快,笑声中没有一丝阴影,“你确实让我意外了一下,但是这有什么用呢?我失去的只是一具身体,我还可以再选、再炼。你们依旧没有胜算。芙洛丝,你不是渴望与我一战吗?这就是我的真面目,你害怕了!”
  “这就是他想做的事了。”芙洛丝恶狠狠地擦了擦脸。
  “什么?”
  “挫败你,让你露出失败者的表情。”在金色的光芒里,她的身体好像越来越行动自如了,她握紧右手,手中空无一物,可她知道在现实的世界,她的手里有一把剑。 “我知道你的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