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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科幻异能 > 明日祝词 > 第164章
  从健全到濒死不过几息功夫,校对钟正式跨过一分钟,消亡之际,阿诺眼中流出笑意,增殖产生的颅内压强差,迫使她的眼角、鼻腔、牙龈全渗出血珠。
  “我握住你的‘手’了。”
  精神体轰然溃散。
  “嗒。”
  校对钟兢兢业业转动指针。
  从狗的视角望去,阿诺正伫立在离地不远的铁梯上,头深深低着,整个人像一尊发条到头的木偶。
  他注视着那个背影,缓缓走近。
  到了足够近的距离,狗低声问:“你记得什么?”
  “……”
  阿诺单手盖住脸的一侧,头部好像被搅碎般刺痛,方才她眼前浮现的是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幻景。
  她看到了白塔困顿于风雪中,万丈之外是燃烧的迦南地。
  狗听见她的呢喃:“克里斯汀死了……”
  “发生的时间?”
  “刚……刚刚。”
  时针指向十一点七分。
  第131章 纠缠
  ◎我信你当下的一切◎
  “就在刚刚……”
  阿诺大梦初醒一般抬头,眼神充斥着惊怒,对意志楼又展现出了一种陌生的迷茫,脚步无意识往后跌了几下,像是一头意外闯入此地的幼狮,正在寻找归去的足迹。
  “不,我,我……我,这里……”
  “阿诺!”狗突然暴喝,犹如一记重锥切断她蓬发的思绪,“我是跟你来杀总意志的。”
  “等等,我要弄清这一切,我刚才在……”
  “第五子死在几个月前。”狗重复,“往前走,阿诺,不要理解现在。”
  “什么?”
  阿诺在铁梯上倒退几步,自言自语,“不要理解……为什么?”
  她彻底混乱了,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偏差吗?还是狗在跟她开玩笑?怎么轮到自己单枪匹马杀入意志楼了,爸爸又在哪里?
  她刚刚不还在白塔的天台上么……卡梅朗不还正在打击迦南地吗?
  但她与狗对视一眼后,转而猛扣扶手,不受控制地向上跑去。这种情况下,可能连爸爸都无法打消她的猜疑,但她与狗之间绝非单纯的信任,更多时候是一种“同频思考”,就好像……镜子中的自己在下达指令。
  “我的朋友是镜中之神”——这条存在于她深层认知中定律忠实地指引着她的行动。
  这一条铁梯足够长,她匆忙中踩到了一个翘起来的东西,往下一看,脑子里弹出“为什么这里会有一把匕首”的同时,脚尖已经压挑起,手掌捞住一抖,仿佛受到命运的牵引,投掷向某一个方向。
  极其轻微的“卟”一声响,阿诺定睛一看,才知道自己扔中了一团肉红色的纠结体。那看起来像是七歪八扭缠在一起的异常增生脑组织,刀柄没入其中,斩断的部分在尽力蠕动试图重连,但那种规律性的“常态”失活显然被打断了。
  阿诺立起身时,立刻感到被一种奇异的“波”冲击,却并未产生堵塞感,仿佛身处一个闷罐子,但四周被诡异地拧出破裂细纹,留出许多通风口。
  一个刚刚成形的膨胀空间被扭曲了。
  狗迅速抓握铁梯攀上,阿诺身侧被带起烈烈狂风,校对钟噼啪作响,穹顶之下,只见巨爪凶悍至极划裂巨球。
  异态种躯壳受精神体的影响之大,已经可以造成形态屈从,因此狗在这方面的敏锐显然比阿诺高,一开始不接近巨球的缘由也很明了——他知道在这个看似疏漏、实则闭合的空间里做不了什么,“那个东西”应该是能感应神经电信号与精神力波动。
  但在这之后,无需多言;脑脊液砰然飞溅,扑了阿诺一头一脸。
  居功至伟的匕首从肉沫间飞出,再度滑至阿诺脚边,旋转了好几圈。
  那一击的成功,源于超神经增生脑未能捕捉阿诺中枢的发出神经电信号,自然也无从干扰——事实上,阿诺自己都没意识到下达过什么命令,这一切发生时,手脚造反一样屏蔽了神经的处理。
  因此,全知空间的接续打断,“观测外”的空隙出现。
  此刻分秒必争,然而,巨球给人的冲击实在太大了,阿诺有些崩溃,仰望这陌生而迷幻的世界,她喊道:“这什么啊!”
  狗的声音传来:“别管,快找总意志的大脑。”
  “我怎么知道它在哪?”
  “一定和先代黑暗哨兵的脑组织在一起。”
  “为什么?”
  “来意志楼的路上你告诉我的。”
  “我什么时候?”
  “信这件事发生过,阿诺。”
  阿诺呆了呆,抓狂地挠乱额发,随后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咬牙衔齿:“行吧,行吧。”
  尽管狗那一巴掌拍得如此轻易,但阿诺根本兴不起去触碰任何脑组织的念头。
  阿诺按住头部一侧,她的记忆止步于克里斯汀之死,可现在的每一个时间节点,都有某个成型结论凭空解封,刻印于脑海,仿佛正在规避某种已然坍缩的可能性,变成一条特定而延续的道路。
  “我有跟你说过我的计划么?”阿诺忽然问。
  狗正经地说了一句极为古怪的话:“你所行的即是你的计划。”
  阿诺点点头:“这样啊。”她仰头扫视头上穹顶,原装窗户都从外部用水泥封起,里侧玻璃却未卸掉,经过特殊处理,映出一种纯澈而假意的天蓝色。
  她的大脑飞速提炼每一条反馈的信息,首先她针对超增脑的行径显然被自己认定为必须的。
  这项行动的宗旨竟是不能让自己察觉,那么对标的情况……是一旦异动,会被实施精神反制吗?
  宁可承担这样的风险,也要实施阻断,超增脑施放的力量恐怕极度危险。从后续“漏风”的感觉倒推,应该是脑子在确保自己享有这个空间内的绝对通感?
  毕竟除了铺天盖地的管子,巨球四周根本没有用于采集信息的外扩器官,换句话说,大脑只负责解析传导过来的信号。想要清晰判断“异入者”的轮廓、运动、意图、概念,它们需要构建一个完整且封闭的充斥电生理活动的……“全知域”。
  阿诺瞥了一眼脚边沾满污秽的匕首。
  这种破坏并非一劳永逸,它们随时都有可能生成新的全知域,想要从不可计数的超增脑中斩杀总意志,一路轰过去不太现实,必先精准找出它的位置。
  而维持现状成了基本,只有在全知域缺损的状态之下,脑组织们才可能出现观测之外的“盲区”,来不及处理异动。
  那就需要同时的大范围无主观攻击……
  一截手指竖起,直抵虚妄蓝天。
  “去打破天空吧,总意志由我处决。”
  阿诺收回目光时,不经意往大大小小管道上看了一眼,这种地方嵌满钟表是有够奇怪的,更异常的是它们还在正常而统一地工作,指针将要跨过十一时八分。
  狗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这就是你第一回目止步的地方吗?”又垂眸低低叹息,“21.25%。”
  “你又在说什么……”阿诺懒得理会地摇头,集中精神于当下,“就按我说的来吧,走。”
  她抽出了狗项圈里携带的父爱-005坦克战,针尖推挤出几滴液体,对准自己的颈部,身侧,狗高高跃起,直奔穹顶,巨大的惯性带动廊桥当啷作响。
  冰凉的药剂注射入体,阿诺逐渐适应感知中枢强化的过程。
  不知道“先代黑暗哨兵的脑”在总意志这扮演什么角色,但如果是事实,应该也是一个连体超增脑。
  可惜阿诺不清楚黑暗哨兵的脑子与其他哨向有什么不一样,她扪心自问,凭肉眼分辨不出来,这跟土豆丝里找出一根姜丝有什么区别?
  好在黑暗哨兵是个稀罕货,阿诺借助父爱系列进入伪哨状态,加之她与明摩西的结合加持,足以伪装出兼具哨向特性的精神力。
  不论是前面哪一代黑哨,距今最少都有百年之差了,脑部依然留存此地,可想而知一定有无法替代的价值。此时若是又有一个“黑暗哨兵”到来,总意志不可能无动于衷吧。
  细碎的尘埃从天而降,狗四肢钉入石壁,由于没有着力点,在坚实的夹层玻璃上造成应力极其有限,大部分碎块芝士一般黏连,并未脱离整体。但箭已在弦上,阿诺双肩后靠,磅礴的精神力轻盈笼罩巨球。
  所至之处沉寂一片,仿若注目于一个寸草不生的星球。
  因此,那丝干涸微弱的呼唤是唯一的鲜明的新芽。
  阿诺蓦然抬头,虹膜上图像骤然胡乱,一股巨量的势能不由分说迎头撞击,先是皮层受损,视觉剥离;她本能倒退一步,运动系统应声失调,强烈的晕痛感袭来,她才意识到自己狠狠砸落铁梯。
  她低估了总意志对此的重视程度,众超增脑不再经过“动机评判”,数个全知域相继膨胀,海量的有机分子主动倒灌,肆意灭杀她的神经元。阿诺最后挣扎着释放了精神体,然而巨狮竟被压缩折叠,她的大脑疯狂弹射电信号,像在拍棺材板,连续蹦出一连串警告,应激而无意义地叫着错误、错误、错误,在无尽的错误中裂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