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逸叹口气,“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从上个项目那档子事总是不免让我觉得灰心,现在这个大环境的问题我也没有办法,做事束手束脚的,虽说最近换到了新项目,可我觉得自己的热忱也不如从前了,大概是心累吧。”
“再说…虽然我还没想好做什么,但总想做些自由度再高一些的工作,可以陪你的时间更多些……”
“上次你生病,你不知道我坐在icu外面的时候有多后悔,我在想,万一你真的出不来了,和你在一起的时间为什么没能再长一些,还远远不够呢……”
沈清逸每次提到这个,最后总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声线颤抖得再也说不下去。
顾晚霖伸出手臂把沈清逸圈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好啦,别怕,我没事。你别被上次的事儿吓坏了,进icu没什么大不了的,暂时需要比较密切的观察和监测而已,病危通知书也不算什么的,只是医院要例行公事告知可能的风险。我也没陪你陪够呢。
“别哭了,再哭我要心疼了,嗯?”
“工作那边既然你觉得累了,我当然支持你休息一下,找找有什么新的想做的事情,想找多久我们就找多久,一时半会找不到也没关系的,我养你。”
两人商量了几天,沈清逸又和自己的上司聊过,最终决定休三个月的无薪长假,在顾晚霖尝试恢复工作之前,先陪她回到她原先生活工作的国家,把缓解神经痛的手术做了,之后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再说。
两人落地以阳光海滩和天气宜居而知名的大洋彼岸也有半月有余了,生活在顾晚霖从前住的一套两居室的公寓里,虽说面积比顾晚霖之前家要小,但好在公寓很新,设计上考虑了无障碍通行,住起来也没什么太不方便的。
沈清逸开始认真地思考,或许这里才是适合顾晚霖长期生活的地方。且不说全年阳光明媚、干燥少雨,因为靠近海岸,冬暖夏凉,对冬天怕冷夏天怕热的顾晚霖来说再理想不过;无障碍设施完善,大家对残障人士的态度也更开放和包容。
术前测试显示电刺激对缓解顾晚霖的神经痛很有效,植入手术也不大,很快就完成了。顾晚霖怕沈清逸觉得无聊,她知道沈清逸喜欢滑雪,像沈清逸把她介绍给自己的朋友一样,顾晚霖也把自己在这边同样热爱滑雪的朋友拉来介绍给沈清逸认识。
沈清逸忍不住感慨,这个地方的地理条件真是奇妙。明明已经快到春末夏初,靠近海边的地方温暖如春,几个小时的车程,开到海拔升高、连绵不绝的山脉里,又还留存着令人称奇的积雪覆盖。
好地方,好像也挺适合自己生活的。
虽然顾晚霖让沈清逸尽管放心去玩,不用担心自己,但沈清逸却不肯。
顾晚霖的朋友们也想拉她多出去走走,因此每次周末一起出去滑雪,总是她们一起去的。顾晚霖虽滑不了雪,但这种滑雪旅行很大一部分乐趣也在于每天结束后一起做饭聚会玩游戏,因而也不至于让她因无事可做而觉得无聊。
沈清逸和朋友们帮顾晚霖上过一次山顶。直通山顶的厢式快速缆车对顾晚霖很是友好,工作人员对顾晚霖也极为照顾,为她暂停了缆车运转,以方便把她抱入缆车和收纳折叠好的轮椅。
顾晚霖坐在山顶的木屋餐厅里,透过落地玻璃窗向外望去,天空蓝得干净透亮,山顶远在层层叠叠的云团之上,远处连绵不绝的山脉上俱都覆盖着皑皑白雪,而山脚下的湖泊清澄明净,眼前所见的天地,壮丽纯粹得摄人心魄。
她曾经以为她再也没有机会看到这样的景色了。
顾晚霖心思一动,心里有了个关于求婚地点的主意,沈清逸喜欢这样的地方,她也喜欢。
顾晚霖和沈清逸来了几次雪山,除了第一次之外,她希望沈清逸能有更多时间享受爱好,白天就留在山脚下的度假屋做些自己的事情,让沈清逸和她的朋友们尽情去玩,不必挂念自己。
但她隐隐觉得有事即将发生,沈清逸好像神神秘秘地背着自己在准备什么,朋友们也守口如瓶,一脸讳莫如深。
又再过了几周,当沈清逸再次把她带到雪上时,她才知道,沈清逸这段时间是为了她在参加adaptive skiing instructor的训练和资格考试。
沈清逸给顾晚霖展示一套专门为了脊髓损伤人士设计的滑雪装备,形状其实和轮椅很是相似,“顾晚霖,如果你想试一试的话。只要坐在这里,会有安全带把你固定好,套在手臂上的雪杖可以控制方向,你不用害怕,我会在后面拉着把手,带着你控制速度和方向。”
“我已经通过考试有资格做这件事了,我会一直陪你,你会很安全的。”
当顾晚霖听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久违地再次体验速度带来的奇妙快感,她忍不住又想起自己和沈清逸年少时第一次一起出游,情到浓时在枕边问出的那句话,“我怎么这么幸运,能遇到你这么好的女孩儿呀。”
她们曾经走散,以为今生都不会再有交集。但是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她们又走到了一起。
真好,她们还在一起。
沈清逸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顾晚霖,你看前面,前面那一团雾蒙蒙的,不是雾气,而是云。我们等下就要一起站上云端了。”
“以前在医院的那晚,我跟你说过,这世界上你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只不过换一种实现的方式而已。”
“不管你想做什么,想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的。”
顾晚霖心想,是时候了。
“那在云里停一下可以么,我还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呢。”
沈清逸在云雾中间停下,为求安全,带着顾晚霖停留在雪道之外。
顾晚霖心中咚咚跳个不停,她在暗自祈祷,她早上知道沈清逸要再次带自己上雪山时,就在兜里藏好了戒指,希望刚刚那一阵风驰电掣不至于使戒指滑落丢失。
她知道凭借自己的手指,很难再把戒指找出来,索性直接开口。
“阿清,我衣服内侧的左边口袋有东西,你帮我取出来好吗?”
沈清逸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从顾晚霖衣袋里掏出来的,是一对精致的钻石戒指。
“我提前问过你,所以好像也不是什么秘密了。虽然求婚戒指本来只是一只的,但我觉得我们也不必遵循男女婚姻那套陈腐的旧历,你爱我,我也爱你,我娶你,我也嫁你,索性就买了一对。”
“好像这话我应该单膝跪着对你说的。要不然你帮我解开这个安全带,我感觉对我来说可能有点难,我也没排练过,不如咱们现在试试?” 顾晚霖对沈清逸眨眨眼,开起了玩笑。
沈清逸喉咙哽咽,单膝跪地,“你都说了,你娶我,你嫁我,都是一样的,你跪着,和我跪着,又有什么分别,都是一样的。”
顾晚霖笑笑,“好,都是一样的。你帮我一下,我想给你戴上戒指。”
顾晚霖对沈清逸伸出手,示意她帮自己把戒指夹在食指和中指的两个关节之间固定好,自嘲地皱了皱鼻子,“好像不太好看哪。”
“什么胡话,我觉得你的手指特别好看。” 沈清逸没等顾晚霖帮自己戴上戒指,索性迎了上去,自己把手指穿过指环。
顾晚霖不满地啧了一声,“你怎么连这点乐趣都不留给我。”
沈清逸哼哼了一声,“上次是谁说的,世界是物理的,运动是相对的。这怎么不算是你替我戴上的。”
她拈过另一枚戒指,帮顾晚霖捋直蜷缩着的手指戴了上去。
“因为我迫不及待地想被你套牢,可以了吧?”
作者有话说:
别紧张,套上戒指了,但没完结。
剧情到这里,大家可以去看看封面啦,感谢g.g.a老师之前因为喜欢这个故事,为小顾和小沈话画了这幅插图,还授权我用做封面。
画的正是两人在雪山上,后面推着坐式雪橇的是小沈,前面坐着的当然是小顾,两边还有之后会出场的岁岁和年年两只小狗。
第51章 2025年夏
沈清逸吹完头发从主卧的套卫里走出来,去到先行洗过澡,穿着睡衣坐在书桌前忙碌着的顾晚霖身边,揉揉她同样毛茸茸的脑袋:“上床睡觉吧。坐了这么久了。”
顾晚霖乖乖巧巧地应声好,任凭沈清逸把她推到床前,自己锁好轮椅,撑起身体转移到床上。
沈清逸在一旁看着,并不打算插手。顾晚霖受伤位置高,能恢复的功能有限,转移之间一个不小心,脸朝下直接摔下轮椅的情况还是时有发生,但沈清逸明白,这些留给顾晚霖自己来做,对她来说意义重大。
随着顾晚霖的动作,睡衣挂在她身上晃晃荡荡的,像是挂在衣架子上似的。
沈清逸瞧着只觉得心酸。沈清逸只比顾晚霖高了两厘米,过去两人身形相仿,衣服总是混在一起穿的,睡衣也不例外。如今顾晚霖比以前不知道瘦了多少,睡衣就显得格外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