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他,我只想要你,也只会选择你。”
“我父亲问我为什么?”
他的双手抬起,大手牢牢的握住了苏令徽的肩膀,迫使苏令徽直视着他的眼睛,他急切地想将自己炙热的心意传递给她。
“我告诉他,因为我喜欢你。”
“不是因为门当户对,不是因为父母之命。”
“这是我自己内心的选择。”
“我只想和你一起走过这一生。”
听见这些话,苏令徽瞪大了眼睛,她有些不可置信,又有些羞涩,还有丝丝缕缕的苦涩从她的心底渐渐蔓延了上来。
周维铮感觉到自己手下少女的肩膀有些颤抖了起来。
“周将军被你说服了吗?”
最后苏令徽低声问道,周将军性情刚毅,说一不二,可从不在乎儿女情长。
周维铮笑了,迷人的桃花眼中闪过了无尽的神采,眼睑下的那颗小痣活泼地抖动着,像是高兴地要放声歌唱。
“父亲同意了,我说服他了。”
当时听到他的“喜欢”时,父亲只是嗤笑了一声,有些不耐,然而周维铮却恍若未觉地接着对父亲说道。
“我选择她,还因为被她喜欢的人也会很幸福。”
他看着在大哥死后倍显苍老的父亲,告诉他。
“因为她是一旦选择了谁,就绝不会放手的人。”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坚定地站在那个被她选择的人身边。”
“不会退缩,也不会回头。”这让他安心,也让他幸福,更是他喜欢上苏令徽的起点。
“这也是目前我们最需要的。”看着还有些迟疑的周将军,周维铮垂下眼,补充道。
这句话打动了周将军,眼下一动不如一静,高质量的盟友也不是好找的,周将军沉默了许久,最终勉强改变了想法。
“那就尽快完婚吧。”他简短地说道。
“结了婚,有了孩子,别人才会不把你当毛头小子对待,你才能更顺利的接手这一切。”
他有些怔然的拍了拍二儿子那不知何时已经变得高大宽阔的肩膀,又想起了轰然倒下的大儿子,心口痛苦地抽搐了一下,一向挺直的腰背也有些佝偻了起来。
“怪不得父亲要给我再加几分嫁妆。”
苏令徽喃喃道,原来苏大老爷是因为接到了周大少得急病的消息,认为周维铮有了上位的希望。
恐怕他还不知道周大少已经去世了,否则她的嫁妆不会只是加这么多,恐怕是要翻上几番了。
回忆起晚间餐桌上,父亲那得意洋洋的笑容,苏令徽心中不禁有些发寒。
什么通家之好,什么兄弟情谊,父亲和周将军两人之间果然全是血淋淋的利用,竟连一丝真情也无,她又想起了父亲当时告诉她的那四个字。
“弱肉强食。”
“胜者为王。”
“可我是人,一个自由的人,一个有着思想的人。”
苏令徽原本有些闪躲的眼眸再次坚定了起来,父亲的构想,父亲的期望绝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维铮哥,我不会和你成婚的。”
她咬了咬牙,直视着周维铮说道。
“你不喜欢我吗?”
望着少女执着的清澈又倔强的眼睛,听着她肯定的话语,周维铮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用凿子狠狠的敲击了一下。他的脸上全是挫败,低声说道。
“我以为你对我并不是无动于衷。”
感情是相互的,苏令徽也并不是真的像一块木头,他也曾在某些时刻感受到少女轻开心门的柔软。
“可,这不是一个正确的时间。”
感受到周维铮的痛苦,苏令徽有些不忍的错开双眼,她咬了一下嘴唇边的软肉,努力的说道。
“我不能在这个时候许下关于我一生的诺言。”
仅仅喜欢是不够的。
“我的一生不是为了一桩婚约而存在的。”苏令徽轻声说道,还有许多许多更重要的事情。
她还要去看清这个世界,她还有自己想走的路。
“但这桩婚约不会打扰到你的,它只会帮助你。”
周维铮低下头,急切的说道。
他眼中的爱意像大雪一样蔓延了出来,铺天盖地。
“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我不会让任何人打扰你。”
“你想读书,在国内,国外,都可以。”
“你想像母亲那样办学校,可以。”
“你想去研究机械,我可以投资研究所。”想起苏令徽信中提起的只言片语,周维铮急切地说道。
“我只希望你开心。”
“我知道,我也信任你,维铮哥。”
听见这些话,苏令徽的内心激荡又悲伤,激荡是为了周维铮毫无保留的爱,悲伤是为了听见这些话后,自己越发清醒的想法。
“但我才十六岁。”懵懵懂懂,天真热血,这是一个很好的年纪,应该自由自在地去探索人生。
而不是许下一生的婚约,成为别人的妻子。
“你说可以,别人说不可以。”
就像她的父亲让她休学在家一样,就像现在周维铮承诺可以让她婚后上学一样。
都是肆意地被别人摆弄着自己的人生。
“我只能掌控我自己,掌握我自己的人生。”
而要想掌握住自己,活出自己的人生,就不能在自己还懵懂的时候,给自己加上一道又一道的枷锁。
就像解一道数学题一样,周围全是变量的时候,一定要找到唯一的那个不变的量当作坐标。
而在这个纷纷扰扰的世界里,唯一不变的坐标只能是那颗跃动在自己胸口的心脏。
生生不息,忠于自己。
所以喜欢是不够的。
苏令徽垂下眼,努力将自己的肩膀从周维铮的手下挣脱了出去。
“真的没有一丝可能了吗?”周维铮怔怔的,有些无力的垂下了手,桃花眼里蓄满了悲伤。
“我两年前不该离开沪市的。”他喃喃说道。
苏令徽说,喜欢是不够的,那爱呢?
如果他没有离开那两年,也许两人之间就不仅仅只是喜欢了。
他知道,爱也许可以让眼前的女孩改变想法。
我不该离开的,可人生却总是难以两全,如果说在军校锻炼两年的他还有可能接下大哥死去后这乱糟糟的局面。
那么两年前那个他绝无可能,只会让场面更加混乱。
“我其实是知道的。”周维铮又在心里自嘲了一声,两年前,他就知道眼前女孩有一颗强大的内心和炙热的灵魂。
这吸引着他,也让他明白苏令徽的不屈,让他明白这桩她并不愿意的婚约实际上如同风中的烛火一样摇摆不定。
这个念头在少女越来越短的信件中越发强大,只是那个时候他还可以用进行的如火如荼的婚约和两人在沪市经历过的那些事情来安慰自己。
但连着三个月没有收到苏令徽的信让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他来的这趟火车并不是在大哥死后定的,而是很早之前,他就调动好了这趟特快专列,要来洛州再看一眼他的未婚妻,问明她的心意。
“如果我们还是旧社会的小姐,少爷,或许我能安心的接受我的命运,和你做一对快快乐乐的老爷、夫人。”看着周维铮凝沉的神情,苏令徽努力地扬起了嘴角,艰难地开了一个玩笑。
“可学习了新思想的我,接受了新式教育的我,已经不能了。”短暂的停顿后,她又低声说道。
周维铮没有笑,两人沉默了许久,只听着远处孩子们模糊
的欢笑声和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还有隐隐约约的咿呀戏声。
“既然这样,那你准备怎么逃离这桩婚约?”周维铮忽然咬牙低声问道。
苏令徽抬头望了望他,又看了看外面白茫茫的雪地,成群结对的穿着破衫烂袄的人们正紧紧的抱着那一袋杂粮顺着街道往外走,她不由得有些出神。
据叶妈说,以前的小年夜里,苏家是发铜子的。后来柳佩珊来了之后,把这个规矩改了,换成了一袋子杂粮。
因为那些拿了铜子的往往都被他们又换成了酒,只有这些杂粮还能到家中妇孺的口中。
外面的世道真的很坏。
“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
周维铮苦笑一声,自嘲着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毕竟我是你掌握自己的绊脚石。”
“没有。”苏令徽回过神来,她抬起头直视着周维铮,平静地说道。
“我说过,我信任你。”
“我也说过,我绝不会再瞒着你。”
周维铮一怔,想起了两年前那个混乱的午后,那条偏僻的小巷子里,苏令徽一脸郑重地将自己的大拇指印在他的拇指上。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少女那清脆的声音时隔两年又在他一次耳边响起。
“你,你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