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铮猛的后退了一步,像是有些承受不住的咬紧了牙关,愤怒又痛苦的看着眼前那个懵懂的少女。
“你总是这样。”
注视着那双澄澈又茫然的眼睛,周维铮用手背挡住了自己眼中的疯狂生长的爱意和占有欲。
“总是这样无知无觉的撩动着我的心,自己却”毫无所觉。
这真的不公平。
苏令徽有些懵懂的看着周维铮后退一步的动作,她想了想接着向下说道。
“等过完年,我就准备离开家了。”
说出这句话时,苏令徽的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尘埃落定之感。
她有些轻松的笑了笑,像是放下了身上背负很久的包裹。
“我准备去上大学。”虽然耽搁了一年,但这一年里,她在德兰修女的指导下功课并没有退步。
应该能考到一所很好的大学去。
“如果我拦下你呢?”周维铮忽然说道,他侧过脸,不敢直视苏令徽那陡然严肃起来的目光。
“维铮哥,你不可能永远的拦住我的。”
“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
“只要我的心脏还没停止跳动,我就绝不会停下追寻自由和真理的步伐。”苏令徽上前一步,坚定地说道。
铿锵有力,不容置疑,谁都能听出她话里的决心。
“不要这样做。”
看着周维铮那有些颤抖的手,苏令徽心生不忍,她并不想伤害周维铮,她低声说道。
“即使没有婚约。”
“我们也是朋友,很好的朋友。”
“你并不是这种不择手段的人。”
“所以说,你并不了解男人。”
周维铮苦笑了一声。
“但我不会阻止你的。”见苏令徽还想说些什么,他又说道。
“我也不会帮助你。”
“就让我怀着美好的期望,直到成婚的那一天吧。”
“也许我能在婚礼上见到你,许下那份诺言。”
他的眼睛因着这美好的想象,而明亮了一些。
苏令徽摇了摇头。
“上面的话,对我父亲也是一样的。”一次不行,还有两次、三次。
她绝不会在这个时候走入婚姻。
不管对方是谁。
“那如果是上天注定呢?”
看着眼前少女倔强的模样,周维铮有些气笑了,他抱起双臂,也向前一步,俯身逼近苏令徽。
“如果你逃走之后,命运安排我再次找到了你,你会履行婚约吗?”
面对周维铮近在咫尺的那张惊心动魄的俊脸,苏令徽也笑了,笑容很是肆意。
“只有我的心能决定这一切,除非我心甘情愿,否则哪怕是上天注定,我也会撕碎这命运,绝不低头。”
雪夜里的周维铮离开了,他的头发上、大衣上都是厚厚的雪花,连长长的睫毛上也夹着朵朵晶莹。
苏令徽要帮他拍打,要给他安排旅馆,却被他无奈制止了。
“我马上就要走了。”他坐的是军用的特快列车,所以可以日夜不休,驰骋南北。
“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大哥死后的这几天他其实只合眼了十几个小时,上一次睡觉到现在也有二十多个小时了。
但他还是没有取消掉这趟行程,瞒着父亲从春城跑到了这里。
“如果我们在正确的时间相遇了呢?没有婚约,只有单纯的你我,我会有机会吗?”周维铮走出几步后,又回头问道。
苏令徽笑了,她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活泼又认真地说道。
“只要我愿意,万水千山我也能跨过去。”
周维铮略显寂寥的背影终于在雪夜中消失不见,苏令徽眨了眨眼睛,低头看了看腕间的手表。
原来才过去了二十分钟啊。
我和他可能这辈子也不会再见了。
如果,如果……
有晶莹温热的泪水一滴滴的从她的腮边滑落,敲打在了冰凉的表盘上。
“只允许伤心一会哦。”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为什么明知道结果的事情,却还是会这么难过。
为什么迟迟写不出那封拒绝的信。
有舍有得,为什么知道道理的自己,还是会犹豫……,
一张带着淡淡药香的素手帕被递到了眼前,苏令徽抬起头,看见了打着一把青绸伞,拎着药箱紧紧盯着她的程宴生。
“阿生”
苏令徽有些惊讶,忽然看见眼前的帕子,又想起自己脸上乱七八糟的眼泪,顿时很是尴尬,她赶忙抓过帕子胡乱地擦了擦脸,问道。
“你怎么在这?”
她在程宴生面前当老大当习惯了,让他看见自己的这幅模样很是不好意思。
“出诊,顺便给你送药。”程宴生将手中的青绸伞递给苏令徽,微微打开自己的药箱,让她看里面码的整整齐齐的小药瓶。
前几日,苏令徽神神秘秘地找到了他,请他帮忙预备一批外出远行时最需要的药品。
“这么大的雪,出诊怎么没叫一辆马车?”
苏令徽却没关心那排药瓶,而是仔细打量着程宴生,看见他脚上的鞋子都湿透了,不由得追问道。
“不远,小年夜,不想麻烦他们。”程宴生简短的回答道。
“好吧。”
苏令徽鼓了鼓脸,知道很可能是佣人们相互推诿,派人不及时,程宴生害怕耽误出诊时间才选择自己跑过来。
她平复了一下情绪,想了想,拉着程宴生回了听风居,那里升着暖烘烘的火盆和熏笼。
第88章 山高路远恩情难报,辗转逃离只为自由
“把鞋袜烤干了之后,我再叫车送你回去,听到了吗?”苏令徽有些强硬地说道。
程宴生抬眼看了看周维铮离去的方向,皱了皱眉,然后顺从地点了点头,乖乖地跟在了苏令徽的身后。
“唉,还是男孩更容易长高一些。”
苏令徽努力地将自己的思绪收回来,专注到眼前发生的事情上。
她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程宴生,有一点不开心。
这两年她虽然也还长着个子,但势头已经减弱了下去,而那些曾远不如她的小伙伴们却越长越高。
比如程宴生,一年长了十一二厘米,如今都只比她低一个头尖尖了。
不过长太快了,肉没跟上,活像根瘦长的竹竿。
看着亦步亦趋的跟着自己的那根竹竿,苏令徽不由得又被逗笑了,心情好了些许。
她将程宴生安排在火盆前,让他将湿掉的外衫拢到热烘烘的熏笼上,然后才开始查看药箱里的小药瓶。
阿春和她对着单子一一比对着,眼看着单子上的一项项被划掉,苏令徽舒了口气,不自觉的露出了一点笑意,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冰凉香甜的果子露。
“徽姐,你要走吗?”旁边原本低头烤火的程宴生却忽然抬起头问道。
“咳,
咳,咳”
听到这句话,苏令徽一下子被水给呛到了,咳的停不下来。
程宴生蹙起眉头,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拉过她的手,给她按压手上的穴位。
按压了几下,苏令徽就感觉到喉咙间的痒意逐渐消失,她看着眼前脸上带着青涩的程宴生,笑道。
“学得真好,怪不得已经有人指定让你去看病了。”
“你刚刚听到了吗?”
见程宴生不说话,只是低着头认真的揉着穴位,苏令徽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问道。
“嗯,只是听到了一点。”
程宴生起身走到药箱前,他在过来的路上,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以为出了什么事。
急忙跑过去却没有想到会听到了这些话。
他将腌渍好的姜片从药箱里取出,递给苏令徽让她服下。
“解表发汗”
看见苏令徽不乐意的瞪着那几片黑乎乎的姜片,程宴生又向前递了递,塞到了苏令徽的手中,耐心的解释道。
“你在雪地里站了那么久,又哭了,会受风……”
看着阿春投过来的诧异目光,苏令徽赶紧将姜片塞进嘴里,倔强的嘟囔道。
“我没哭,只是雪打到眼睛里了。”
阿春似乎猜到了什么,无奈地收回了目光。
程宴生低头看着手中药品单子,之前他并不知到苏令徽有这样的打算,以为这是给苏令徽朋友的。但现在看来,这些药估计是苏令徽自己要带走的。
“单子上的药品不够。”他垂眼说道。
“等我之后再给你送一批过来。”
“太多我带不走的。”苏令徽低声说道。
“我知道了。”程宴生低头思考了片刻。
“我会把所有丸药都配好装好再给你送过来的,不会占很多地方的。”
“阿生,你都不问问我吗?”苏令徽看着他那淡定的态度,手下丝毫不乱的动作,不由得被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