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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同人 > [三国同人] 丕变 > 第120章
  “所以,我将见闻一路写信于你,”王女青道,“你看后还烧了?”
  桓渊道:“我心中愤懑。你待我恶劣,我此生无望,还要为你做这许多。”
  “如今,你此生有望了。”王女青深吸一口气。
  “但你先出去,我要与海叔说话。”
  桓渊拂袖转身,大步离去。
  海寿道:“驸马不高兴了。”
  王女青走到海寿对面坐下,揉着眉心,“他逢人便说他是驸马。”
  海寿为她倒了杯茶,“他是国器。”
  王女青道:“你们便将我置于火上烤。”
  海寿道:“你本就有过错。”
  王女青叹气,不再说话。
  良久,她又道:“我现在当如何做?”
  “随你,”海寿继续研究老参,“承担得起后果便好。”
  王女青再度沉默,决意不再纠结于此。
  “我欲迁都,十年之内。”她另起了话头。
  海寿并不意外:“迁往何地?”
  “建康。”王女青道,“十年之内,太子与司马郎君会以江东行台为依托,将建康建为更好的大梁都城。此事,我已与道陵详谈数次,他全然赞同。”
  “是否问过驸马的意思?”海寿道。
  “海叔,我在谈正事。”王女青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外面。
  桓渊正在一株盛放的花树下,生气踢开了脚边的石子。
  她心情复杂,对海寿道:“我尚未与他说。不过,他很容易被说服。”
  “此话怎讲?”海寿笑意渐起。
  “不是我说服他,”王女青看着桓渊在院中踱步,“而是他原本就志在四海。”
  海寿幽幽一叹,正色道:“你既认可他,便让他偿了心愿。我实话实说,你不安抚他,会出大乱子。你以为这十年,他只造船?”
  王女青道:“是的,我一无所知,还请您赐教。”
  海寿却仍不明说,只循循善诱道:“你仔细想想,内河船只倒也罢了,他那远洋舰队……你也乘过我朝巨轮,海上数月,未曾发觉异常?”
  王女青沉吟道:“风帆用得不多。”
  海寿颔首,意味深长道:“十年前,蜀郡所辖临邛一带,地裂丈余,有青烟袅袅,触火即燃,昼夜不息。百姓以为地龙翻身,恐为兵灾。陛下命我与玄明秘密入蜀,玄明故弄玄虚,谓之曰:此乃地髓玄胎内孕真阳之气。”
  王女青道:“我在白渠时,听司马郎君谈论过此事,当时以为是他道听途说的段子,或是给我解闷的胡诌。”
  海寿道:“那小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但司马老贼必对真相有所察觉,以为陛下是在布局身后事,终将在大行前对司马氏动手,为你与太子扫清道路。玄明也是个沉不住气的,被桓充老儿利用。”
  王女青道:“海叔继续说那真阳之气,此气与海船有何关系?”
  海寿道:“人老了,被嫌弃啰嗦,不说了,你自己问驸马去。但这是驸马的底牌,他不会轻易透露。”
  王女青瞪他。
  海寿继续卖关子,“那真阳之气何止关乎海船。陛下深谋远虑,以为我朝千年大计,当即决定收回蜀郡,但因北境连年战事而耽搁。大将军对此毫不知情,只是遵从了陛下遗旨,让你亲自拿回蜀郡,好极。”
  王女青道:“为何瞒着我?”
  海寿道:“你有自知之明。当初,陛下宁愿让太子继位,你辅政,也好过你继位,大梁国祚转瞬终结。”
  王女青道:“如今呢?”
  “你如此猖狂,谁拦得住。”海寿道,“只是,切忌亏待驸马。驸马在巴蜀十年,有功于社稷,且其手中之物抵百万雄兵,亦可作为你迁都的底气。”
  王女青道:“谢海叔告知。我既已知晓,行事必定慎重。”
  皇陵祭坛上,青烟袅袅。
  肃穆的香气混着山间松柏的清冽,直上湛蓝天穹。王女青已换上繁复厚重的玄黑祭服,金线绣出的凤凰浴火图纹在衣摆上沉沉浮动。她一步步走上高高的祭台。
  大监海寿一身素服,侍立在侧。
  祭台左下首,桓渊同样换上了祭服,玄衣金冠,身姿挺拔。他目光一瞬不移,紧紧追随祭台上的身影。
  祭台下,是禁军方阵。
  这是王女青以监国之身行春祭,也是她第一次向经历战火的天下昭示正统。她祭拜她的父母,大梁的孝武皇帝与孝烈皇后。
  她从海寿手中接过长香,恭敬插入面前巨大的铜鼎香炉。
  青烟升腾,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缓缓跪了下去,俯身,在庄严悠远的钟鼓声中,行三跪九叩之礼。
  额头触及冰冷的石面,她闭上了双眼,心中默念:“父亲,母亲。”
  钟鼓之声远去,万籁俱寂中,她看见了无数张脸。
  她看见了襄阳城外跪伏在地的流民人海,看见了田庄里高举黑硬麦饼的绝望农妇与她怀中气息微弱的婴孩。
  她又看见了王氏墓园郁郁而终与她同名的王神爱,看见了将自己视为祭品的李灵阳,看见了饮下毒酒尚带甜笑的幼帝。
  她还看见了自刎而死的蔡袤,他质问她将重塑一个何等光景的天下。
  她看见了这片土地上的苦难、无辜与质问。
  随后,她看见了努力回应质问,誓愿拯救世间苦难与无辜的同行者。她看见萧道陵在潼关的城楼上,迎着叛军的洪流,奋力擂响大梁战鼓。她看见司马复在龙亢的火海中,为了不牺牲部下,决然冲向桓氏宗祠。她看见桓渊在伊水的冰面上,亲手行刑,将长刀贯穿至亲伯父的胸膛。
  天下初定,血染山河。
  她所立高台,是建立在千万人的苦难、无辜者的血泪与旧秩序的骸骨上,也是建立在同行者的牺牲、罪孽与期盼上。
  旧日之路,倚仗古礼陈规,布满荆棘。
  未来之道,她将以志击碎桎梏,以力开辟新途。
  朔风焚百草,何独我峥嵘!
  她要秉承父母遗志,拯救世间的苦难与无辜,回应旧秩序的质疑。她将背负起两代人的牺牲,同行者的罪孽,所有人的期盼,坚定走下去。
  钟鼓声歇,祭礼已成。
  春风拂过祭台,吹动她祭服的广袖,吹散了她眼前的青烟。
  她缓缓起身,转过身,面向来时路,面向台下肃立的桓渊,面向禁军,面向用血与火换来的天下初定。
  她的目光越过近处的旌旗,投向遥远的尽头。
  那里,春山如笑,碧空如洗。
  第91章 铜雀惊梦
  皇陵春祭归来, 永都正是最好的时节。
  天光清透,春阳如碎金洒落在宫阙飞檐上。
  御道两旁垂柳新绿,一派万物竞发之象。
  虽然朝堂上为迁都一事吵翻了天,但这并未折损王女青意气分毫。刚一下朝, 她便在偏殿换下监国大司马的朝服, 径直出宫前往大将军府。
  关于迁都建康的消息走漏了风声, 引得群臣哗然。王女青在朝堂上未置一词,只当是投石问路。倒是刚升任太傅的桓渊舌战群儒, 在太极殿骂得酣畅淋漓。
  只是此人嘴上缺德,他自称驸马已许久,天天不忘编排情敌,即便在朝堂上与人鸡飞狗跳之际,也不忘大肆宣扬:“大将军通天彻地的武道废了大半, 可惜啊可惜。”
  这话传得满城风雨,自然也飘进了大将军府。
  大将军府中静谧, 无花无木。
  萧道陵并没有如桓渊所愿躺在床上苟延残喘。
  卧房通往书房的回廊不过百步, 对他而言却如行军百里。他屏退了太医和所有想要搀扶的虎贲,只着单衣起身缓行, 每迈出一步, 肋下的伤口便如烈火灼烧。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脊背依旧笔直。他扶着墙壁喘息片刻, 眼神愈发坚毅。这副身躯可以流血,绝不能朽坏在床榻之间。
  终于挪进书房, 他取过随自己征战多年的长戈。沉重的触感让他清醒, 也让他想起了宣武帝大行那日。
  正在出神,门外传来轻盈急促的脚步声。
  王女青刚进府便听说他不在卧房,顾不得仪态飞奔, 疾步推门而入。见他竟持戈而立,她眼眶一热,快步走到他身前,“你在做什么?快放下。”
  待他放下长戈,她不由分说解开他单衣的前襟,动作又急又轻,直到看见那狰狞的伤口并未崩裂,心弦才松了下去。随即,她将脸贴在他另一侧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萧道陵抬手,掌心抚过她的后背,“太医令说过,死不了。旁人信桓渊,你日日过来,亲眼见我好转,何必因他那些话着急。”